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429节

  常恬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发出一声惨叫:“啊!”

  黄元起身:“糖儿,你怎么了?”

  常恬捂着胸口:“我,我做噩梦了。”

  黄元问:“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

  常恬答:“我梦见义父被绑在一根大柱子上,浑身血淋林的。有个刽子手拿小刀割他的肉。”

  黄元道:“朝廷里的第一奸宦被人割肉,不是好事么?”

  常恬却道:“我不管他是奸宦还是贤宦。在我这儿,义父就是义父!”

  “我不懂你们男人的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义父从小就拿我当亲女儿一般照料。”

  “不行,明日我得给他提个醒。这不是好兆头。”

  黄元一脸严肃的对常恬说:“千万别给他提什么醒。告诉你吧,这一回不是你义父死,便是你亲大哥亡。”

  “朝堂之上,他们之间只能存一!”

  常恬却道:“难道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嘛?”

  黄元道:“自古奸邪不两立。你千万别掺和你哥和刘瑾之间的事。更不要妇人之仁。你以前救过一次刘瑾的命,不欠他的。”

  说完黄元起身,披上了衣服,走到了书案前。

  书案上有一封奏疏。奏疏的内容是黄元请求正德帝将他降职为礼部郎中。理由是他资历太浅,无法胜任礼部左侍郎一职。

  同样内容的奏疏,常破奴也准备了一份。常破奴请求正德帝将他从顺天府尹降为县令。

  这两封奏疏,是常风让他们提前准备的。

  他们二人被刘瑾提拔得太快。得以退为进,在这场惊天政潮中保全自己。

  常府。刘笑嫣和九夫人也没闲着。

  二人将这些年刘瑾送的东西聚拢到了后院当中。

  九夫人在上面泼了火油。刘笑嫣将火把扔了上去。顿时后院燃起了大火。

  刘笑嫣感慨:“唉,这么多年的情分,一把大火又岂能烧得干净?”

  九夫人道:“是啊。老爷跟刘公公,怎么就走到水火不容的田地了呢?”

  刘笑嫣道:“朝廷就是这样。今日是朋友,明日或许就会变成敌人。何况他和刘瑾认识二十五年了。”

  “当初好得穿一条裤子。如今却恨不能掏了对方的心肝肺。”

  九夫人道:“但愿天佑老爷,这一回有惊无险,完成他想完成的事。”

第347章 凯旋而归

  正德五年八月初十。平叛钦差杨一清、监军张永、咸宁伯仇钺押解反王朱凯旋还京。

  正德帝出京十里相迎,这是对平叛第一功臣仇钺的至高礼遇。

  众臣给正德帝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正德帝龙袖一挥:“免礼!”

  说完他下得龙辇,来到仇钺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位一脸大胡子的猛将兄。

  正德帝笑道:“仇卿果然长了一张百战悍将的脸。快跟朕说说,你打仗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仇钺脱口而出:“跟威宁伯王越老帅学得!”

  所谓名臣,即便死后多年,依旧会有人记在心中。

  正德帝感慨万千:“王越挂帅西征时,朕不过八岁。未亲眼见过老帅的风采。他人虽仙去十二年了,但他当初教出来的部属旧将,依旧让大明受益匪浅。”

  “杨廷和,拟旨。命工部营缮司扩建威宁伯在京郊的衣冠冢,按公爵制。朕记得王越有个嫡孙?”

  一众文官、内宦面面相觑。王越去世后,他们无一人关心过老帅的子孙。

  只有常风答:“禀皇上,王越嫡孙名叫王。弘治十二年先皇曾赐其入国子监读书。王屡试不第,就在吏部挂了牌子参加大挑。现担任宛平县典史一职。”

  “王老帅每年忌日,臣去扫墓祭奠,都能见到王。他如今已二十六岁了,生得颇似王老帅。皇上若能召见他,便能弥补未见过王老帅的遗憾。”

  正德帝惊讶:“常卿,你每年都去祭奠王越?”

  常风答:“正是。”

  正德帝感慨:“朕的姨夫真是有情有义!拟旨,升王越嫡孙王为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入豹房研习军事!”

  常风高呼一声:“皇上,圣明哇!”

  正德帝抓住了仇钺的胳膊:“仇卿,咱们携手入京!”

  常风提醒正德帝:“皇上,应先御鞭反贼朱。”

  御鞭是献俘仪式的一种。正德帝要象征性的拿起御鞭,抽打囚禁安化王的木笼三下,以示皇惩。

  正德帝点头,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来到了安化王的木笼前。

  正德帝望向安化王:“按照朱明皇族辈分,朕该称呼你为皇祖伯。”

  安化王是明太祖第五代嗣,正德帝则是第八代嗣。正德帝还真得喊他一声皇祖伯。

  安化王高呼一声:“好汉做事好汉当!叛乱是臣跟朝中内应所为!不要为难臣的家人!”

  正德帝一愣:“朝中内应?啊,此事待献俘仪式结束后,由司礼监会同三法司审问。”

  “皇祖伯,比朕大三辈。你此番造反,不光有过还有功。功劳便是替朕发掘了正德朝第一猛将,仇钺!”

  “故而朕将御鞭由三下减为一下。”

  说完正德帝挥动马鞭,抽了一下木笼。

  常风连忙给仇钺使了个眼色。

  仇钺心领神会,带头高呼一声:“我大明正德大皇帝,天下无敌啊!”

  正德帝骨最大的优点是有雄心壮志。雄心壮志换种说法便是好大喜功。他最吃这一套。

  随行的宁兵、陕兵将士齐声高呼:“大明正德大皇帝,天下无敌啊!”

  正德帝春风得意,拉着仇钺的手,大步走向龙辇。二人同辇而行,直奔安定门而去。

  刘瑾骑着马,威风凛凛的给龙辇开路。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得跟仇钺好好结交。给他十万两银子还不够。得再送他一座京城的大宅子。

  宅子里还要有十几个风骚老娘们,十几个有沟沟又丢丢的大姑娘,十几个含苞待放的小丫头,供仇钺享用。

  我还得想法子跟他结拜干亲。看今日他的风头,恐今后会成为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他若成了我的义弟,今后我的实力便又强了几分

  刘瑾想的挺美。龙辇上的仇钺却在按常风所教,为栽赃刘瑾做铺垫。

  正德帝道:“你当夜攻打安化王府,伤亡多少人啊?”

  仇钺答:“阵亡三人,重伤八人,轻伤十九人。”

  正德帝开始钻研起仇钺的军事战例:“哦?奏疏上说,那夜安化王府尚有三百人守卫。一百打三百,才死了三个人?怎么做到的?”

  仇钺道:“回皇上。京里礼部的黄侍郎、顺天府的常府尹这几年多次在给末将的来信中提醒,让末将小心提防安化王。故而末将早就暗中探查了安化王府的地形。”

  “且末将还在安化王府中埋了内应。当夜内应协助末将,打开了王府的西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正德帝惊讶:“嗯?你跟黄元、常破奴有书信来往?”

  仇钺道:“末将跟常帅爷曾一同随王老帅收复贺兰山。共过生死,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的妹夫和儿子,就像末将的弟弟和侄子。末将跟他们一年要通好几次信。”

  正德帝将信将疑:“哦,知道了你埋内应这一招用得好啊!”

  仇钺道:“禀皇上。不光末将用了内应,安化王亦用了内应!”

  正德帝问:“安化王在你的军中派了内应?”

  仇钺摇头:“不,安化王在朝中有一个大内应!此人位高权重,能够接触到大明的顶级机密。对大明的军事部署、调动更是了若指掌。”

  “若不是臣擒住了安化王.若让安化王带着六万兵马打到陕西后果不堪设想啊!他能够按照内应提供的军情,巧妙避开围剿他的官军,直逼京城!”

  仇钺的话让正德帝后脖颈发凉:“哦?你说的内应是谁?”

  仇钺答:“末将万死.安化王的内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完仇钺拿手一指龙辇前的刘瑾。

  正德帝是聪明人。聪明人往往生性多疑。他不动声色的“哦”了一声,未作回应。

  其实正德帝并不信刘瑾会勾结安化王造反。

  正德帝心中如明镜一般:刘瑾晓得他的权是谁给的。若没了朕的支持,他会被天下文官撕成碎片。

  刘瑾勾结安化王造反,对朕不利?除非他脑袋进了屎。

  龙辇来到安定门停下。礼部举行了隆重的献俘大典。大典结束后,正德帝在奉天殿摆下大宴礼,犒赏仇钺,大宴群臣。

  刘瑾跟在正德帝身旁,一步不离。

  几个月过去了,刘瑾也回过了味儿来当初他同意杨一清、张永去西北平叛,是中了李东阳、杨廷和的圈套。

  如今杨一清、张永还有那个阴里阴气的恩公常风得胜归来,刘瑾得跟紧了正德帝,省得他们在正德帝面前说他的坏话。

  不过刘瑾错料了一点。他以为杨、张、常想跟正德帝说:是刘瑾逼反了安化王。

  杨、张、常的真正目的却是跟正德帝说:刘瑾参与了安化王谋反。

  酒过三巡。正德帝突然问起:“仇鸾,朕听说安化王造反写了一道檄文?朕想看看,他以何理由造反。”

  正德帝此言一出,刘瑾心里咯噔一下。

  内厂、西厂、锦衣卫在西北不是没有耳目。刘瑾早就听说安化王的檄文内容中有这样一句话:“今举义兵,清除君侧,诛杀刘瑾,传布边镇。”

  这十六个字会坐实他逼反安化王的罪名。

  仇钺道:“禀皇上,叛军敌财、印绶、檄文之类,皆是东厂的常千户负责查抄的。檄文应该在常千户那里。”

  正德帝道:“常卿,将檄文取来。”

  常风拱手:“臣遵旨。”随后离开了奉天殿。一刻时辰后他才去而复返,将安化王的“檄文”奉给了正德帝。

  正德帝笑道:“杨廷和,念来!也算奇文共赏析。”

  让阁员在奉天殿念反王的檄文,这事儿也就不着调的正德帝干得出来。

  刘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杨廷和开始朗声念安化王的造反檄文。

  出乎刘瑾的意料。檄文中没有一句有关刘瑾的话。

  檄文大致意思是:当年燕王造反夺嫡,以小宗夺大宗乃是大逆不道之举。我身为太祖子孙,理应匡扶真正的大宗,即建文帝一系。鉴于建文帝无子嗣。我安化王愿认宗建文帝。为报建文帝之仇,举兵起事.

  刘瑾越听越糊涂:檄文怎么没有只言片语提及我?难道是常风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帮我一回?

  杨廷和念完,朝臣们个个义愤填膺。

  “狂妄!”

  “安化王真是大逆不道!”

  刘瑾趁机建议:“皇上,臣以为应立即下旨免去安化王的王爵,宗籍除名,斩首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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