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以为朱婉宁患病,讳疾忌医,二人不动声色靠了过去。
“公主,我看应该差不多了,再熬下去,汁可没剩多少了。”
玲儿的话语在凉亭里响起,这让朱婉宁心头一紧,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快快快,别扇了。”朱婉宁如临大敌,连忙哼道。
“喔喔~”
玲儿连忙收好扇子,在二人一阵手忙脚乱之中,砂锅被撤到了石桌上。
朱婉宁拿上碗和羹勺,舀了些汤汁和羊肉到碗里。
玲儿连忙开口道:“殿下,要不我来试试?”
二人头一次做羊肉膳食,这味道保不准不太好。
朱婉宁万金之躯,哪能她来试啊?
要是试出毛病,她可担待不起。
“不了~”
朱婉宁脸上带着清甜柔美的笑容,美目倩兮,皎若月华。
“我就浅尝一下,应该不碍事。”
正当朱婉宁准备试试时,朱元璋威严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婉儿,你这是作甚?”
“!”朱婉宁和玲儿被吓了一跳。
“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玲儿行礼后,连忙退到了一旁。
朱婉宁将碗放下,故作镇定迎了过来,将砂锅挡在身后。
“父皇,母后,你们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见朱婉宁还在掩护,朱元璋目光直直落在砂锅上。
马皇后有些着急拉住朱婉宁的手,“婉儿,你今日怎在自己宫中熬这些东西?”
“莫不是身体不舒服?”这句话,马皇后将声音压得极低,毕竟有些女儿家私事,并不方便多言。
“母后,我身体无恙…”
“只是…”
“只是…”
朱婉宁有些羞答答的,支支吾吾,不肯继续言语。
没病?
既然没病,为何在宫里私自如此?
朱元璋眉头挑了挑,正要摆出大家长架势,马皇后已经抢先一步,询问起来。
“玲儿,公主这是在干什么?”
马皇后目光看向一旁的玲儿,后者偷偷瞥了一眼朱婉宁。
“!”可当触及到朱元璋和马皇后严肃的眼神,玲儿哪里还敢犹豫。
“回、回陛下和娘娘,公主正在熬制羊肉膳食。”
“御医说羊肉能养温补气,滋养肝肾,是极好的药膳,可以用来调理身体。”
听到这话,马皇后似明白了什么,嘴角憋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笑容。
“是他让你这样做的?”
他?
朱婉宁懵懂抬头,面对马皇后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来由地一羞。
“你这丫头还没出嫁…”
“这么快就开始夫唱妇随啦?”马皇后不知是气还是在笑,手指轻戳了戳朱婉宁的额头。
“早婚多孕”确实不好,太子妃常氏诞下子嗣,近来也在调理身子…
马皇后以为朱婉宁听了某人的提醒,在做婚前准备。
“母后,你在说什么呀~”
到底是女儿家,朱婉宁哪里遭得住这话,一张脸瞬间跟熟透了的苹果般。
“《金匮要略》中记载说,以肥羊肉一斤,水一斗,入当归五两,生姜六两,煮取二升,分四服…”
“据传此法可补体虚、御寒冷,儿臣这才想做来试试,免得以后诸事不懂,徒惹笑话,累及父皇和母后。”
不说还好,这一说马皇后笑得更加合不拢嘴。
“我当是你要喝…”
“原来这药膳是要便宜那小子啊…”
马皇后眼神一边是女儿懂事的宠溺和赞赏,一边是故作女儿不争气的嗔怪。
“真是女大不中留…”
“平日里也不见你给你父皇和母后做些调理身体…”
“母后~!”朱婉宁羞得都快没边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皇后会心一笑,没有继续打趣下来。
看着桌上的药膳,一旁朱元璋很是吃味。
明明老大的人了,好似生小孩子脾气似的,冷冷一哼,坐了下来,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纳征未定,你二人的婚嫁之事,还做不得准数…”
“虽是赐婚,皇室不挑聘礼,可那小子贪财成性,从大明拿了那么财宝。”
“他若是敢糊弄此事,咱皇室的公主,也不能由人看轻了!”
自家妹子总护着他就罢了。
如今连还未出嫁的女儿,都一门心思对那小子好…
也没见某人心疼一下他这老父亲…
明明此事点头的是他,可朱元璋此刻就好似打翻了的醋坛子,发誓要让许易好好出出血。
“这…”朱婉宁一脸无辜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年她有不少私钱,本想拿给许易,谁料后者“生气”拒绝了。
可聘礼…
给皇家的聘礼,不是象征给一些就行?
知道朱元璋这时牛脾气附体,马皇后给了朱婉宁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坐在朱元璋身旁。
“重八,你忘了自己定下的规矩了是吧?”
“规矩?”朱元璋目光闪烁,一脸莫名其妙望着马皇后,气上头的他压根想不起什么来。
马皇后提醒道:“古之婚礼,结两姓之好,以重人伦。”
“自近代以来,专论聘财,习染奢侈。”
见朱元璋在发愣,马皇后进一步提醒道:“你于洪武五年,特意对聘礼做出过规定:宜令中书省集议定制,颁行遵守,务在崇尚节俭,以厚风俗,违者论罪如律。”
“重八,此事你莫非忘了不成?”
“……”。
朱元璋愣了好几秒。
“咱…咱有过这规定?”朱元璋目瞪口呆望着马皇后,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修建国师府、还有举办婚礼,国库得出不少钱,估计要花十数万两,朱元璋就紧着宰宰许易这头肥羊。
这小子胆大包天,把永乐新朝的国库和内库祸害了一通…
那小子如今是靖难的第一功臣,老四不仅没把他怎样,临走又赠了他一块金牌,便于他来永乐新朝…
那小子现在兜里正肥得流油,咱不能宰他??
“当然。”
见朱元璋还准备转傻充愣,马皇后此时也不苟言笑,一本正经道:
“你若不信,可召宋濂他们来问问,定是清楚。”
话都说到这里,朱元璋头脑也立马清醒过来,已经不用找人过来询问。
关于聘礼,大明儿郎给的确实少,甚至后来为了防止出现权臣乱政,他还规定公主下嫁低等官员和平民…
试问他们这些人的出身,能出多少聘礼??
“哼,那小子有言在先,不尊我大明律法!”
朱元璋恶狠狠咬牙,依旧不肯罢休,眼里透着慑人的冷光,“这事他若遵守,就代表他遵大明律法。”
“不然…”
“咱非得叫他拿出诚意来不可!”
诚意…
对贪财的人而言,诚意自然是出钱。
“……”。马皇后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朱元璋和许易,这二人不对付已经习惯,二人嘴上不饶人,心里门清知道该干什么。
正如修建国师府的银子,重八可没少给,他还真能拆了这桩婚事不成?
……
……
几乎同时。
许易已经带着“家当”回到了洪武一朝。
“这…嗯?”
许府门口,望着面前,焕然一新的高门大院,许易也不禁愣了几秒。
若非牌匾上写着“国师府”三个大字,他都以为自己走错了。
“拜见国师。”
许易抬了抬手,“行了,免礼吧。”
说完,许易来到一人面前,没好气踢了踢他,“允恭,你小子在这干什么?”
徐允恭是大明学府的学生会会长,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学府待着才对,二人可是早认识的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