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73节

  弘治帝拿起朱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若是名字上画了圈的,即勒令致仕。名字下点了红点的,则降职任用。

  弘治帝的笔尖正要落在“原北直隶布政使刘秉义”上。

  李广提醒:“皇上,此人是皇后娘娘的义姐刘笑嫣的父亲。”

  人无完人。弘治帝有千般好,唯有一条缺点,就是太宠张皇后。

  弘治帝自言道:“哦。常家夫妻是菱儿的救命恩人。既然有这层关系,不好让刘秉义就这么致仕”

  弘治帝在刘秉义的名字边上,写了一行小字备注:该员转升太常寺卿。

  太常寺卿虽是高位却无实权。这个官职属朝廷“小九卿”之列,地位尊贵。

  但说白了,就是个管军乐队和祭祀礼仪的官儿。

  地方布政使调任太常寺卿,表面上看去是升迁。实际上等于丢了实权。

  弘治帝虽因张皇后的关系,没让刘秉义致仕,但也不打算重用他。

  让他挂个正三品的衔儿,去太常寺养老吧!

  弘治帝已经很给张皇后和常家两口子面子了。

  审阅完名单。弘治帝将名单交给了李广。

  弘治帝微微一笑:“勒令致仕的公文,以内阁首辅刘吉的名义分发出去。”

  弘治帝太骚了。

  他把刘吉留在内阁,就是替他挨骂的。凡是会招人恨的事,他一律用刘吉的名义去办。

  两天之后的傍晚。常风下差回了府。

  刘秉义兴高采烈的抱着糖糖走了过来。

  常风问:“老泰山来了啊。晚上小婿跟您好好喝两盅。”

  刘秉义道:“我把丰润园的厨子叫来了。让他们给做大席!”

  常风道:“老泰山太破费了啊。不年不节的,吃什么大席?”

  刘秉义眼睛笑成了一条月牙:“贤婿,你替我保住了官身。一场大席算什么?”

  常风有些奇怪:“保住了官身?”

  刘秉义道:“是啊!吏部刚开了调任公文。把我升往太常寺做寺卿!”

  “虽说太常寺卿是个空头官儿,可却是小九卿之一!我虽丢了实权,却保住了官身。”

  “贤婿,一定是求了老内相吧?我知道,老内相跟吏部王部堂是至交。”

  常风愣在原地。不过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片刻后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哦,还是老泰山官声好。不然我想帮忙也帮不上。”

  入夜,一家人欢欢喜喜入了席。

  刘秉义笑道:“我有个堂侄,今年九岁。跟糖糖年龄相仿。我看不如给他俩定下娃娃亲?咱们刘,常两家今后亲上加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常风听了这话,差点让酒呛着。

  好家伙。我落魄时,您老毁婚约。现在我发达了,您老又上赶着送婚约?

  常风连忙推脱:“糖糖还小。定亲的事,十三岁以后再说吧。”

  吃罢了饭,送走了老丈人。常风跟刘笑嫣回了卧房。

  常风质问刘笑嫣:“你是不是为你爹的事找了张皇后?”

  刘笑嫣矢口否认:“我没有。”

  常风告诫她:“唆使后宫干预政务,那是大忌。不管你有没有,今后都不要干这种事儿。”

  刘笑嫣道:“哦,记住了。”

  常风又道:“不过你爹升了太常寺卿也好。太常寺堪比南京的养老衙门。他以后不用再介入政事,安心当他的闲散官儿就是了。快活似地上神仙啊。”

  常风说的没错,对于刘秉义来说,这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第96章 抱头鼠窜马文升

  且说吏部大搞裁汰文官。兵部那边也没闲着。

  六十三岁的兵部尚书马文升雷厉风行。一口气裁撤了三十多名尸位素餐的庸将。

  这三十多名庸将空领着军饷,长年不去京营、团营当差。有些人甚至连自己手下有多少兵马都不晓得。

  这群丘八,可不是耍笔杆子的文人。

  你罢了他们的官,让他们没了生计。他们会找你拼命。

  这日傍晚,马文升坐着官轿回到了府邸门前。

  三千营有一名指挥佥事,名叫郭大罡。此人生得又黑又胖又矮。军中绰号郭大脑袋。

  昨日郭大脑袋的武职被裁了。这还得了?

  我老祖跟跟洪武爷打过天下!跟永乐爷靖过难!

  你马文升算个卵,说裁我就裁我?

  他纠集了两个同样被裁,一肚子怨气的朋友。带着弓箭守在马文升的府门附近。

  马文升一下轿,三人立即张弓射箭!

  “嗖嗖嗖!”三支箭朝着马文升飞来,其中一支擦着老马的头皮飞过。

  其实,这三人胆子再大也不敢杀掉当朝兵部尚书。

  他们用的箭没有铁箭头,只算是泄愤罢了。

  马文升却不知道上面有没有箭头!

  三个年轻人不讲武德,来偷袭我六十三岁的老人家。这好吗?这不好!

  我马文升当年镇过陕甘、平过辽东、在草原搞过奇袭。是死人堆儿里爬出来的文官。

  这等小场面,能吓着我?

  只见马文升怒吼一声:“住手!”

  随后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撒丫子朝府门内跑去。

  六十三岁的老人家,抱头鼠窜起来竟然健步如飞。

  真正打过仗的人,都了解一条战场上的至理:有时候面对无耻偷袭,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得跑。

  郭大脑袋他们见马文升仓皇逃窜回了府中。三人如得了胜的将军一般,骄傲的昂着头。

  郭大脑袋喋喋不休的骂道:“马文升个老不死的!敢革老子的职!你让老子怎么活?”

  “老子的老祖是正儿八经的红巾军!靖难的时候,又当了正儿八经的燕军!”

  “老子偷几天闲怎么了?老祖早就把我该受的苦给受过了!”

  郭大脑袋他们吐沫星子乱飞,边痛骂马文升,边往马府里射箭。

  一刻功夫后,马府大门“吱嘎”打开了!

  六十三岁的老人家马文升身披叶子重甲,头戴燕翅盔,扛着一支碗口铳,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步走了出来!

  这身铠甲是马文升镇守陕甘时,先皇赏的。

  那支碗口铳,说是铳,其大小粗细就是一门小炮。

  老马除了研究兵略,平时还爱搞搞军事小发明。这支碗口铳,是他从兵部武库司那边拿回府里的,准备闲暇时改进一番。

  洪武朝大碗口铳有六十三斤,成化朝小碗口铳有三十二斤。

  要说老马也是老当益壮,扛着三十多斤的铳,跟抗根木头棍似的。

  刚才老马有多狼狈,现在就有多威风。身披重甲,手持小炮,谁与争锋?

  马文升朝着三人怒吼:“直娘贼,敢偷袭我马文升?知道老子治辽东时,女真人给我取了个什么绰号嘛?马屠夫!”

  马文升直接点燃了碗口铳的引线,将铳口对准了郭大脑袋他们。

  就算郭大脑袋再不通兵事,也晓得箭干不过炮的道理。

  何况人家老马穿着叶子重甲呢。别说他们的箭上没铁箭头了,就算有也射不透重甲啊!

  郭大脑袋他们三个撒丫子就跑。

  “轰!”碗口铳响了!

  马文升并没有往碗口铳里填散子,只填了火药。他放的是空炮。

  马文升认为:砸了这几个丘八的饭碗,还不许人家发泄一番嘛?何必真把他们射成血窟窿呢?赶走也就是了。

  不过老马占了便宜,还不忘卖乖。

  他大喊道:“就这么跑了?怂样子吧,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我年轻那会儿,二百多斤的西域大力士都掰不动我一根手指头!”

  马文升没把这场小风波当回事。

  事情传到宫中,弘治帝得知后却大为光火,立即召见了朱骥。

  这日,锦衣卫指挥使值房。

  朱骥召集了锦衣卫副千户以上人员议事。

  平时肃穆、压抑的指挥使值房,此时显得有些滑稽。

  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小号的麒麟服,坐在朱骥的下首。

  他们个头还很矮,坐在椅子上脚都粘不了地。小腿儿耷拉着。

  这两个少年,一个是张皇后的二弟张鹤龄,一个是张皇后的三弟张延龄。

  弘治帝太宠张皇后了,竟将两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封为了锦衣卫指挥左、右佥事。

  这是弘治帝一生为数不多的黑点之一。

  众人聚齐。朱骥高声道:“前天,京城中出了天大的一件案子!”

  “竟有被裁武将,在兵部马部堂的府邸门口用弓箭搞刺杀!”

  “马部堂久经沙场,英勇的将刺客击退。”

  “皇上听闻这件事后龙颜大怒!天子脚下竟然出了这样骇人听闻的刺杀案,还有王法嘛?还有大明律嘛?”

  张鹤龄边吮着一支大嗦了蜜,边说:“就是就是。”

  张延龄附和:“对对对。”

  站在下首的常风差点没憋住笑。

  朱骥清了清嗓子,又道:“马部堂正在军中搞裁汰。一定会得罪很多人。今后或许还会有人刺杀他。”

  “皇上有旨,命咱们锦衣卫派人,贴身保护马部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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