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天见到这黑衣和尚开始,这和尚就一个劲撺掇自己造反,现在天下形势已到这个地步,正是这黑衣和尚最期待的光景。
他相信道衍,心中必定早有计策。
“等墨。”
道衍说完,朱老四眉头一皱。
“墨?什么意思?”
道衍看向朱老四,凝重道。
“染黑一汪清水,只需点墨即可。”
“只要水黑了,接下来便无人在意原先谁黑谁白了。”
朱棣依旧皱着眉头,渐渐的,他懂了道衍的意思。
那滴墨,就是秦王朱。
唯有另一侧坐着的朱胖胖满脸不知所云。
“朱能到哪了?”
朱棣看向朱胖胖。
朱胖胖一愣,连忙起身答道。
“回父王,一刻钟前收到消息,已经在秦地边境外五十里了。”
朱老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朱四!”
“出兵为何不通知本监军,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李景隆的声音猛的从殿外传来。
跋涉数日夜的李景隆,终于在今天中午赶到了燕地,刚好看到大军回营。
听见这声音,朱棣的脸更黑了,目光看向朱高炽。
“让他滚。”
朱胖胖一愣。
我咋让他滚?
他都敢喊您朱四,这要是提刀砍我怎么办?
…………………
漠北,北元大丞相王保保的蒙古包中。
此刻的王保保看着呈来的战报,气的只想砍人。
“该死的朱四!”
王保保猛的捶桌,他派三万人去接收军粮,结果被对方砍得只逃出来不足一万,牛羊马匹粮草更是损失无数。
这也没办法,北元恢复到游牧状态。
家眷都是随军队而行,打了败仗,这三万元军的家当也就都成了战利品。
“丞相,臣建议即刻发兵攻下居庸关,杀入燕地,生擒朱棣!”
李秋甫厉声道。
“不可。”
王保保怒归怒,他事后一想,虽然有主将大意之过,但这次主要问题还是在自己身上,先前考虑到明廷塞王与朝廷离心,一时起意,竟是贸然信了朱棣的鬼话。
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反省。
而王保保恰好就是能够及时反省的那一类人,这也是他能够成为北元第一名将的原因之一。
“你即刻草拟一道檄文,痛斥朱棣,并在檄文中言明,北元将以举国之力攻燕,势要擒杀朱棣贼子。”
李秋甫没有说话,他知道王保保的话还没说完。
“传令各部,收归牛羊,火速朝延绥镇集结。”
声东击西。
王保保眼中有着决断之色。
“遵命!”
李秋甫面露肃色,他知道,王保保下决定了。
延绥镇为九大边镇之一,处陕西境内,镇内边军受秦王朱节制。
先头“支援”朱的十万元军,此时已经在延绥镇外等着。
只等朱下令打开关隘,便会疾驰入关。
朱要的只有十万,可王保保却不只是打算给十万,他打算把手头上这三十万北元大军全部送去大明旅游。
第77章 憋不住了(求追读!)
宁地,宁王府。
朱权正在看着刚传来的军报,脸色阴沉。
朵颜卫已经到了秦地边境五十里之外,只要秦地有异动,便可在第一时间杀入。
泰宁卫、福余卫与高丽军交上了手,势如破竹,一日七战,皆胜。
两军不论从战力还是装备上,都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这些与朱权的预料,一般无二。
唯一让他意外和脸色阴沉的,是常茂。
原本依照朱权的计划,是让泰宁卫和福余卫火速干趴高丽军,让常茂没有军功,只能怏怏回朝。
可他没想到,常茂竟是这么刚,见宁军出现抢功,竟是跨马身当先锋冲杀,纵然是泰宁卫和福余卫的速度再快,也阻止不了常茂建功。
除此外,就是辽王朱植实在太废了。
据探子来报,这货在战场上一日之内连续暗杀常茂三次,三次尽皆失败,最后搞得辽军内尽人皆知,无不言辽王心胸狭隘,辽王的威望暴跌。
“蠢货。”
朱权都能预料到,此战结束之后,辽地兵权近半都将落入常茂手中。
“不愧为常遇春长子,沙场之上颇有开平王之遗风。”
开平王,是常遇春死后的追赠。
朱权生的晚,他出生的时候,常遇春都已经升天六七年了,不过常十万的彪悍战绩他却是从小听到大。
对于常遇春的经典战役,朱权都特意研究过。
“是个麻烦。”
朱权皱起了眉头。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等大明这盘棋彻底乱起来,他就以辽王谋逆为名,发兵直接把辽地吞了来增强自身的实力,辽军其实战力不弱,只是朱植废而已。
届时进可逐鹿中原,退可割据一方。
可现在有常茂在辽,这个计划怕是有点难,就算强行吞下辽地,也必定会元气大伤。
而宁地的侧下方是燕地,他可不相信燕王不会趁火打劫。
“来人。”
“传令泰宁、福余二卫,即刻收兵,撤回宁地。”
先前朱权之所以派遣泰宁卫和福余卫入辽,核心是为了遏制常茂在辽军中树立威望,可现在很明显,意义不大。
一想到因为朱植的愚蠢坏了自己的大计,朱权心中便是恼怒,猛的把军报摔在案前。
“朱植你个废物,当年老头子就该把你喷墙上。”
……………………
应天,太孙府。
长生殿中。
朱雄英看着刘伯温父子,他很少见刘伯温皱眉头。
“殿下,老臣有一同乡晚辈在工部任给事中。”
“方才他来拜访老臣,向老臣透露了一个消息,六部都给事中合议,准备在明天陛下临朝之际,奏议请太子复任监国。”
给事中,又名言官。
都给事中,则是各部言官的头儿。
大明开国之后,给事中不再隶属于任何其他衙门,而成为一个独立的机构,由于给事中分掌六部,故称六科给事中。
六科的掌印长官都给事中不过是正七品,下有左右给事中为从七品,另还有给事中(从七品)若干,各科人数不同,但六科的权力却非常之大,掌侍从、规谏、补阙、拾遗、稽察六部百司之事。
凡制敕宣行,大事覆奏,小事署而颁之;有失,封还执奏。
凡内外所上章疏下,分类抄出,参署付部,驳正其违误。
典型的官小权大。
就连各部正二品的尚书见了正七品的都给事中,都得给个笑脸,毕竟这货随时可能背后黑你一本。
‘言官。’
朱雄英倒是把这群货给忘了。
而且这些言官都还算有点脑子,他们的说辞是‘太子既然可以上朝,那理应由太子监国,绝口不提太孙的半个不字’。
“殿下,六科官阶俸禄低微,各藩来使向来与其交好。”
刘伯温长子刘琏,补充了一句。
一语切中要点。
先前诸藩使者来朝,平日里应酬来往,绝大多数都是往那些七品小官的府邸上跑。
“理由。”
朱雄英打了个哈欠,并不是很在意。
“天罚之罪。”
刘琏脱口而出。
“天罚。”
朱雄英呵呵一笑,有趣。
他对刻意去人前显圣这一套没有兴趣,尤其是以他太孙殿下的身份,太俗太l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