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旗钱宁跟徐胖子是同道中人。他笑道:“徐千户说的赛棠红,可是怡红楼的那位?”
徐胖子道:“没错。就是她。你也听说过?”
钱宁笑道:“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徐胖子道:“哪天我领你去找她切磋切磋,咱们做一对靴兄弟。”
常风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是在乾清宫呢。你俩胡说什么。”
徐胖子和钱宁立时噤声。
忽然间,常风一拍脑瓜:“胖子,你刚才说,赛棠红的卧房?为何不藏在你自家卧房?”
徐胖子苦笑一声:“我家那头母老虎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对她着实提不起雅兴来。”
常风叹了声:“咳!咱们在乾清宫这边瞎忙活什么呢!”
“乾清宫,是先皇宠幸一般嫔妃的地方。”
“他老人家专宠万贵妃。一年倒有六个月是在坤宁宫那边过夜。”
“媚书应该在坤宁宫。咱们该抄的不是乾清宫,而是坤宁宫。”
石文义有些迟疑:“坤宁宫咱们似乎不方便进啊。”
常风道:“只能禀报皇上,让皇上定夺了。”
常风来到了大殿外。
殿外侍立的萧敬问:“常千户,找到媚书了嘛?”
常风微微摇头:“没找到。但是有眉目了。需要请旨意。”
说完常风朝着萧敬耳语了几句。
萧敬道:“锦衣卫的人进坤宁宫,的确需要皇上首肯。你跟我进殿吧。”
常风进了殿,请了旨。
本来,他害怕弘治帝碍于后宫礼制,不准他们去坤宁宫。
没想到,弘治帝不以为意。他伸了个懒腰:“快薄暮时分了。朕正好要去坤宁宫用晚膳。你们跟着一同来吧。”
对弘治帝来说,为了正大光明的扳倒尸位素餐的庸相,后宫礼制又算得了什么呢。
弘治帝起驾坤宁宫。常风等四人随行。
张皇后见到常风,很是亲切:“皇上,这位就是常卿吧?当初在大永昌寺,臣妾与他有一面之缘。”
“要论起来,臣妾既要称他恩公,又要称他一声义姐夫。”
常风连忙跪倒:“臣不敢。皇后娘娘折杀臣了。”
弘治帝笑道:“起来吧。若不是你智破妖狐案、你家夫人替皇后挡了刀。朕又岂能与皇后琴瑟和鸣?”
弘治帝爱张皇后,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为了给朱明皇族开枝散叶,历代皇帝除了立后,还要立一堆皇贵妃、妃、嫔、昭仪、婕妤、美人、才人、贵人,选侍、淑女。
说后宫佳丽三千毫不夸张。
可是,弘治帝即位后,不但没有再纳后宫。还把当太子时选入东宫的那三十一个女人退回了原籍。
堂堂大明天子,只有张皇后一个女人。
弘治帝之所以对常风青眼高看,有一部分原因是常风两口子救过张皇后的命,刘笑嫣还替张皇后挨过刀。
张皇后有些奇怪:“不过皇上,常卿怎么来坤宁宫了?不合规矩啊。”
弘治帝道:“是啊,瓜田李下的。这样吧,你随朕到膳厅。其余宫女,都到宫内广庭站着。”
“常风,坤宁宫交给你了。你速速办事。还是那句话,只把坤宁宫当成罪官府邸就成。”
常风拱手:“是,皇上。”
张皇后有些奇怪:“什么罪官府邸?”
弘治帝笑道:“去了膳厅朕跟你解释。”
宫女们都去了广庭内站着。
跟乾清宫一样,坤宁宫亦有东暖阁。这里是历代皇帝与皇后行周公之礼的地方。
常风等人来到了东暖阁。
东暖阁中有一个栖凤榻。栖凤榻上雕刻着不少栩栩如生的梧桐树。
常风还是按照老法子,先搬走被褥。随后在榻上一番查找.仍旧一无所获。
他又废了一番功夫,用聚宝戒查了墙壁,用寻银镫查了地板。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抄了一天皇宫,常风累得不轻。横竖东暖阁中没有宫人。他干脆坐到了八仙桌边的青瓷墩上歇一会儿。
寻常八仙桌,旁边都是摆八把木头椅子。
坤宁宫的八仙桌边,摆得却是两尺高的柱形青瓷墩。青瓷墩上画着八仙过海的故事,十分精巧。
徐胖子也要坐下。常风却阻拦道:“你还是别坐了!你那个两个大腚片估计就有百十斤。再给坐碎了!”
徐胖子笑骂道:“你的腚片才百十斤呢!”
常风坐在青瓷墩上,陷入了思索:按理说,媚书应该就藏在坤宁宫东暖阁。
可是墙壁、地板无暗格。床榻及周围也没有蛛丝马迹。
二十多本媚书,能藏到哪里去呢?
忽然间,他的眼神下移,看到了胯下坐着的青瓷墩。
第91章 带血的孺裙
青瓷墩,一种做工精巧的坐具,外瓷内中空。只有皇宫或藩王府才能使用。
常风低头凝视着青瓷墩。
徐胖子道:“你该不会怀疑,那些媚书藏在青瓷墩里吧?”
“不可能的,那种妙书,先皇是要随时看的。难不成看一次就要砸一个青瓷墩?”
常风点点头:“是啊。不可能藏在青瓷墩里。”
他站起身环顾东暖阁。遗漏了哪个地方呢?
常风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八个青瓷墩。
他用手扶着青瓷墩,挨个晃了一下。
在晃到第八个青瓷墩时,那青瓷墩发出“咚隆”一声响。
常风和徐胖子对视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里面有东西!”
青瓷墩是密封的。如果想看到里面的东西,只能砸碎。
听声音,墩中所藏并不是书。但常风还是有一丝好奇:“万贵妃以前用过的青瓷墩里,会藏着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弘治帝和张皇后用完了晚膳,回到了东暖阁。
弘治帝问:“找到了嘛?”
常风道:“回皇上话,媚书没找到。可这青瓷墩中却似乎藏了东西。”
说完他晃了晃青瓷墩:“咚隆”。
如今的坤宁宫管事牌子,是内官监掌印李广所兼。
李广道:“皇上,这八个青瓷墩,乃是万贵妃所用。老奴还没来得及换掉。”
弘治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也想知道里面藏得是什么。
弘治帝吩咐道:“快过年了。有道是碎碎平安。李广,你去外边的大汉将军那儿拿个金瓜。把这个青瓷墩敲碎。”
李广领命而去,不多时拿着一个金瓜折返回来。
他朝着青瓷墩用力一敲,只听得“夸嚓”一声,青瓷墩四分五裂。
众人定睛一看。一堆碎瓷片里,有一枚铜质长命锁,一件带着斑斑血迹的孺裙。
弘治帝见到这两样东西,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亏张皇后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在宫中承受了十几年的明枪暗箭,弘治帝早就练就了过人的胆魄。
但看到这两件东西,他却脸色发白。
张皇后问:“皇上,您不舒服?”
弘治帝再也忍不住了。他俯下身去,将长命锁拿起,又将带血的孺裙紧紧的搂在了怀中。
张皇后问:“皇上,这两件东西是?”
弘治帝带着哭腔说:“这长命锁,是朕百日时,朕的恩公张敏在宫外找铜匠打的。五年前在东宫里丢了。朕找了许久都未找到。”
“这孺裙,是朕的生母纪太后,生前最喜欢穿的。看上面的血渍,应该是她被害时流的血!”
常风等人看到弘治帝伤心欲绝,大气都不敢出。
张皇后怒道:“万贞儿真是该死!谋害了纪太后不说。还要将纪太后的孺裙、皇上的长命锁放进青瓷墩里。”
“这不是要将皇上的命和纪太后的命永远压在她屁股底下嘛?”
李广是张皇后入宫后,身边的第一个管事太监。一年时间过去,他已算是张皇后的心腹。
李广连忙道:“皇上,皇后娘娘,万家三兄弟如今都回了青州府诸城县。要不要让锦衣卫的人去诸城.”
弘治帝摆了下手:“不。朕已经恕了他们。君无戏言。”
弘治帝看着那件孺裙,愈加悲伤:“朕记得朕五岁生日时,母后曾穿着这件孺裙,抱着朕,给朕唱过一首她家乡的歌。”
“十万大山高又高,打把火钳掐在腰。哪家姑娘不嫁我,关起四门把火烧!”
弘治帝的歌声中,充满着哀伤。
常风听到这首歌,不禁汗毛倒竖。
他心中暗道:纪太后以前就是广西叛匪家的女儿。断藤崖之战后,她被献俘进宫当了宫女。
那个广西叛匪头子也会唱这匪歌。
该不会.我之前拿绣春刀亲手宰掉的叛匪头子,是纪太后的娘家人吧?
常风已经不敢想了。这件事,他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弘治帝意识到自己在臣子们面前失态了。
他对张皇后说:“你陪我出去走走。”
转头他又吩咐常风:“再给们两刻时辰,在坤宁宫中查找媚书。两刻后还找不到就算了。你们离开坤宁宫。朕另觅它法赶走庸相。”
常风拱手:“是。”
常风知道,就算找不到媚书,弘治帝也不会责罚他。
可是,这是他在弘治帝眼皮子底下办的差事。如果最终不了了之,那不成了脸没露成,露了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