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入锦衣卫时,教习百户教过我们这些新人如何使用迷香。”
刘秉义一头雾水:“锦衣卫还教怎么迷倒妇人采花窃玉?”
常风哭笑不得:“迷香又不是只对妇人有用。壮汉闻了照样会昏迷不醒。”
刘秉义突然想起了什么:“歹人千万别是采花贼!三十二位候选,有一个坏了贞洁。我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常风劝慰刘秉义:“哪有采花贼敢跑到藩司后衙作案的?采的还是太子未来的女人。”
“且,把六十多名女子抬出后衙。他们至少有几十人。京城从哪儿蹦出来那么多采花贼?”
常风指了指窗户纸上的小孔:“歹人用吹管捅进了窗户纸。吹迷香迷晕了房中女子。又用刀插入门缝,拨开了门闩。再进入房中,将女子掳走。”
“大差不差就是这样。”
开了好半天的窗,房内的香气终于散尽。
二人再次进得卧房。
只见地面上有几个硕大的脚印,一看就是男人的。
常风趴在地上仔细看了看,自言道:“是靴印。看上去像云纹头皮靴。”
刘秉义脱口而出:“歹人是京营精锐?”
云纹头皮靴,创自蒙元。靖难之役时,兀良哈部从龙随驾,帮助永乐帝南下即位。
云纹头皮靴自此传入明军之中。
至本朝,只有京营精锐中的小旗、总旗之类底层武官,才能穿云纹头皮靴。
常风的脑子飞速的转动着。
京营如今大致分为两派。
三千营、神机营、十二团营掌握在怀恩的师弟、义子们手中。
五军营十万人马的统兵权,掌握在万贵妃三弟万喜手中。
之前预料的没错。这件案子很有可能就是贵妃党干的!
常风看到榻上有一方手帕正是朱樘赠予张丰菱的鸳鸯帕!
常风将手帕收起。又开始翻箱倒柜,从箱子中翻出了一件女人贴身穿的肚兜。
肚兜里侧绣着一个小字“嫣”。
常风道:“这应该是笑嫣的肚兜。”说完顺手将肚兜塞进了袖中。
刘秉义好生尴尬:“贤婿拿笑嫣的肚兜作甚么?难道是要搂着睡觉?”
搂着睡觉倒不怕。刘秉义怕的是女儿丢了,女婿相思成疾,晚上拿女儿的肚兜干什么不可描述之事。
常风连忙解释:“一回儿这件肚兜会派大用场,帮咱们找到笑嫣她们。”
一个时辰后,常风以前的手下在后衙聚齐。
为首的自然是徐胖子和石文义。
另外多了三个人。分别是女扮男装的赛棠红;留守怀恩外宅的刘瑾;去年到曲阜给常风送怀恩信件的团营小旗钱宁。
常风问:“赛掌门。你怎么来了?”
赛棠红道:“我跟徐胖子一起来的。听闻后衙出了什么妖狐。听着像是江湖人士装神弄鬼。我这个江湖人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常风心中暗道:看来徐胖子天生神力,胖子哪儿都胖,能够填满无底洞,睡服了赛棠红。
常风又望向钱宁。钱宁并不是他的人。
刘瑾连忙引荐:“这位是南京镇守太监钱能的义子钱宁。他一直想进锦衣卫。”
“奈何尚公公跟钱公公不对付。钱宁只能呆在十二团营当个小旗。”
“他跟我亲如兄弟一般,绝对可靠。”
刘瑾知道,找回失踪的候选女子对太子来说多么重要。
他带着自己人掺和进来,是想跟着常风捞个大功。
常风微微点头。
这时,虎子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常风从袖中拿出刘笑嫣的肚兜,放在虎子的鼻子上。
虎子极通人性,嗅了嗅。
常风抚摸着虎子,压低声音说:“虎子。我婆娘丢了。能不能找到她,全看你了。”
虎子会意,开始低着脑袋,在后衙内左嗅嗅,右嗅嗅。
忽然间,虎子仰天吠了一声。缓步向前跑。
常风他们立即跟了上去。
虎子停留在了后衙东墙根下。它朝着东墙一阵狂吠。
这堵东墙,高约一丈。
常风狐疑:“难道歹人背着女子,翻过了一丈高墙离开?”
“来人,拿个梯子。”
不多时,石文义搬来了一架竹梯。常风踩着竹梯上去。
他在高墙上又发现了蛛丝马迹。青砖墙头上,落下了六个白点。白点排列像是一朵梅花。
常风下了梯子,对钱宁说:“你一直在团营效力。上去,看看墙头的白点是何物留下的痕迹。”
钱宁爬了上去。片刻后下来:“常百户,是六爪梅花钩留下的痕迹。错不了!”
刘秉义不解:“贤婿,什么叫六爪梅花钩?”
常风解释:“六爪梅花钩,是京营斥候翻墙侦察、作战时所用的工具。”
“钩下悬一根绳子。翻墙时,只需将梅花钩抛在墙头挂牢,士兵就能顺着绳子爬上墙。”
云纹头皮靴印、六爪梅花钩留下的痕迹.这两条蛛丝马迹,将歹人的身份指向了京营精锐!
第61章 大永昌寺
常风越来越确信,幕后指使者十有八九是贵妃党。
但光凭两条蛛丝马迹,绝对定不了贵妃党的罪。更别提顺藤摸瓜,解救女子们了。
众人来到了墙外,让虎子继续嗅地搜寻刘笑嫣的气味儿。
虎子断断续续向前走了两条街,忽然停下了脚步,原地打转。似乎气味在此地消失。
徐胖子捂住了口鼻:“臭死了!”
常风道:“坏了。这条街早晨应该走过运夜香的粪车。臭味遮住了笑嫣的味道,虎子闻不到了。”
徐胖子问:“那接下来咋办?”
常风吩咐一众弟兄:“你们立即到街面上打听百姓。昨夜这条街上有没有出现异常。”
两刻时辰后,徐胖子领着一个老头来到了常风面前。
徐胖子道:“常爷,这老头昨晚上见到了奇怪的事。”
常风连忙道:“老人家,仔细告诉我,昨夜你看到什么了?”
老人竹筒倒豆子,一一道来。
这老人是街上洪福酒馆的老跑堂。晚上就住在酒馆二楼,打开窗户就能看到街面。
人上了年纪,夜里尿就多。他起夜时,忽然听到街上有嘈杂的脚步声。
他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借着微弱的月光向街面上看去。
只见街上出现了六七十号壮汉。壮汉们全都穿着黑衣、黑袍。他们每个人的背上似乎都背着一个东西。像是麻袋之类。
六七十号汉子在街面上聚齐。不多时打北边来了两个和尚。
汉子们跟着两个和尚,离开了这条街。
常风问:“和尚?老人家你确定见到的是和尚?”
老人答:“他们光着脑袋,还穿着僧袍,想来一定是和尚。”
常风道:“老人家,多谢了。你请回吧。”
打发走老人,刘秉义道:“怎么又牵扯进来了和尚?”
常风脱口而出:“大永昌寺!继晓!似乎跟他有关。掳掠良家女子,他不止干了一次两次。”
继晓在朝堂上是有名的国师。在民间却是臭名昭著的淫僧!
前些年,继晓在城西盖大永昌寺,强徙百姓上千户,耗费国帑数万两。
这位“国师”,是出了名的好色。大永昌寺建成后,经常派僧人外出当街掳掠女子。
时间一久,京城街面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二手老娘们见到僧人就跑。
而大永昌寺跟臬司衙门相隔不过三里。是附近唯一的一座寺庙。
徐胖子插话:“不能吧。继晓就是再好色,恐怕也没胆量动太子未来的女人。”
刘秉义道:“是啊。就算继晓色胆包天,派人掳走一个两个也就罢了。总不能全都掳走。”
刘瑾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对常风说:“常百户,借一步说话。”
常风跟刘瑾到了一个僻静处。
刘瑾道:“我虽身份低微,但好歹在宫里混了三十年,内宫中有些眼线。”
“继晓这人,以前跟贵妃党素无交集。”
“但是,去年初冬,他却帮了贵妃党。在皇上面前进妖言,说坤宁宫之主跟东宫之主相克,导致万贵妃久病不愈。”
“皇上这才坚定了废储之心。若不是常百户在泰山制造了异灾,太子可能已经因继晓的妖言被废了!”
常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继晓跟贵妃党勾结在一起了?”
刘瑾点点头。
常风道:“进后衙掳走女子的,是京营精锐。应该是三国舅万喜的手下。”
“跟歹人混在一起的,有两个和尚。应该是继晓的手下。”
“大永昌寺又在臬司衙门附近。用来藏匿女子再方便不过。”
“咱们现在应该去大永昌寺搜查!”
刘瑾摇头:“大永昌寺咱们进不去!那是皇上钦笔封的御寺。主持继晓是当朝国师啊!”
“再说就算硬闯进去。万一没找到失踪女子呢?继晓在皇上面前告咱们一状,咱们吃不了得兜着走。”
常风道:“容我想想。”
他来回踱步。他十分担心时间耽误久了,继晓那淫僧会污了刘笑嫣的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