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那些奥地利人不再盲目发起冲锋,而是充分发挥他们火炮的优势,在城墙上制造尽可能多的缺口,试图彻底摧毁城墙。
炮弹就像不要钱似的倾泻在苏黎世的城墙上,有部份炮弹甚至越过城墙击毁了一些房屋,引起了极大的恐慌。
现在,大多数居民已经逃往利马特河西岸的城区,或是干脆坐船从苏黎世湖逃往瑞士腹地。
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在为守卫城市而努力。
然而,他们趁着夜色修补的城墙在下一天就会遭到更严重的毁坏。
他手下的军队在这几天的血战中损失颇重,短时间内又没有援军可以增援苏黎世,一种无力感萦绕在他心头。
敌人实在是太多了,多的好像杀不完一样,而且攻城火力极为凶猛。
市长沉默半晌后开口道:“请务必坚持到援军赶来,你要让士兵和市民们坚信联邦是不会抛弃我们的。”
守将撇嘴,没有理会市长,径直走出指挥所。
他就不该浪费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还不如去检查一下城墙,看看有没有哪里可以加固一下,延缓敌军进攻的步伐。
城外,苏黎世山上,拉斯洛将自己的大营设在这里,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苏黎世的景色。
营帐内,拉斯洛刚刚送走了前来参加军议的将军们,明天的作战计划也制定完成。
连续几日强攻未能得手,付出的惨重伤亡对大军士气的打击实在不小。
仅在过去的几天里帝国军就在苏黎世城下折损了上千兵马,独立军、奥匈军轮番上阵,都未能突破瑞士人的刺猬防御。
折损的这些勇士可都是实打实的帝国精锐,但是为了夺取苏黎世,付出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
拉斯洛断定瑞士人也已经快要顶不住了,这种时候他绝不会选择退缩。
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桌旁,将刚刚召开军议时信使送来的信件拆开。
这封信件来自维也纳,不出所料是埃青送来的消息。
信中提到了帝国境内,法兰西王国,以及拉斯洛治下领土中发生的一些值得注意的事。
首先就是几个人的死讯。
拉斯洛的老师,宫廷总理艾伊尼阿斯在维也纳病逝,新的宫廷总理人选需要由拉斯洛任命。
维也纳红衣主教格奥尔格顺理成章地顶替了艾伊尼阿斯的位置,从代理转变为正牌的奥地利宫廷总理。
匈牙利那边,佩奇教区的主教病死,匈牙利摄政韦斯特大主教推荐匈牙利王室书记官潘诺尼乌斯接任佩奇主教之职。
教宗也认为潘诺尼乌斯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考虑到潘诺尼乌斯正好在佩奇主持重建佩奇大学的工作,拉斯洛同意由他接任佩奇主教。
帝国境内,萨克森选侯腓特烈病逝,他的两个儿子恩斯特和阿尔布雷希特在萨克森实行共治。
长子恩斯特统治维滕堡,并继承选帝侯席位,次子阿尔布雷希特统治迈森,辅佐兄长。
再加上两兄弟的叔叔威廉三世统治的图林根,强盛的萨克森选侯国被一分为三,对拉斯洛的威胁也降至最低。
这对拉斯洛而言是值得办一场晚宴庆祝的好消息。
萨克森选侯这根定海神针一死,上一代的七选侯就只剩下了深陷波美拉尼亚战争泥潭的勃兰登堡选侯,根本无力阻止他推行帝国改革。
再者,作为安斯巴赫藩侯和兰茨胡特伯爵的岳父,萨克森老选侯曾多次调停、化解两方的矛盾。
老选侯一死,安斯巴赫藩侯与兰茨胡特伯爵之间的矛盾就很难再有和平解决的机会。
法兰克尼亚和巴伐利亚乱不乱,现在由他拉斯洛说了算。
一想到这次平定瑞士以后,在帝国内推行改革几乎不会受到太大阻碍,拉斯洛的心情就变得愉快起来。
这几日强攻失利的郁气也一扫而空。
他接着往下看去,最后一条情报是转述自安东尼送来的信件,其中提到了公益同盟的进展。
前不久,【蛮勇者】查理率军在巴黎附近与路易十一爆发了一场恶战。
在战斗中,查理身先士卒,率队向法军发起冲击,险些命丧疆场。
一支箭矢擦着查理的咽喉穿透了他的左肩,好在当时安东尼就在他身旁,这才没出现更大的意外。
法王路易十一率领的军队占据些微兵力优势,并且在山坡上迎击联军,使勃艮第的骑兵和火炮无法发挥作用。
尽管情况有诸多不利,但查理还是选择与法军正面决战。
在那场持续一天的血战中,双方都付出了两千人以上的伤亡。
最终在夜幕笼罩战场时双方仍然处于僵持状态,查理担心法军还有增援,遂率军撤退至龙瑞莫。
路易十一在战斗中途便带着亲卫退出战场,法军趁着夜色退回巴黎。
作为勃艮第一方的将领,安东尼自然宣称这场战争是同盟军取得了胜利。
不过,路易十一在返回巴黎后也宣称是他取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
据安东尼的描述,在战前阿马尼亚克公爵曾孤身潜入法军营地,最终成功说服了曼恩伯爵。
在次日的大战中,当路易十一下令进攻时,法军右翼指挥官皮埃尔元帅亲自率军突破了勃艮第人的多重阵线,眼看将要为法王取得大胜。
然而,指挥中军的曼恩伯爵行动极其迟缓,其麾下的敕令骑兵迟迟不发起冲锋,导致同盟军有机会包围突出的法军右翼。
皮埃尔元帅在随后的战斗中阵亡,路易十一在收到消息后先行离开了战场,将军队扔给他的舅舅安茹公爵勒内指挥。
勒内很快就将被包围的法军解救出来,双方陷入长久的拉锯战中,最终都未能取得决定性的战果。
现在的情况是,布列塔尼公爵率领军队赶来与联军主力会合,公益同盟大军已经逼近巴黎城下。
另一支勃艮第军队已经攻占了索姆河沿岸的大片地区,使低地通向巴黎的门户洞开。
拉斯洛将信件收好,开始思考公益同盟战争的走向。
他虽然提前促成了公益同盟的诞生,但是在这个世界路易十一的力量比他所知的历史中更加强大。
敕令骑士,炮兵团,苏格兰卫队,瑞士卫队,还有支持他的安茹家族、富瓦家族和阿拉贡王国的军队。
这样强横的力量带来的结果是公益同盟虽然占据一定的优势,但却很难彻底战胜路易十一。
巴黎附近的战役,法王虽然折了一位元帅,又损失了几千兵力,但实际上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矗立在法兰西诸侯联军面前的是两万多兵马守卫的巴黎城。
就算是1453年的奥斯曼军队也绝无可能攻陷这座城市,更别说各怀鬼胎的公益同盟军了。
所以路易十一可以说是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巴黎城不破,那外面的同盟军队就只能是叛贼,而不是所谓的“维护公共秩序”的正义之师。
但是联军会合以后,路易十一也就失去了正面击败公益同盟军队的可能。
既然同盟军打不进巴黎,路易十一又冲不出去,最后的结果恐怕就只有一个和谈。
相比起通过军事手段对抗公益同盟,路易十一显然更希望以外交手段瓦解他的敌人们。
想到这里,拉斯洛摇着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没办法从根本上改变法王与公益同盟之间的力量平衡,自然也无法对战争的结果造成太多的影响。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这次借着法国内乱之机打残瑞士,接下来还可以继续扶持勃艮第与法王对抗,他好腾出手来与帝国的诸侯们斗上一番。
就算公益同盟最后将不可避免地走向破灭,他的好姐夫【蛮勇者】查理仍然可以扛起大旗继续抵抗法王的集权。
等到时机成熟之时,他将亲自介入法王与勃艮第公爵的争端。
到那个时候,他就该与瓦卢瓦王朝做个了断了。
一切都在按照拉斯洛所预料的方向发展,因此他能够带着美妙的心情沉入梦乡。
次日一早,帝国军又对苏黎世展开了新一波攻势。
在经过长达数日的持续炮击后,苏黎世东城区一半的城墙被彻底摧毁。
伴随着城墙的轰然崩塌,扬起的漫天尘土仿佛是城市绝望的叹息,在晨风中缓缓飘散。
独立军、奥匈军,以及刚刚抵达苏黎世的一支新的施瓦本军队同时投入战斗。
在炮火逐渐平息后,战吼回荡在战场上空,那其中夹杂着对胜利的渴望和嗜血的狂热。
失去了城墙保护后,苏黎世的守军只能列成他们熟悉的方阵,组成一道人墙阻止帝国军的涌入。
但是悍不畏死的皇家大剑士们很快就在守军中撕开几道口子,随后便是一场血腥的混战。
苏黎世的街道上一片混乱,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爆发战斗。
那些不愿意留在这里等死的人早已逃离,留下的都是愿意拼死一战的瑞士人。
城中很快燃起大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
截至傍晚,苏黎世在利马特河东岸的城区已经完全陷落。
几乎所有留在这里的瑞士人都被杀死,财物也被洗劫一空。
而这场即将席卷苏黎世的浩劫才刚刚开始。
第326章 苏黎世条约
苏黎世东城区,惟一没有遭到劫掠毁坏的是苏黎世的地标建筑苏黎世大教堂。
这座教堂以其独具特色的双塔而闻名,坐落在利马特河东岸,门前就是通向对岸的大桥。
在大桥的那头,是苏黎世西城区的中心苏黎世圣母大教堂。
那里归本笃会修女院所有,是苏黎世最古老的教堂,对苏黎世人而言意义非凡。
这两座宏伟的教堂隔河相对,其周边的土地成了熊熊燃烧的苏黎世城中难得的一片净土。
拉斯洛明令禁止军队毁坏大教堂,只要求苏黎世主教约翰内斯冯维滕堡将教堂中避难的瑞士人全部驱赶出来。
一般情况下,拉斯洛不愿意自找不快,教士们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皇帝的宽恕。
城里的战斗仍在继续,大军从东向西一路推进,终于在第三天完全攻占了这座城市。
硝烟弥漫在空气中,夹杂着血腥味,刺鼻的气味和破败的景象让拉斯洛从踏入城市的第一刻开始就忍不住想要离开。
大半个苏黎世已经在战火中化作废墟和焦土,能跑的市民基本上都从湖上,或者从西城门出逃,向着瑞士腹地逃亡。
留下来的市民有一部分在战乱中死去,还有大约两千人沦为了帝国军的俘虏。
这座最繁华的瑞士联邦城市,曾经也是外奥地利地区的重要中心,如今终于在二十多年间连续爆发的两场围绕其展开的惨烈战争中毁于一旦。
在苏黎世战争爆发前夕,1436年的苏黎世拥有超过一万两千常住居民,是施瓦本地区数一数二的繁荣都市。
而在二十八年后的此刻,苏黎世几乎要被人从地图上抹去。
拉斯洛亲自来到城中,也是为了与苏黎世的几位重要人物会面,讨论一下这座城市的将来。
本来这项讨论应该扩大到苏黎世市政议会,但是现在这个机构已经名存实亡了。
原本统治苏黎世的三个政治集团中,最强大的贵族势力在战争中损失最为惨重,行会也遭到了沉重打击,唯独教会依然独善其身。
不过苏黎世已经陷落,拉斯洛也没打算赶尽杀绝。
他希望将苏黎世打造为外奥地利在莱茵河南岸的边境重镇,限制瑞士人的势力。
在苏黎世大教堂内,拉斯洛与几位心惊胆战的城市代表们围坐在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