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时眼角余光冷冷瞥了眼朱标身侧的吕氏,惊的这吕氏心头猛的一个咯噔。
朱标看着朱雄英离去的背影,眉头越簇越紧。
“大明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天子。”
喃喃低语。
这一刻,他没有再生气。
而是被这一句话惊醒,好似想明白了什么。
朱标能够被后世称为大明第一实权太子,能够协助老朱把洪武朝搞得风风火火,更是能够驾驭群臣,绝不是个糊涂人。
他今天之所以召朱雄英前来,是因为听闻太孙府发生的事情,一时怒气上头,本质上也只是出于父子管教,想要训诫一番,压一压朱雄英的骄狂,希望朱雄英未来能够成为一个体恤臣工,善待宗室的大明天子。
可未来的大明王朝,真的需要这样的一个天子吗?
朱标眼眸深沉,他想到自己的那些弟弟,如果自己活着,这些人都不敢乱来,可若是自己和父皇都殡天了,那又将是何等的一番局面。
他那些弟弟的性子,朱标再为了解不过。
‘雄英,为父养育你二十四年,竟是发现,从未真正了解过你。’
朱标这一刻,内心有着深深的愧疚升起。
他是一个合格的太子,是一个合格的儿子,但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殿下,太孙殿下也过于骄纵了…”
吕氏话未说完,朱标目光如刀,惊的吕氏脸色大变,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出了东宫。
朱雄英阴沉着脸上轿,若不是看在吕氏母子精心照顾病重的阿标份上,朱雄英不介意送他们母子两张地府单程观光票。
从东宫回太孙府的路线上,必定路过奉天门。
“嗯?”
透过轿窗,远处一道白发老头身影映入眼中。
“停。”
朱雄英淡淡开口,轿子停下。
“把他给孤带过来。”
此时怀揣遗诏,满腹心事的刘伯温正边走边想着,突然被两个身穿盔甲的旗手卫拦住了去路,刘伯温一看这卫士所穿盔甲,便明白是谁找自己。
旗手卫属亲军上十二卫之一,从职责上属护驾侍卫亲军,而能够被旗手卫护卫的,天底下只有三个人,皇帝,太子,以及太孙。
自己刚见过皇帝,太子又在东宫养病,那只有那位神仙了。
世人都称刘伯温为神仙,可在刘伯温看来,自个这位太孙殿下,那才是真神仙。
比如天降甘霖那件事,他人,包括老朱和阿标,都以为朱雄英只是运气好,可刘伯温却是真相信那雨就是朱雄英召来的。
随旗手卫来到太孙轿前,老刘轻车熟路的钻进了朱大法师的豪华座驾,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而且朱雄英这轿子确实舒服。
足有二十平米的空间,光是轿夫就有十六人,为了方便偶尔一时兴起的锻炼,朱雄英还在里面放了一张自制的鹅绒大床。
不过朱雄英并不是很满意。
他想起一百多年后张居正那辆五十平米,由三十二人抬的一室一厅一卫的轿子,心里就不得劲,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搞一个出来。
“老头,来了。”
朱雄英靠躺在鹅绒床上,微笑看着入轿的刘伯温,刘伯温则是跟着嘿嘿一笑,也不用朱雄英招呼,自己就坐在了左侧的一张椅子上。
‘太孙必会问我入宫面圣的事情,得想个说辞遮掩过去。’
刘基表面笑呵呵,心里思索着一会的措词。
朱雄英则是笑得更开心了,在刘伯温上轿的那一瞬间,他就用读心术看透了老刘心里在想什么。
还想瞒我。
糟老头子坏得很!
“刘老头,孤待你如何。”
朱雄英开口问道。
“殿下待老臣恩重如山,若无殿下照拂,老臣绝活不到今日,殿下之恩情,老臣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刘基起身,深深朝着跟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六十四岁的年轻人行跪拜大礼。
这番话,他是发自内心的。
原本洪武八年他就预感自己大限将至,可不知为何,他的病体竟是硬生生撑到了洪武十五年。
那一年,也是转折。
彼时年仅八岁,大病初愈的朱雄英还未被册立为太孙,隔三差五便遣人送一些稀奇古怪的丹丸到他的府上,起初刘基还不当回事,可从他第一次尝试吃了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缠绕他数十年的肝病,竟是奇迹般恢复,整个人更是愈发精神,越活越回去,竟有奔一百的势头。
而就在朱雄英十岁被册立为太孙的那一年,他也被朱雄英请封为太孙少师,一老一少开始了整日打坐钓鱼,修仙炼丹的快乐生活。
“既如此,还藏着?”
朱雄英瞥了眼刘基的袖子,那里面有着一道木匣子。
第27章 灭他十一族(求追读!)
刘基心头一个咯噔。
心想太孙殿下怎么知道自己身上藏了东西。
不对劲啊…
怎么感觉自打前天开始,自己在这位太孙殿下面前就完全透明了,时刻如芒在背。
“殿下,恕老臣不能遵命。”
刘基再次叩首。
老朱给他的这道圣旨,是遗诏。
而且这不是给他刘伯温的遗诏,是给全天下的遗诏。
开启遗诏的必需条件,那就是老朱归天,在老朱没有归天之前,刘基打开遗诏,或者透露出有这道遗诏的存在,那他就是妥妥灭九族的死罪。
朱雄英一言不发的看着刘基,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随后朱雄英微微一笑。
“罢了,皇帝给你的东西,孤不感兴趣。”
“起来吧,孤与你商量点事。”
朱雄英站起身来,走到刘基桌边,与他相对而坐。
轿子很稳,几乎不抖。
“殿下请讲。”
刘基见朱雄英不再追问自己身上的遗诏,心也就放宽了,笑呵呵的端起桌上茶水,正准备喝上一口。
“明日孤若在天恩宴上赐死朱尚炳,秦王会不会造反。”
噗!
刘基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朱雄英,当看到朱雄英平静的眼神之后,他确认朱雄英这番话是认真的,随后白眉一皱,凝声说道。
“秦王朱性情暴虐,喜怒无常且极为冲动,素来最看重的就是邓氏母子,自从邓氏被陛下赐死之后便是仇视朝廷,数年不曾入朝,暗中更是多有不轨举动,如今更是视朱尚炳这个世子为心头肉,如果朱尚炳为殿下所杀。”
刘基语气微微一顿。
“秦王必反。”
朱雄英若有所思,没有回答。
而刘基是何等聪明之人,也是明悟了朱雄英的意图。
秦王若造反,而且还是在朱标和朱元璋都活着的时候造,用脚也能想到最终的结局是什么,但秦王的生死并不是关键,关键是秦王只要造反,那削藩的大旗就等于拉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轿子停了下来,太孙府到了。
“进去坐会?”
朱雄英朝刘基使了个眼色,刘基连连是笑着摆手,他这几天只要一见到朱雄英就浑身犯怵,活了八十八岁,哪怕是在朱元璋面前他都是能够胸藏万千而不露点墨分毫,可在这位太孙殿下面前,却是一眼被看穿。
他是一刻也不想和朱雄英多待了,至少最近不想。
“记得去吏部上班。”
朱雄英也不强留刘基,直接下了轿子。
上班这个词,并不是现代用词,早在宋代就有。
刚下轿子,跪着的百官连忙是叩拜。
扫了眼这群平均年龄在四十以上的中老年打工人,朱雄英淡淡‘免跪’二字。
百官一愣,接着脸上的笑容仿佛过年,不少人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进了太孙府,朱雄英便是看到常天赐皱着个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朱雄英踏步往前,常天赐跟在身后扭扭捏捏,这货一米九的大个,浑身古铜腱子肉,扭捏起来着实让人皱眉头。
对于常天赐上次被朱允强行截留的事情,朱雄英并没有过多怪罪,毕竟常天赐也只以为是演戏,再加上确实手中没有自己给的明旨,这才糊里糊涂的被朱允截住了。
若是常天赐知道朱雄英被刺杀,朱允敢拦他去救驾,以常天赐的性子,大概率会一刀把朱允劈了。
“殿下,那个,那个我…”
常天赐搓着手。
“有话说,有屁放。”
“再墨迹把你扔秦淮河里喂鱼。”
朱雄英心情不是很好,这小子再不爽快点,少说给他打一顿。
“殿下,我想去九千营!”
常天赐鼓足气,终于说了出来。
朱雄英脚步微微驻足,瞥了眼常天赐,看这货满脸认真。
他下令铁铉整军的令旨已经发往了五军都督府,这也得益于老朱的改革,搞掉了中书省这玩意,旨意直达各部,效率倍高。
这等大事自然是传的飞快,而常天赐本就出身将门世家,知道要组建九千营这种细节就更不奇怪。
常天赐说完,后退两步,朝着朱雄英跪了下去。
“殿下,我想和祖父一样,成为殿下的先锋大将,为殿下冲锋陷阵,征战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