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
哈布斯堡家族已经取得了绝对的优势地位,维特尔斯巴赫家族也不再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说是手下败将,可能有些太伤他们了,不过现实差不多就是这么残酷。
“按照此前在慕尼黑签署的婚约,进行嫁妆、彩礼和晨礼的交换,婚后新娘将要得到的年金、地产和权利也需要严格按照规定,有什么问题吗?”
拉斯洛的办公室里,正在处理的公务被他放在了一边,选侯阿尔布雷希特递上来的条约被他拿在手中来回翻看。
这份签署了快十年的条约现在来看依旧充满了霸王条款的味道。
由于当时巴伐利亚-兰茨胡特的南部领地有相当一部分落在了奥地利军队手中,拉斯洛直接开始坐地起价。
他将嫁妆的价值定为了二十万弗罗林,其中十万弗罗林以占领区土地的形式支付,剩下的十万弗罗林以现金一次性结清。
作为对日耳曼传统的尊重,阿尔布雷希特将不得不向皇帝支付一笔丰厚的彩礼不说要与嫁妆对等,但也不能少于五万弗罗林。
除此之外,选侯还要支付晨礼,即在新婚当夜圆房后,第二日清早赠予新娘的新婚礼物。
这是对女性付出肉体和贞操的回报。
关于晨礼具体有多少,还是要看具体的情况。
最出名的莫过于勃艮第国王查理,他在新婚后将整个梅赫伦城作为晨礼赠予了妻子玛格丽特,那里至今仍受到玛格丽特太后的统治。
借着这个狡滑的手段,他使梅赫伦脱离了联省议会的影响,并最终塑造了强大的梅赫伦大议会。
在欧洲的其他一些地区,晨礼又与亡夫遗产相结合,变成了女性在丈夫死后可以自由支配的财产。
这些财产无论是金钱、地产还是权利,只要一经婚姻赠予,则女性终身受用。
当然,前提是没有外部力量的强势干预。
比如勃兰登堡选侯的女儿就嫁给了短命的西里西亚-格沃古夫公爵。
尽管公爵在最后留下遗嘱将领地赠予妻子,拉斯洛还是根据封建契约强制收回了那些土地。
费尽心机的霍亨索伦家族最后什么也没捞着,随后又在帝国内战中遭遇惨败和清算。
这属于特殊情况,一般而言丈夫赠予妻子的财产都是为了保障妻子今后的生活,包括婚姻生活和寡居生活。
拉斯洛也没有索要太多的晨礼,只不过是希望将奥地利-巴伐利亚边境的十多座城堡和五座城镇划入女儿名下。
就这都还算要的少的。
以若阿纳皇后的祖母,莱昂诺尔皇后的母亲阿拉贡的莱昂诺尔为例。
这位阿拉贡公主成为葡萄牙王后以后,不仅每年享有八千弗罗林的年金,在丈夫去世后还获得了十多座城镇和大量乡村地产。
如果不是在宫廷争端中失败,她甚至还将把控葡萄牙王国的朝政。
她的嫁妆也恰好是二十万弗罗林。
拉斯洛为海伦娜量身定制的婚约中,她在结婚后应当享受的年金、税收和资产都对标了那位富有的葡萄牙王后。
这很大程度上确保了海伦娜在婚姻中不可能遭受苛待,而且会在巴伐利亚宫廷中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当然,这些权利最初的源头和最终的保障都是奥地利强大的军事和政治势力。
不过这些条件对巴伐利亚选侯而言实在过于严苛。
多的不说,光是为这场婚礼他就不得不付出大量的金钱,也许还有地产。
结了婚以后,老丈人一直在旁边盯着,他恐怕不得不保持小心谨慎。
而且,八千弗罗林的高额年金意味着巴伐利亚每年都需要向选侯夫人支付超过百分之五的财政收入。
这对于富饶的葡萄牙王国而言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对于仅仅作为帝国选侯的巴伐利亚而言简直是沉重的负担。
皇帝希望将女儿作为王后嫁出去,可这场婚姻实际上是下嫁,选侯的实力也难以与真正的国王媲美。
这正是阿尔布雷希特亲自来这一趟的原因。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是出于财政上的拮据才希望就此进行一番讨价还价。
“陛下,我希望能够稍微修改一下这份婚约的内容。”
“具体讲讲。”
“我情愿放弃那十万由现金支付的嫁妆,而我将向您支付三万弗罗林的礼金。
作为交换,新娘的年金和婚后资产也应该做出相应的调整。”
长痛不如短痛,阿尔布雷希特咬牙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实际上真正的问题根本不是这桩婚事,而是兰茨胡特战争后的战利品分配问题。
那些被帝国军队夺取的领地,虽然名义上属于巴伐利亚,但实际上皇帝完全有资格将其据为己有。
拉斯洛之所以不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拴住彼时倒向皇帝党的巴伐利亚选侯。
他最终使奥地利和巴伐利亚的边界止步在了因河畔,这条发源于蒂罗尔的河流构成了两国全新的天然边界。
剩下的土地作为被没收的临时帝国财产,作为拉斯洛收买和拉拢巴伐利亚的筹码,这才以嫁妆的形式交给了巴伐利亚选侯。
直到这桩婚姻真正坐实之前,选侯都不过是那些领地的代管者,虽然他已经几乎完成了对巴伐利亚领地的整合,但皇帝只要想的话随时都可以将其收回来。
就像此前被吞并的阿本斯贝格领地。
这是一块直属帝国的领地,只不过其领主与巴伐利亚选侯之间关系紧密。
作为巴伐利亚军事统帅的阿本斯贝格伯爵在一次平定叛乱的战争中遭伏击被俘,随后在狱中受折磨而死。
他是选侯阿尔布雷希特最得力的助手和挚友,由于伯爵死后无嗣,阿本斯贝格家族灭亡,其领地也被巴伐利亚选侯强占。
这是一块非法领地,选侯本打算通过谈判将其并入海伦娜公主的嫁妆,这样他就可以合法地占据这块帝国领土。
不过,皇帝彼时恰好为了推克里斯托弗皇子登上罗马王的宝座而与选侯们进行交易,因此阿本斯贝格就作为交换被正式授予了巴伐利亚选侯。
直到那时皇帝才算彻底放弃了就阿本斯贝格问题发起惩戒战争的借口。
这桩婚姻对阿尔布雷希特而言意义实在太过重大,他无法拒绝。
可是,他也不愿意就这样当冤大头,于是只能尝试提出折中方案。
三万弗罗林,名为彩礼,实为买地钱,相当于皇帝以兰茨胡特战争中夺取的土地抵过女儿的嫁妆,还能让巴伐利亚选侯倒贴几万弗罗林。
这毕竟是一位帝国公主,为了避免激怒皇帝,选侯也只能选择割肉了。
只要降低了嫁妆的标准,他今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不会比想象中更大了。
“你的意思是我女儿配不上这二十万弗罗林的嫁妆?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哈布斯堡家族出不起这笔钱?”
拉斯洛的质问让阿尔布雷希特选侯脸色一变。
他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给你省钱还省出问题来了?
“当然不是这样,陛下,我很荣幸能够迎娶帝国公主,也感激您的信任和恩赐。
只是,此前您提出的条件与我所能够提供的财产之间还存在不小的差距,我希望能够消除这些小小的漏洞。
还请您放心,我为了筹备迎娶您女儿的婚礼花费了超过五万弗罗林,绝不会辱没公主的血脉和尊荣。”
选侯硬着头皮解释着,恐怕这么多年来也没几个人像他一样嫌弃“嫁妆”多吧?
皇帝打的好算盘,拿本该属于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财产来做嫁妆,里里外外赚了不知多少。
可惜对于目前的选侯而言,他不敢对此有丝毫怨言,还得哄着皇帝父女来。
一想到今后可能要迎来一位同床异梦的妻子,还有虎视眈眈的皇帝,阿尔布雷希特只感到心惊胆战。
拉斯洛皱起眉头,看向眼前准女婿的眼神也变得耐人寻味。
其实阿尔布雷希特的诉求也可以理解,毕竟巴伐利亚终究到不了一个正经王国那样的规模。
当初这份婚约之所以能够签订下来,一方面是因为拉斯洛和帝国军队带来的巨大压力和对领地的渴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刚刚脱离帝国宫廷继承选侯之位的阿尔布雷希特对自身的实力了解不足。
这些年来他也尝试着提出过一些修订方案,不过最后都不了了之。
眼下婚礼在即,他也只能做这最后一次尝试。
“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可以同意你的请求,但是你必须发誓不会让我的女儿受到任何委屈。”
短暂思索过后,拉斯洛就同意了阿尔布雷希特的请求。
其实他此前提出的嫁妆也完全是虚高。
当年他老爹阿尔布雷希特二世为他的二姐伊丽莎白准备的嫁妆也是十万弗罗林金币,准备分三年支付给雅盖隆家族。
而卡齐米日则同意给予妻子五千弗罗林的彩礼和三座城镇提供的终身年金。
结果,阿尔布雷希特二世仅仅支付了作为第一笔嫁妆和路费的一万弗罗林。
在伊丽莎白的送嫁队伍抵达立陶宛以后,他没有收到卡齐米日承诺的彩礼,而卡齐米日也再没见过那从未支付的九万弗罗林嫁妆。
这导致伊丽莎白婚后早期的生活相当窘迫,直到第一个儿子出生,卡齐米日才通过赏赐王室庄园的方式改善了伊丽莎白的经济状况。
之后,卡齐米日甚至就伊丽莎白的嫁妆问题与拉斯洛进行过讨论,但是拉斯洛也不愿意承担姐姐的嫁妆,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相比起狐狸一样的老爹,拉斯洛都可以称得上老实人了。
虽然他也是空手套白狼,但好歹他是真的把占领的土地交还了一部分给巴伐利亚选侯,这其实是一笔“公平”的婚姻交易。
在将海伦娜的嫁妆压缩到正常水平后,她能够得到的年金也相应缩水了一半,其他财产也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削减,但仍然远高于普通联姻的水平。
哪怕只取得了这样的结果,拉斯洛和阿尔布雷希特依然都认定自己赚到了。
迅速恢复和睦的两人随后聊起了婚礼的细节,谈话一直持续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