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风道:“昨日太祖给皇上托梦,让他前往应天孝陵祭祖。”
常风这谎撒出来,正德帝都愣住了。片刻后正德帝反应了过来,连声道:“啊,对对对!太祖是给朕托梦来着!”
杨廷和跪倒:“禀皇上,总之南巡之事万万不可!”
内阁诸员;吏、礼、兵、刑、工五部尚书纷纷跪倒齐声道:“皇上,南巡之事万万不可!”
唯有执掌户部的常破奴一言不发,站在原地。
杨廷和瞪了常破奴一眼。常破奴虽是文官,却属于勋贵集团骨干。他瞪了也是白瞪。
常风问杨廷和:“首辅和诸位阁老、部堂反对南巡,总要有个理由吧?”
杨廷和知道,以常风这老狐狸的狡猾,他找出任何理由,常风都能反驳。
杨廷和干脆破罐子破摔:“无须理由,南巡不可!”
正德帝火了:“天子要去哪里,臣子说不可就不可?!江南朕是去定了!”
杨廷和正色道:“皇上若一意孤行,臣及满朝文官将跪谏!”
正德帝冷笑一声:“又来这一套?当年刘健、谢迁就是拿跪谏对付朕!”
“现如今刘健在何处?谢迁又在何处?”
“杨先生是要做刘健第二,谢迁第二嘛?”
说完正德帝起身:“移驾.不对,豹房是朕的地方。凡是反对南巡的,都给朕滚!”
杨廷和跟一众文官退出豹房,他们准备联络同僚,跪谏正德帝。就算拼了命,也要保住文官的老巢江南!
豹房之内,只剩下常风、江彬、钱宁、常破奴、张永、谷大用等近臣内侍。
第385章 午门杖死十一名文官
为了阻止正德帝南巡,保住江南老巢。文官们拼了!
正德十四年春,内阁、六部、法司、翰林院、诸寺文官数百人,于午门跪谏。
内阁首辅杨廷和手捧一方灵位,上书“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这是太祖的谥号全称。
文官为了阻止南巡,连正德帝的老祖都给搬了出来。
其实,文官跪谏在弘治朝和正德朝前期很常见。
但如今他们跪谏,却是在找死!
当今天子不是当年的小孩皇帝,更不是孱弱敦厚的先皇。
正德帝如今大权在握。已不是文官集团靠下跪就能要挟的。
午门外。
常风、钱宁、江彬并列站着。五百名如狼似虎的大汉将军已将文官们包围。
常风走到了杨廷和面前:“杨先生,你们何苦如此?皇上南巡,体察民间疾苦,这是好事。怎么像是刨了你们这些人的祖坟一般呢?”
杨廷和找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江南去年有灾,百姓苦不堪言。皇帝南巡,排场必大。灾民为防侵扰,必纷纷躲避。我等劝谏皇上打消南巡之意,乃是为了江南数百万百姓计!”
什么叫巧舌如簧?什么叫伶牙利齿?杨廷和就是最好的例子。
明明文官阻拦南巡的初衷是为了安稳的盘剥江南百姓,不受皇权的干扰。到了杨廷和嘴里,竟是为了百姓着想。
常风叹了声:“唉,我的杨首辅,说这话你自己信嘛?”
杨廷和道:“我所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为百姓生计,我等文臣愿以死劝谏!”
常风无奈的转头离去。
江彬道:“怎么样,侯爷劝不动他们吧?”
常风摇头:“这帮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了。江南财税是他们的命根子。若皇上南巡,亲手揭开这个黑锅盖。呵,恐文官根基会轰然倒塌。”
钱宁吩咐一名千户:“皇上的旨意该到了。告诉弟兄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好好收拾这群狗吊子文官。”
廷杖跪谏文臣的事,刘瑾以前就干过。但刘瑾没有得善终。
常风此时尽显老狐狸本色。只见他一捂肚子,面露痛苦的神色:“呃,我,我”
江彬大惊失色:“侯爷您怎么了?难道被人下了毒?”
常风呲着牙说道:“呃,我,我昨夜贪凉,多吃了两碗月季冰露。晚上宠碧云那小蹄子,事后没穿衣服睡着了,还蹬了被子,肚皮受凉。”
“呃,我不行了!我要窜出来了!要是窜在午门外,那不失了体统?啊,快,快搀我回府。”
江彬道:“快来人,搀侯爷回府。”
巴沙搀住了常风:“侯爷,早跟您说了,少吃点月季冰露。”
常风骂道:“用得着你放马后炮!快走!”
巴沙搀着常风,一溜烟离开了午门。
钱宁凝视着常风的背影,意味深长的对江彬说:“侯爷不愧是咱哥俩的老前辈。他这是在防手上沾血啊。”
江彬笑道:“侯爷也太谨慎了。皇上英明神武,文官还能反了天不成?以皇上的身子骨,再活五十年不成问题。”
“这五十年里,文官就是孙子!咱们这些皇帝近臣是爷爷。何曾见过孙子报复得了爷爷的?”
钱宁笑道:“伯爷这比喻甚妙。”
就在此时,谷大用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皇上旨意!”
钱宁和江彬连忙问:“何旨?”
谷大用道:“杖责午门外全部正五品级以下官员!五品以上不究!”
正德帝还算给自己的老师杨廷和以及六部九卿留了面子。只杖责五、六、七品官儿。
钱宁恶狠狠的下令道:“大汉将军都听了!杖责全部正五品及以下官员!着实打!”
大汉将军们举着大棍,开始臭揍文官。
杨廷和跟那些六部九卿想要阻拦,却被大汉将军们死死架住。
顿时,午门外哀嚎声一片。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们,遇上手持大棍如狼似虎的大汉将军,结局可想而知。
鲜血洒满了午门外的青石板。
半个时辰后,廷杖结束。
文官被杖责者,共有一百四十七人。其中十一人被活活杖死。
钱宁高声道:“都听了!现在打得是五六七品官。你们若依旧在这里无理取闹,接下来打得就是一二三四品官!”
“打死无算!”
说完钱宁走到了杨廷和面前,笑着说:“杨首辅,皇上是大有为之君。像极了太祖爷。太祖连丞相都一样杀。”
“你也不想看到,六部九卿全部殒命午门外吧?”
杨廷和暴怒道:“钱宁,你草菅人命!竟敢活活打死十几名朝廷命官。”
钱宁不以为意:“洪武朝时,锦衣卫杀得朝廷命官何止成千上万?区区十一人,不足挂齿。”
杨廷和大怒道:“钱宁,你等着罢!”
说完杨廷和咬了咬牙,站起身:“诸位同僚,咱们先各自回衙,从长计议。”
杨廷和说得是最狠的话,办得是最怂的事。两刻时辰后,文官们已经全部离开了午门外。大汉将军们则开始搬运尸体,宫中小宦提着水桶,冲刷着午门外的血迹。
钱宁得意洋洋的对江彬道:“伯爷,文官平日里标榜自己什么视死如归。不过一群怕死鬼尔尔!”
且说常风装窜稀,坐着官轿一溜烟离开了午门那个是非之地,回到了家。
今日常府热闹的很。
为了躲是非,常破奴、常青云父子告假。黄元告假。
连在团营带兵的尤敬武都告假了。常风是怕正德帝一怒之下,调团营兵收拾文官。干脆让尤敬武回了府中。
常风一家人对坐喝茶,稳坐钓鱼台。过了个把时辰一名耳目前来禀报:“侯爷,午门那边的事情结束了。大汉将军活活打死了十一名正五品及以下官员。”
常风连忙问:“六部九卿呢?”
耳目答:“从四品以上官员不在杖责之列。”
常风微微颔首:“皇上还是理智的。”
常破奴接话:“那也打死了十一个人啊!上回廷杖死这么多官员,还是刘瑾当政的时候。”
常风丝毫没有怜悯文官:“他们活该!看着吧,皇上南巡过后,文官们上下其手、贪贿成风的好日子便到头了!”
常青云问:“祖父,他们这回死了十一个人,能善罢甘休?”
常风微微摇头:“文官就像是狗皮膏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恐怕还得死人。”
“破奴、黄元、青云。你们三个皆是文官。最近要留意,一旦发觉朝中有异,该装病就装病,该告假就告假。”
“皇权与臣权之争是个漩涡。明知是漩涡,就要想法子远远躲开。”
常破奴问:“若杨先生那群人铁了心要阻止南巡呢?南巡还能成行嘛?”
常风道:“他们只是在螳臂当车!告诉你们吧,皇上有一个足够服众的理由南巡。”
常破奴问:“什么理由?”
常风捋了捋发白的胡须:“不可说也。”
常风所指,自然是宁王叛乱!宁王如今已成了正德帝的一枚棋子而不自知。
杨廷和府邸。
内阁诸员、六部九卿齐聚一堂。自然,其中唯独缺了掌户部的常破奴。
次辅梁储道:“皇上如此狠辣无情。这是我绝没料想到的。首辅,如今我们该如何?”
杨廷和道:“我等一面需继续劝阻皇上南巡。一面要做最坏的打算。放话给江南的督抚地方官,让他们最近收敛些。让他们抓紧擦干净自己的屁股。特别是粮赋和盐税。”
说出这话时,杨廷和一怔。他赫然发现,屠龙者终成恶龙。他变成了自己最不愿意变成的那种人为同僚们干的龌龊事遮遮掩掩。
江南地方官连着京官,二者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杨廷和身为文官领袖,也只能做违心之事。
蒋冕叹了声:“唉,若兵权还在兵部、地方督抚手中,宫里何敢如此?”
杨廷和摆手:“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我等皆是代天牧民之臣。”
“但若皇上有错,纠正君误乃是臣子本分。”
“这回午门死了十一人。若皇上再提南巡之事,我们需继续跪谏!”
“说句不中听的话。南巡若成行,在座诸位中有不少人都要死。不如拼死一搏。”
“我就不信,皇上有杀光满朝文官的勇气!”
果然如常风所料,这群文官简直就是属狗皮膏药的。
常家人最近闲在了起来。
一家人都告了长假。干脆在家打起了麻吊。男人们开一桌,女人们另开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