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妙心道:“侯爷。正德六年您散出去的那个谣言威力巨大啊!草原方面的暗桩传回消息。小王子到现在还认为朝廷通过查抄阉党赃财得军饷几万万两。”
“阿苏特部首领准备带领部众南下入寇。被小王子严词斥止。”
常风笑道:“算小王子识相。”
巴沙却道:“可是.属下觉得皇上如今最盼望的事便是鞑靼人南下入寇。那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御驾亲征。”
常风道:“我们不能让皇上冒险。虽说当今皇上不是英宗爷但大明经不起第二次土木堡之变!”
议完了事。常风笑道:“哦对了,一个月后我家青云将迎娶定国公家的二小姐。诸位袍泽全都来我府上喝喜酒,一个都不能少。”
巴沙惊讶:“这么快?不是刚纳采嘛?侯爵世孙娶公爵千金,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一礼都要隆重盛大。起码也得半年啊。”
常风苦笑一声:“青云那小野驴,昨日好容易答应了我这门亲。我怕他变卦,还是快些的好。六礼能从简则从简。也省得文官们说我招摇。”
王妙心笑道:“那成。到时候老弟兄们一定都去讨一杯喜酒喝。”
常风道:“我事先言明。喝喜酒可以,别给我家送贺礼。省得我在婚礼当日学东汉时的南阳太守羊续,在房梁上挂死鱼。”
常风离开锦衣卫,回了家。刚到家门口,恰好碰见常破奴从官轿中下来。
常破奴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经过十几年的宦海沉浮,他已是一个老道、精干的能臣干吏。
常风道:“今晚不在户部那边住了?”
常破奴点点头:“嗯。今夜在家里住。”
父子二人边往府里走边说着话。
常破奴苦笑一声:“唉,我给皇上做军饷大管家,可算得罪了满京城各衙的官员。”
“前日皇上降旨,命工部在十五日内赶制一百门洪武铁炮。让我拨银子。”
“可户部最近银根吃紧。皇上便说先苦一苦京官。停发京官两个月的俸禄,把俸禄银交给工部。”
“官员们自然不敢对皇上的旨意说三道四。一股脑的全骂我。”
“他们还给我起了个绰号,叫‘虐官侍郎’。还有个顺口溜呢‘常侍郎,真卖力,逼得官员饿肚皮’。”
常风劝慰他:“随官员怎么说你。只要上对得起天地良心,下让皇上满意便可。”
“对了,你说皇上降旨十五日内赶制一百门洪武铁炮?怎么这么急?大明又没有大规模的战事。鞑靼也没有南下入寇的迹象。”
常破奴道:“我也奇怪呢。皇上啊想起一出是一出。”
就在此时,尤敬武在常风身后喊了一声:“义父。”
常风转头笑道:“呵,太阳真是打被窝里出来了,咱们父子三人难得凑齐。”
尤敬武如今是掌十二团营六分之一兵力的都司。经常在京郊军营里一住一个月不着家。
尤敬武道:“义父,我是来找您老告别的。皇上刚刚下旨,命我率奋武、显武两个营明日开拔,去宣府进行秋操。”
常风大惑不解:“前几年皇上调团营去边关秋操,都是九月。这才四月怎么就让你开拔了?”
尤敬武道:“不晓得。”
正德帝又是让人赶制洪武铁炮,又是调团营去宣府的。常风敏锐的感觉到了异常。
有古怪!
第368章 既会打仗又会做人的王勋
常风感觉正德帝的两道旨意有古怪。
与此同时,七百里外的大同。大同总兵王勋也遇到了一件古怪的事。他收到了一封蹊跷的公函。
这封公函来自京城,来送信的是御马监驿使。
公函的大致内容是:老王,你在大同要好好练兵,加紧备战。尽好朝廷边镇大将的责任,护佑百姓,为朝廷立功云云。
全都是劝勉的话。
如果这封信来自兵部的尚书、侍郎,又或者御马监的哪位公公,那信中内容一点都不稀奇。
信蹊跷就蹊跷在落款“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
王勋好歹也是朝廷的正二品武官,虽说是个老粗,肚子里没啥墨水,但不是没见识的乡下人。
这官职他从未听说过。
至于朱寿这个名字,他亦闻所未闻。
王勋找来了自己的幕僚诸葛仁:“你看看这封信上的落款。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官职啊。”
诸葛仁看后一头雾水:“怪哉。大明只有总督某某地方军务事。从未有过总督军务大将军,后面还加了个总兵官。”
王勋问:“会不会是朝廷恢复旧时的老官职。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太祖还是吴王时,有许多显赫的军职。譬如都督府大都督之类,后来取消了。”
诸葛仁道:“容我查阅下实录。”
过了一个时辰,诸葛仁回到了王勋的书房:“镇帅。我翻阅了吴王府时期和洪武朝的实录。并没有这个官职啊!”
王勋道:“那就是新设的官职?也不对啊!若朝廷新设武官军职,还是总督、大将军、总兵官合三为一。一定会见诸于邸报。我不可能不晓得。”
诸葛仁附和:“是啊,莫不是有人在捉弄镇帅您?”
王勋却道:“来送信的是御马监的驿使,有官牌。不像是捉弄。”
诸葛仁道:“那就怪了。”
王勋又道:“还有,这人名叫朱寿。五军都督府的指挥使以上将领里,绝对没有此人。十二团营都司及以上将领里,亦没有此人。边军指挥同知以上更没有此人。”
诸葛仁道:“姓朱。但名只有一个字,没有皇家字辈。此人肯定不是宗室。会不会是勋贵?”
王勋疑惑:“勋贵,姓朱?”
诸葛仁自言道:“姓朱的勋贵莫不是成国公朱能一系?”
王勋摆摆手:“不可能的。我进京述职时,跟第四代成国公朱辅喝过酒。他的子侄里根本没有叫朱寿的。”
诸葛仁每年领王勋三千两银子的幕酬,要是连搞清楚一封信的署名来历的本事都没有,那他可以卷铺盖卷滚蛋了。
诸葛仁道:“有了!既然信是来自于京城,想搞清楚来历就得询问熟悉京城官场的人。”
“锦衣卫宣大千户所的高千户就住在大同城北的铁狮子胡同。镇帅不如去问问他。”
高千户本名高文泽,原籍大同。弘治初年在锦衣卫做管档千户。三十年过去,他已是七十岁的老人。
前年常风照顾他,将他调到了宣大。
高文泽这个宣大千户所名义上的最高官员其实并不管事,只是领一份俸禄,在大同城中养老而已。
王勋和诸葛仁来到了铁狮子胡同。
满头白发的高文泽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揉着核桃,一个俊俏小丫鬟帮他捶着腿。
高文泽看着小丫鬟的俏脸,自嘲的想:要是倒退三十年。我此刻揉的就不是核桃,而是女乃子了!唉,不服老不行啊!当年顶风尿三丈,如今顺风湿一鞋.
就在此时,王勋和诸葛仁进了院。诸葛仁手里提溜着一个小匣子。
诸葛仁笑道:“高千户,我们王镇帅来看您老了。”
高文泽连忙跪地拱手:“末将高文泽,见过王镇帅。”
锦衣卫再显赫也是明军序列。千户给总兵见礼是应当应分的。
王勋连忙将高文泽搀了起来:“哎呀,老千户这一拜,我怎么受的起!您以前在缇帅锦安侯手下效力多年,是京城里的老资格了!”
高文泽笑道:“老资格三个字不敢当。”
王勋道:“我家祖上五代都是大同边军。跟老千户是实打实的老乡。咱们同在桑梓,一向有失亲近。”
高文泽道:“下官久仰王镇帅。只是镇帅军务繁忙,不曾拜会。”
王勋问:“老千户祖上军籍亦是大同边军吧?”
高文泽答:“正是。我的曾祖从洪武朝起就戍守大同。正统朝十四年秋,大同镇兵入京勤王,家父立了功,才受赐了锦衣卫世职。”
文官盘道拜码头,上来先问中的哪一科,名次出身,座师是谁。
武官盘道拜码头,则是先问军籍、世袭军职。
王勋道:“不知老千户祖上军籍是大同哪支边军?”
高文泽答:“祖上在大同镇虎威右营前锋千户所效力,世袭总旗。”
王勋听了这话惊呼一声:“啊呀!在下祖上亦是在虎威右营前锋千户所效力。是世袭的百户。”
“咱们的祖宗可能在一口锅里搅过马勺。要这么算,我与老千户是亲切的世兄弟!我该称你一声高老兄。”
说完王勋给诸葛仁使了个眼色。
诸葛仁连忙奉上手中的小匣子,打开匣盖。里面是两锭金花银。
王勋笑道:“弟无以为敬,谨具拜仪金花银一百两,高老兄权且收着。今后咱们多多来往。”
高文泽推辞:“我怎好拿镇帅的银子?”
王勋这人会打仗,更会做人。他立马露出急了眼的表情:“你我世好,就如至亲骨肉一般。若要推辞,便是见外了!”
高文泽只得将银子手下。在锦衣卫里混了整整五十年,老高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他心知肚明,王勋一定是有求于他。不然堂堂镇帅,大同的土皇帝为何要屈尊降贵,来给他一个半退隐的千户送礼?
高文泽试探着问:“王镇帅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王勋一拍手:“噫!我高世兄简直料事如神!实不相瞒,我的确遇到了一件事,但不是难事,而是蹊跷事。”
“京城里有人给我来了一封信,落款的官职署名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说完王勋掏出了那封信:“还请高世兄给长长眼。”
高文泽看了信后,大为惊讶:“总督威武大将军总兵官,这官职我从未听过。但朱寿是当今皇上给自己取得别名啊!”
王勋一冷:“您说朱寿是当今皇上?”
高文泽点头:“正是!当初皇上在西苑开了买卖街,扮作卖草鞋的落魄人。名讳便是‘朱寿’。”
“当时常帅爷,啊,也就是如今的锦安侯,调锦衣卫的人去买卖街扮演百姓、商贩。我亦在其中。”
“我的那个豆腐摊,就在皇上的草鞋摊边上。故而晓得朱寿便是皇上。”
王勋大喜:“啊呀!原来如此!世兄在京里当差小一个甲子,果然见识广博。”
诸葛仁在一旁问:“那这威武大将军总兵官?”
高文泽笑道:“皇上行事不拘一格。总爱编一些官职封给自己。以前皇上还封过自己‘锦衣卫查缉嫖宿、通奸事总旗’呢!”
老高真是个老狐狸。
高情商:行事不拘一格。
低情商:做事没谱儿。
王勋喜上眉梢:“这么说,是皇上给我写了一封劝勉信?”
高文泽满嘴过年话:“依老朽愚见,皇上亲自给王镇帅写信,说明他老人家看重您。今后您必有一步升腾。”
“像宁夏的仇钺一样,封个伯爵也说不定!”
王勋笑道:“那就借老世兄的吉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