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乃太祖嫡子,深得太祖器重,陛下…”
嗯?
吕氏眉头一挑,幽寒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具尸体,吓得那妃子应声跪地。
吕氏冷冷哼道:“太祖分封诸王,这才留有今日之祸。”
“陛下遵祖训,定乾坤,燕王有罪,也该还朝廷和天下一个公理。”
“大明的国事,岂容你一个妇人妄议?”
“来人!掌嘴!!”
两女官立马走过去,任凭那妃子如何呼喊,巴掌不停招呼过去。
不消几个呼吸,那妃子已经嘴角流血,脸颊红肿,晕了过去。
咕噜
看到这一幕,心知皇太后吕氏权柄甚重、心性狠辣,莫说其他妃子,就连皇后马氏大气也不敢多喘。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下去!”
见太子朱文奎忽然过来,吕氏冷厉丢下了一句话,快步朝孙子走了过去。
面对乖巧可爱的太子,吕氏快速变脸。
“瞧瞧这孩子,多有福气啊~”
吕氏满脸宠溺抚摸着朱文奎的脑袋,哪有先前半点惩罚妃子时的狠辣。
“昔年这孩子出生,太祖不也说日月皆终,大凶之象,如今又该如何?”
“依我说,新朝该有新气象,往后那些旧规矩和旧器物,也该好好改改了。”
众妃全然称是,再无半点异议。
“太后!”
“太后!不好了!!”
这时,忽然一个内侍慌不择路跑了进来。
那尖锐的嗓子吓得朱文奎不轻,看得吕氏又心疼又暴怒。
“放肆!”
“谁给你的胆子跑这里喧哗,找死不成?!”
今日正是心情最佳之际,吕氏耳中容不得半点惊扰,好在皇后马氏开口,这才让内侍有了开口之机。
“回…回太后!”
“曹国公节制皇城兵马,领军往皇宫而来,此刻恐怕已然占领皇宫!”
什…什么?!
此话一出,宛如一颗深水炸弹轰隆炸开。
皇后等人脸色煞白,吕氏变了脸色,大怒冷斥道: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内侍哪敢妄语,这些可是亲眼所见。
“好好好!”
“我倒想看看,他曹国公奉了谁的命令!”
“莫非…他欲造反不成?!”
吕氏冷若寒霜,行走如风,准备去找李景隆问罪。
拥兵自重!
他李景隆就算想造反,也要问问大明朝臣和百姓答不答应!
可刚到奉天殿这里,吕氏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朝中文武大臣,此刻都汇聚在这里。
吕氏甚至能从每个人的脸上,清晰看到极致的惶恐与不安。
“曹国公?!”
“你究竟意欲何为?”
快步走向李景隆,吕氏依旧摆出居高临下的架势,朝着李景隆颐指气使起来,嚣张的皇太后气场十足。
李景隆往上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哼道:
“臣李景隆奉命,暂且辖制皇宫。”
“太后若有异议,不妨等太祖临朝,看看末将所言是否为虚!”
太祖?
吕氏都快气笑岔了气,太祖已经死了一年多,难道还会从棺材里蹦出来不成?
不等吕氏反应,李景隆和平安二人陡然跪了下去。
“算你…”
吕氏还以为二人知错,正于冷笑,却发现周围的群臣也快速跪下一片。
“恭迎太祖还朝!”
“恭迎太祖还朝!”
“恭迎太祖还朝!”
“……”
洪亮的声音仿佛梦魇袭来,要彻底击碎吕氏色厉内荏的心脏。
一股风浪袭来,那个缠绕在所有人心头的噩梦身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那一刻。
吕氏大脑“嗡”的一声空白,就连心脏都停止跳动。
燕王朱棣来了。
死去的朱柏也来了。
“母…母后…”建文帝朱允挺着颤颤巍巍的身子,下意识缩到吕氏身侧,脸上的巴掌印依旧鲜红。
哗
极致寒冷自脚底涌入血液,吕氏感觉全身都被冰冻一般。
不!
不可能!
太祖早已经气绝身死,怎么可能还活着?
吕氏想要开口质疑,可那道宽阔的背影仿佛一道无法破开的铁墙,隔止了世间的所有声音。
“都起来吧。”朱元璋立在御阶上,声音不冷不热。
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暴风雨最后的宁静。
不想过多废话,洪武一朝还要北伐,朱元璋直接了当道:
“幸得天机,朕未死!”
“今日归朝,只为重定天命,令社稷有托,宗祀不绝!”
废帝?
真要废帝?
朝臣虽然有所准备,可还是大吃一惊。
可朱元璋的语气,并不像商议,而是直接宣告。
黄子澄之死历历在目,朝臣压根不敢当出头鸟。
就连一直支持建文帝的齐泰和方孝儒,此刻也成了缩头乌龟。
朱允无法接受这最坏的结果,眸光似有愠怒,咬牙颤声道:
“皇…皇爷爷,皇位可是你传给我的。”
“孙儿,也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瞬间点燃了朱元璋的火药桶。
他快步来到朱允面前,漆黑的面容宛若乌云密布,酝酿着一股摧枯拉朽的雷霆。
“你还知道,皇位是咱传给你的?”
“啊!!”
一怒吼声音如雷,朱允和吕氏腿脚都在哆嗦,宛如恶狼见了老虎,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咱传位给你时,还记得你曾说过什么吗?”
“对待藩王,施以仁义,以德以礼去感化。”
“你又干了什么?!”
”无端削藩,流放亲叔,这就是你的仁德?!”
朱元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不是北元残余!不是你的敌人!他们是你的宗亲!”
“你一直学儒家治国之道,告诉咱!到底是谁教你,让你干出这等不义不孝之事?!”
“啊!说话!!”
凶残而又冷冽的声音像一枚枚冰刀带来切肤之痛。
死去的朱元璋,也许与朱允有爷孙之情。
此刻的朱元璋则不然。
知道眼前的朱允是朱标的种,朱元璋已经压了几分怒意。
感受着面前之人身上散发着从尸山血海孕育而出的的冷酷杀伐气息,朱允吓得瘫软倒地。
“父皇,允之错,皆在我这个母后。”吕氏眼里有薄雾溢出,哭哭啼啼,似想要博得一份同情。
吕氏清楚,只要皇位还在,他们母子就挽回一切。
“父皇,这孩子早年丧父,子不教,我这为母之过。”
“您要罚就罚我好了,削藩之事我一人主导,与你孙儿允毫无干系啊!”
“父皇!”吕氏眼眶通红,黛眉惆怅,那股孤独无依的妇人姿态,绝对能够击穿任何父亲的防御。
提这朱允年少丧父,吕氏无比清楚朱元璋的软肋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