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把银子结了。
“记着,再多给他们十两。”
“不可不可”
本就惹了祸事,老船家哪里敢要这么多钱。
且听许易的意思,是准备离开,他连先前商量好的银子都不敢拿足。
许易将银子硬塞给了对方,“拿着吧,天色晚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皇宫那边的仪式结束,时间就已经不早了。
这趟游船出来玩,许易只赶了个热闹的尾巴。
老船家伤势不算严重,简单包扎后,许易便离开了游船,与玉儿在岸边步行。
一路上,许易异常沉默,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格格不入的寂寥气质。
“少爷,可是觉得刚才一事不妥?”
玉儿开了口,美眸莹莹望着身旁男子,有些担忧。
这几日相处,让她对许易多了许多了解。
她知道后者没有高低贵贱的观念。
除了要照顾伺候他,她一点也不像奴婢,有好处也会给她分分,待她像妹妹一般。
这样轻松的生活,是她在皇宫不敢想的。
许易驻足回头,幽幽问道:
“怎么?”
“你认为这种事理所当然如此吗?”
玉儿脸色微黯,抿紧了粉唇,“我知道少爷经历的世道与我不一样,故而心里容不下这等荒谬之事。”
“可大明比起北元,至少百姓有了一条活路…”
“哪怕活着不容易,可到底他们能活…”
注意到玉儿眼眶湿润,许易这才想起她是孤儿,父母都饿死在了元朝。
许易叹道:“抱歉,又勾起你的伤心往事了。”
闻言,玉儿摇了摇头,强挤出吹弹可破的笑容脸蛋,认真回道:
“这个世界本质就是弱肉强食,我知道少爷心善,看不惯这些。”
“正是因为这样,大明才需要少爷这样的人。”
“就像少爷常说的,活着要有希望,可前提是,人要先活着啊。”
是啊…
活着…
许易沉默点了点头,他刚才之所以没有挺身而出,何尝不是如此考虑。
他可以逞一时之快,可老船家一家人总归要活着。
哪怕他出面惩罚了那几人,可其家族乃至亲朋,利益错综复杂。
这些人奈何不了他,难保不会拿老船家一家泄愤。
许易继续往前走着,似无意问了一句。
“认得他们几人吗?”
玉儿摇头,如实回道:
“几人衣着打扮是军中的,不过职位不高,不然陛下会宴请他们去玄武湖。”
许易闻言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玉儿服侍马皇后,她不认识,那官职绝不会高。
正当许易打算回去时,前方似很热闹,人群熙熙囔囔。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
许易面露好奇,犹豫一二,还是带着玉儿凑了过去。
近了才发现,岸边停着画舫,用长长的木板连接。
这正是先前与他们游船相撞的那画舫,里面黑影攒动,传出女子的惊叫声。
许易脸色阴沉,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踏踏
一个身穿薄纱的女子狼狈抱着琵芭从画舫逃出。
女子鬓发凌乱,单薄的娇躯惊恐颤抖,泪眼婆娑。
望着追出来的几个大汉,无路可退的她楚楚可怜跪地磕头。
“大人,小女子乃清倌人,卖艺不卖身,求大人放奴家一条生路。”
“什么卖艺不卖身!”
“爷们花了那么多钱,你就得把爷照顾得好好的!”
“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
在狐朋狗友的起哄淫笑中,满脸熏红的大汉越发猖狂得意,步步紧逼了过去。
面对如此羞辱,女子悲愤又无力。
噗通
水面圆月破碎,女子抱着琵芭一头扎进秦淮河中。
第45章 既然道理无用,那就讲讲特权!
秦淮河。
唐代传闻秦始皇东巡时,望金陵上空紫气升腾,以为王气,凿方山、断长垅为渎,入于江。
自唐代以下,故而称之“秦淮”。
唐代杜牧写有《泊秦淮》一诗。
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金陵历六朝金粉,繁盛不言不言而喻,吸引了诸多文人骚客游玩。
老朱虽禁止官吏嫖妓,却广建妓院,进一步推动了明代秦淮河青楼林立,莺歌燕舞。
明末,秦淮八绝闻名。
八绝之一的陈圆圆,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引清军铁骑入关,其恶劣影响更是深远。
明初,朱元璋推崇理学,将程朱理学确为治国思想。
理学强调“存天理,灭人欲”,将女性贞节与道德操守直接挂钩。
据统计,明代表彰的烈女(殉身)达8000多人,节妇(守志)高达27000多人,贞洁牌坊成了女性名节的象征。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观点,哪怕作为清倌人,也不敢轻易越过底线。
在明代,有身份的清倌人都会拥有自己的“私院”,保持自身的清誉。
“跳河了!”
“有人跳河了!!”
“……”
女子突然的跳河,惹得周围人大惊失色。
更让许易感觉恶寒的是,周围竟没人施以援手。
不少人眼神透着赞赏,在成全女子的“高义”。
艹!
许易心头爆了句国粹,人命在前,见死不救。
“少爷!”玉儿花容失色。
置若罔闻,许易快速脱下碍事的球鞋。
“噗通”一个猛子扎进秦淮河,朝女子快速游了过去。
许易自己觉得没问题,可他这一下,却把暗中保护许易的锦衣卫吓了个半死。
朱元璋可是下过命令,许易若是出事,他们全提头来见。
“快快快!”
“都特娘的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噗通!噗通!
河面下饺子似的,五个普通打扮的男子连忙跳进河里。
河水一顿倒腾,许易连同女子被一起拽了上来。
“多谢公子相救。”清倌人女子虚弱靠着柳树,连咳了几口河水。
她脸颊宛如宝珠莹莹,上面蜿蜒着湿透的青丝,白皙萎靡的脸颊透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你没事就好。”许易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少爷,你没事吧?!”
被许易这举动吓得七上八下,玉儿忙凑了过来。
她几欲破碎的眼神满是慌张,很怕许易出事。
许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眼前这几人身上。
这时,一阵威猛的爆喝声响起。
“让开!”
“都让开!”
人群被蛮横扒开,一队负责治安巡逻的五城兵马司军丁来到了这里。
听说有人强占清倌人,甚至被逼跳河,为首的九品校尉脸色铁青,当即招呼手下拿人。
中秋取消宵禁,与民同乐,皇城治安尤为重要。
若闹出人命,上司问责,甚至传到陛下耳中,他们难辞其咎。
“都给咱滚开!”
那几个醉汉也下了船,闹出事来依旧嚣张,压根不把五城兵马司校尉放眼里,当面将几位军士打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