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483节

  伍文定骂道:“难道你们让王抚台眼睁睁看着叛军打到应天去?”

  “啪!”吴仁二话不说,抽了伍文定一个嘴巴:“你什么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嘛?”

  此番平叛,伍文定是王守仁的左膀右臂。

  圣人曰了,打人不打脸。圣人又曰了,士可杀不可辱。

  左膀右臂被打,王守仁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他冷冷的吩咐左右:“来啊,将南昌镇守太监吴仁拖下去,就地斩首!”

  王守仁手下这帮丘八可不认你什么镇守太监。这帮盗匪出身的家伙只认他们的王巡抚。

  张忠目瞪口呆:“王守仁,你疯了?你敢杀镇守太监?”

  王守仁反问张忠:“宁王在南昌叛乱时,吴仁跑得比兔子都快,躲到了应天去。这算不算临阵脱逃?我身为朝廷的小封疆,南赣巡抚,杀一个临阵脱逃的人,可有违背法度?”

  正说着话,帐外响起吴仁的惨叫声。不多时,一个五大三粗的丘八拎着吴仁的脑袋走进大帐之中,将脑袋仍在了地上。

  张忠汗毛倒竖,心中暗道:王守仁这厮.太狠了。算了,我还是先别跟他计较。等待皇上驾临江南,自有王守仁的好看!此时惹怒了他,他再发疯将我也斩了.

  张忠已经不敢往下想了。他朝着王守仁一拱手:“啊,王抚台莫跟我一般见识。我先回应天等待接驾。”

  王守仁笑盈盈的看着张忠:“张公公,走好不送。”

  三日之后,北直隶境内。

  自得知王守仁攻占南昌后,正德帝便命令南征军星夜兼程往南赶。

  这日夜间,他正在大帐中与众将、随扈大臣们商议南下路线。江彬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父皇,大事不好了!捷报!”

  常风皱了皱眉头:“既然是捷报,江帅为何说大事不好?”

  江彬没有搭理常风,给正德帝跪倒:“父皇。御马监少监张忠传来军报。王守仁全歼宁王叛军,活捉宁王本人!”

  正德帝目瞪口呆:“什么?!”

  江彬道:“臣有一计。”

  正德帝问:“何计?”

  江彬答:“不如让王守仁把宁王放了。宁王在九江等镇仍有一两万残部”

  正德帝笑道:“妙策!”

  常风被这君臣二人的对话惊呆了!他没有想到,当今皇帝和手下的宠臣会如此无耻!

  王守仁好容易打赢了仗,捉到了叛乱的罪魁祸首。江南好容易安定。他们竟要命令王守仁放走宁王,等南征大军到达江西,再玩一出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不知多少百姓,会因此丧命。

  常风怒不可遏,他高呼了一声:“江彬,你个王八蛋!你竟怂恿皇上放虎归山?”

  江彬道:“常老侯爷不知皇上的良苦用心。”

  常风忍无可忍:“皇上身为天子,他的良苦用心应为百姓谋福!而非给百姓添祸!”

  正德帝道:“都下去,常风留下。”

  众人离开了大帐。大帐中只剩下正德帝与常风。

  正德帝道:“你认为朕纵容宁王叛乱,只是为了南巡立下不世之功?”

  常风拱手:“是。”

  正德帝道:“你看轻了朕。”

  常风反问:“难道皇上还有别的理由?”

  正德帝问:“朝中文官的老巢在何处?”

  常风答:“江南。”

  正德帝道:“若宁王叛乱席卷江南。江南的文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投靠宁王。要么不从宁王。投靠宁王的,朕有理由杀之,再行瓜蔓抄,肃清朝中文官。不从宁王的,宁王会抢走他们的家财,将他们满门杀光。等朕到了江南,平定叛乱。那些财富便成了朕名正言顺的战利品。”

  常风没有想到,这才是正德帝的真正用意利用宁王,肃清源自江南的文官集团。

  好一招借刀杀人!

  正德帝又道:“文官是大明的毒瘤。迟早会害得大明亡国!朕要肃清文官,必要杀伐果断。自古没有两全之事。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朕也只能苦一苦江南百姓!”

第396章 伪旨?

  常风问了正德帝一个问题:“敢问皇上,是千秋功业重要,还是百姓重要?”

  正德帝不发一言:“姨夫,你老了。老人家应该早些安歇。你下去吧。”

  常风一愣,拱手道:“臣遵旨。”

  常风告退后,正德帝召来江彬:“你让张忠给王守仁传朕密旨,将宁王放走。”

  江彬心领神会:“是,皇上,臣这就派人去江南,让张忠传您的密旨。”

  说到“密旨”二字时,江彬故意加重了语气。

  让臣子私放反王,这事记到史书上绝对不光采。正德帝知道王守仁是个聪明人。在他看来,真正的聪明人,该主动为皇帝背锅。

  到时候放走宁王,王守仁上个奏疏,就说自己一是疏忽,导致宁王逃跑。正德帝不予追究。再因他歼灭叛军主力的功绩封他个侯爵王守仁的官儿升了,正德帝的面子也有了。你好我好,唯独会苦了百姓。

  常风回到自己所在的帐篷。常破奴、常青云、尤敬武、巴沙迎了上来。

  常破奴问:“皇上怎么说?宁王已束手就擒,那咱这南征还继续嘛?”

  常风没有说话,写了一个字条交给巴沙:“你立即赶往江西,将这字条交给南赣巡抚王守仁。一定要快!”

  巴沙领命而去。

  常风对儿子、孙子、义子叹了一声:“皇上欲除文官之权,甚至不惜牺牲江南百姓。唉。皇权与臣权,这番必有恶斗。”

  五日之后,赣州府。

  王守仁端坐于南赣巡抚大堂之上。获胜收兵后,他回到了赣州而非南昌。因他是南赣的封疆大吏,治所不在南昌。

  十几万盗贼兵、民壮已被他遣散。当然,遣散是要花银子的。

  打仗之前他对盗贼兵、民壮们许了那么多愿。若战后不兑现,招募的盗贼兵很可能哗变,酿成新的叛乱。

  王守仁无奈,只得将缴获的宁王财富统统分给了盗贼兵们。无旨私分缴获,这是犯大忌的。

  伍文定快步走了进来:“王抚台,张忠那厮又来了。”

  王守仁倒是毫不意外:“哦?请他来大堂。”

  张忠此番有密旨在身,神气活现的走进了大堂:“有上谕。王守仁接旨,其余无干人等退下。”

  王守仁朝着伍文定使了个眼色。

  伍文定离开了大堂。

  王守仁跪倒。张忠打开圣旨:“上谕,命南赣巡抚王守仁即刻释放反王朱宸濠,钦此。”

  王守仁默不作声。

  张忠怒道:“还不接旨?”

  王守仁依旧一言不发。

  张忠火了:“王守仁,难道你想抗旨嘛?”

  王守仁站起身,从张忠手中夺下圣旨看了一眼:“这是伪旨。我如何接旨?”

  张忠暴怒:“王守仁,疯了吧你!这是盖着皇帝之宝的圣旨,如假包换。你竟说它是伪旨?”

  王守仁冷笑一声:“呵,皇上何等英明神武。怎能让我放走反王朱宸濠?若放虎归山,江南必将再次大乱。依我看,你是反王朱宸濠一党!伍文定何在?”

  伍文定大步走进了大堂之中。

  王守仁怒道:“这厮是朱宸濠余党,假传圣旨。即刻将他锁拿!”

  伍文定早就看飞扬跋扈的张忠不顺眼。立即领着两名府衙差役,将他捆成了粽子一般。

  张忠大呼:“王守仁,你疯了吧!我是御马监少监!你一个小小的南赣巡抚竟敢绑我?待皇上到了江南,看你是怎么死的!”

  王守仁说了两句话,张忠立刻噤声:“若不是看在你是御马监少监的份儿上,我早就像杀南昌镇守太监吴仁一般,砍下你的脑袋了!”

  差役将张忠押了下去。

  王守仁将那张圣旨交给了伍文定看。

  伍文定看后问:“王抚台,这真是伪旨?”

  王守仁不置可否的说:“不是伪旨也得是伪旨。我不能为了逢君之恶,陷江南百姓于水火。”

  伍文定倒吸一口凉气:“王抚台,你这是在跟皇上打擂台。”

  王守仁笑道:“国有铮臣,不亡其国。”

  伍文定道:“那您的安危?”

  王守仁长叹一声:“难说。”

  且说大军沿运河一路南下。于七月底到达临清。

  杨一清自致仕之后便云游天下。此刻正在临清。

  正德帝命十几万大军停留在临清。他与江彬去了杨一清在临清的住所。一住便是两天两夜。

  军营之中,常破奴大惑不解:“爹,皇上之前火急火燎要往江南赶。怎么在临清这里一停就是两日?似乎跟杨阁老有谈不完的话。”

  常风道:“若我预料没错,用不了多久,杨一清便能启复。”

  常破奴问:“你是说,皇上会让杨阁老重新入阁做阁员?”

  常风微微摇头。

  常破奴道:“难不成让他做次辅?”

  常风道:“错了。皇上会让他做内阁首辅,取代杨廷和。杨一清虽是文官,却是个带兵的文官,在陕西做了那么多年疆臣,他与杨廷和不是一党。甚至不属于朝中的文官集团。皇上要整文官集团,必罢了杨廷和的首辅之位。最好的取代者便是杨一清。”

  常破奴道:“不会吧?杨廷和是皇上的老师。皇上会弃之如敝履?”

  常风却道:“自古多少父子、兄弟为一个权字反目成仇?何况是没有血缘的师生?看着吧,大明马上就要变天了!”

  常破奴道:“那咱常家该站在哪一边?”

  常风答:“常家是自锦衣卫发迹的。锦衣卫是皇帝的家奴。咱父子跟那些太监其实一样,只有一个根,那便是宫里。恐怕,常家会成为皇上宰杀文官集团的一柄刀。”

  常破奴惊讶:“现在皇上身边的宠臣是江彬。动文官,皇上应该用江彬更顺手啊。”

  常风微微摇头:“江彬这柄刀还不够份量。”

  常破奴压低声音:“皇上这些年将大权渐渐收归于手。可他有一个弱点.没有子嗣。”

  常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话不要再跟任何人说。”

  常风所料不错。正德帝在临清与杨一清畅谈了两天两夜的治国理念。君臣之间相谈甚欢。

  正德帝甚至向杨一清允诺:朕回京之日,便是卿执掌内阁之时。

  此番南征,杨廷和留京。但杨廷和在南征军中不是没有耳目。正德帝密会杨一清之事,不久之后就传入了杨廷和的耳中。

第397章 献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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