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璋哥儿回来了?”
想到刚刚路上贾珍的话贾敬开口问着。
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波动,并不像刚刚面对贾珍语气那么平静。
以为父亲只是想起大伯,贾珍点头回道:“回父亲,堂弟进京参加春闱,我留他在凝曦轩住下。”
“父亲是否要见他?”
站在贾珍身后的贾蓉看着往日里喊自己像是喊孙子一样的父亲,在爷爷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十分的解气。
不过也不敢将贾珍做的事说出来。
“先不用了,我去祠堂坐会,待会你请他过去我有些话和他说。”
说完起身朝里走去,如果没有必要贾敬是不愿意回来的。
让贾蓉留在原地贾珍陪着朝里走去。
来到祠堂贾敬神色沉默打量着眼前先祖的画像。
贾敬不说话贾珍也只能陪着。
就这样站了一炷香的功夫贾珍有些受不了了,平日里养尊处优哪受过这种枯寂。
“父亲,那个璋弟真的是我大伯的儿子?”
听着贾珍的话,贾敬淡漠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冽严厉,触及到这样的眼神贾珍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父亲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大伯和璋弟年岁毕竟差的太多,而且当年忽然抱回来一个孩子,我......”
“珍儿你平日里骄奢淫逸我不说你毕竟我已修道出家,这宁府的好坏全在你们自己。”
“但这先祖留下的基业不能毁坏。”
“你们要想继续享受这荣华富贵那就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
“璋哥儿是你大伯的儿子,你的堂弟。“
“好了我累了,你去将璋哥儿请过来。”
“以后这宁府我不会再回来了,希望你能记住我的话,不然哪天祸福自知。”
挥手让贾珍出去,贾敬就这样盘膝坐在祠堂的蒲团上不再说话。
欲言又止终究不敢多说,ji贾珍只得恭敬的行礼出去。
闭目养神,贾敬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十几年前的画面,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就永远停不来了。
真是个大胆疯狂的计划啊。
听到贾敬要见自己贾璋愣了下,不过也觉得理所应当。
大哥的儿子回来了,作为长辈的怎么也要见一见。
晴雯打来了水贾璋洗了洗手,接着又换了一件衣服跟着贾珍朝祠堂走去。
来到祠堂,贾珍留在外面,贾璋一人走了进去。
看着盘膝端坐面朝自己的贾敬,这还是贾璋第一次见到对方。
红楼中贾敬的评价并不好,自私放任贾府衰败。
可以说是贾府衰败的源头,不过此时见到贾敬睁开眼的一瞬间贾璋感觉这些评价有些虚了。
样貌清瘦,但眼神深邃犀利。
拥有这样眼神的人怎么会是在城外玄真观只知道和道士胡羼的人。
心中有疑惑不过贾璋还是恭敬的施礼道:“贾璋见过二叔,祝二叔道躬康泰,道长存。”
看着眼前长生站立的贾璋,贾敬淡漠的眼神不由的柔和起来。
“修道不过是修的清静无为自欺欺人而已,古往今来真正得道的又有几人?”
听到贾敬的话贾璋更加疑惑,这是个明白人啊。
指着身前的蒲团贾敬对着贾璋笑道:“璋哥儿坐。”
“一眨眼十年过去了璋哥儿也长大了,要是能看到璋哥儿如今相貌和气度,我大哥泉下有知想必也会高兴。”
这一双眼睛贾敬看人很准,从长生而立的气度来看,贾璋胸有沟壑城府很深。
“我说要是让你担任宁府的族长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听着贾敬的话,贾璋想也没想,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尽管自己是这样想的,不过那也是建立在自己的计划之上。
“二叔说笑了,珍大哥贵为贾府族长兢兢业业,府中兴旺延绵,族中子弟尊敬,我可比不上。”
“你啊真的这么认为。”
外面偷听的贾珍听到父亲要将族长之位传给贾璋双手不由的握紧接着面色铁青的离开了。
我就知道这堂弟过来肯定没好事,父亲一把年纪修道看来是修糊涂了。
“当然二叔,阖府上下府里老亲谁不称赞珍大哥仁厚。”
“嗯,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不过璋哥儿,你既然喊我一声二叔那二叔就拜托你一件事。”
“二叔请说。”
虽然不知道什么事贾璋还是开口问着,能办就办不能办也不会硬办。
似乎是猜出了贾璋的心思,贾敬笑道:“这件事我不会勉强你的,全凭你个人心意。”
“荣宁二府毕竟是祖宗的基业,如今子孙不孝这府里的基业一日不如一日,往后希望你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看顾一下。”
“当然二叔不白占你便宜,以后你就明白了。”
看着精明如同智者的贾敬贾璋端正身体坦然问道:“二叔既然明白为什么不亲自接管?”
凭着贾敬的身份和这份通透的智慧只要能亲自接管贾府,贾府的结局说不定会真的改变。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我的事情并不在此,待到日后你就明白了,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今日见到你,我方知这么多年我大哥的心血是对的。”
“璋哥儿,你文采斐然我在观中也听过,不知是否可以为我作一首?”
“也让我感受这份荣光?”
听着贾敬带着期盼的语气贾璋将心中的疑惑压下去,明日让贾三暗中打听下。
“既然二叔如此相邀,做侄儿的敢不从命。”
曹子建七步成诗,贾璋作为文抄公自是顺手而为。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璋哥儿作诗果然清奇,有这首诗老道我也知足了。”
“去吧璋哥儿有些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三日后城外玄真观还请再过来一次。”
对着贾璋说完贾敬不再说话,闭目眼神似乎在揣摩刚刚这首诗的意境。
起身拱手对着贾敬施礼后贾璋走了出去,左右不过三日后再过去一次。
第39章 潇湘妃子、蘅芜君
从祠堂出去,贾璋揣摩着贾敬话中的意思。
半响贾璋长舒一口气,人只能靠自己,甭管贾敬出于什么想法自己只要以不变应万变便好。
这么多年的安排自己也不是白混的。
大不了去海外当自己的海贼王去。
往回走着,府中都已换了崭新的门神、联对、挂牌、新油桃符,从大门到仪门大厅、暖阁等两边阶下一色朱红高烛。
明晃晃的将贾府映照的富丽堂皇。
回到院子,香菱晴雯已经在门外等候着,见到贾璋回来两人连忙让厨房的柳嫂子开始摆饭。
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对于晴雯和香菱来说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用晚餐,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屋里温暖如春,贾璋读书,香菱和晴雯写字做针线,帮贾璋熨烫备着明日的衣服。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宁府热闹了起来。
荣府那边贾母领着贾府有诰封的人按照品级穿着朝服坐着八台大轿进宫朝贺,屋里没有跟随的则留在府中休息。
贾母他们要行礼领宴,按照往年惯例这时间短不了。
这边荣府李纨的住处,林黛玉、探春、迎春、惜春、薛宝钗还有无聊在家的贾宝玉一并都过来了。
上午家里有诰命爵位的都进宫朝贺,剩下一众小辈没有去处,正好昨日黛玉提议的桃花诗社商议过后,今日众姐妹便来到李纨这边商议。
“各位姐妹嫂子,既然起了诗社那咱们就都是诗社的诗翁。”
“我作为掌坛,咱们先将这些姐妹嫂子的称呼改了,这样才不俗。”
为了自己第一次结的诗社,昨晚休息的时候林黛玉思虑了许久此时开口自带一股成竹在胸的大气。
听着林黛玉的话,一旁的李纨笑道:“是极,大家彼此起个别号,称呼起来也雅致些。”
“既然在我这,那我就毛遂自荐先来,我就定稻香老农。”
有着李纨的带头,这气氛立马活络了起来,探春为人爽利见到李纨起了名号跟着笑道:“既然大嫂取了那我也取个,我最爱芭蕉就叫蕉下客吧。”
一旁林黛玉听了笑道:“你们快牵了她去,炖了肉脯吃酒。”
见众人不解林黛玉笑道:“古人曾云蕉下覆鹿,她自称蕉下客,可不就是一只鹿吗?”
被黛玉的话逗笑,探春伸手轻推了下笑道:“你也别忙中使巧话来笑我,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给你取了个极好的名字。”
“当日娥皇女英泪在竹上成斑竹,故今斑竹又叫湘妃竹。”
“你住的四周又多种植湘妃竹,不如就叫潇湘妃子。”
“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为了我的林姐夫同样泪洒竹上变成湘妃竹了。”
原本黛玉还想争辩几句不过被探春一个林姐夫似乎点住了穴位,见到众人拍手称笑一时间娇羞不已。
接过话茬李纨笑道:“行了,既然探春以林姑娘住处的湘妃竹为其起号,剩下的几个就交给我了。”
见到薛宝钗先望过来,李纨不慌不忙说道:“宝姑娘住处多蘅芜草,不如就叫蘅芜君。”
“至于二姑娘和四姑娘,住处临水,一个菱角遍地,一个藕香四溢,不如就叫紫菱洲和藕香榭吧。”
“如何,我这号起的是不是极好的。”
三言两语李纨笑着问道。
见到还有自己和惜春的事,原本被拉着一起过来凑热闹的迎春不好意思的说道:“嫂子我和惜春又不会作诗,白起个号做什么?”
“没事我也不会作诗,到时我和你们一位出题限韵,一个眷录监场。”
拉着两人李纨神色轻扬带着笑意,自从昨日兰哥儿拜了贾璋为师,李纨心中一直紧绷的大石头似乎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