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老朱罢了几天朝,此刻终于重新召开朝会。
天色蒙蒙亮,文武大臣便已经在午门候朝。
朱元璋规定上朝时间为“昧爽”,也就是即天将亮未亮之际,大概五点左右。
三通鼓声响起,大臣这才列队,朝奉天殿而来。
其中,鸿胪寺官员和御史会监督官员仪态。
哪怕只是咳嗽、拥挤,都会被记录下来,朝会快完时被纠察失仪。
“圣躬万安。”众臣五拜三叩行礼。
“朕安。”
在鸿胪寺繁琐的汇报流程后,今日朝会主要内容,这才拉开帷幕。
可今天的朝会,气氛却格外沉寂。
众大臣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人奏事。
只因空印案朱元璋抓捕了太多的官员,此刻大臣人人自危。
朱元璋冷冷环顾这些大臣,道:“宣胡惟庸!”
此话一出,众臣更觉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多喘。
胡惟庸这位大明宰相,因空印之事,还在天牢关押着。
此刻将他带来,今日的的朝会绝非是善事。
文臣之首的李善长老神在在,哪怕面对臣僚的示意,却无动于衷,似完全流离在了此事之外。
他也曾是宰相,自然知道空印一事,也是涉案之人。
朱元璋没有抓他,已经是皇恩浩荡,他哪里还敢上蹿下跳。
不多时,胡惟庸带着镣铐来到朝堂。
“罪臣胡惟庸,拜见陛下!”胡惟庸头发凌乱,狼狈至极,哪有半点盛气凌人的宰辅姿态。
面对下跪的胡惟庸,朱元璋置若罔闻,背负双手面对大臣,龙袍上金龙尊贵而又威严。
“朝中空印之事,咱已经查明。”
“涉嫌贪污者,依法论处。”
“怠政渎职者,朕决心从轻发落。”
“诸位大臣觉得如何?”朱元璋声音如龙在咆哮,令人闻而生畏。
这话一出。
诸位大臣都猛然抬起头,不可思议望着朱元璋。
“陛下!圣明!”
李善长猛然出列,情绪高昂至极,仿佛在叩谢天恩。
众臣回神后连忙附和,贪污活该,可事出有因,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众臣起来。
“签发空印文书乃元朝恶俗,我大明断不可再有。”
“今日朝会朕主要想问问众卿,税粮运输路途遥远,路上必有损耗,又该如何解决空印之事?”
这…
众大臣又不吭声了,空印虽说有贪污潜规则,要是能妥善解决,又何必贻害至今?
朝中那些正直的大臣,恐怕早就上书言事了。
见都不说话,朱元璋也不准备多费口舌,给了太子朱标一个眼神。
“诸位大臣,不妨看看这份奏书再议此事不迟。”
说话间,朱标将奏折交于太监,递给下方大臣。
那是一份解决方案。
除了制定律法,白银自由流通,重点的便是白银纳税,还有火耗归公,以及养廉银一事。
率先拿到奏折的李善长,以他的见识,内心也不禁大呼了一声“妙”。
这哪里是什么商议!
面面俱到,已经把事情考虑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李善长也不由地一阵心惊。
在朝堂的一阵寂静中,众大臣全认可了此事。
不多时。
试点区域被选出金陵不远处的苏州府。
一场纳税的改革,在大明拉开序幕。
第68章 朝野变动,大汉冠军候,大明冠军王?
一条鞭法…
火耗归公…
养廉银的施行…
还有商业尝试…
每一个拿出来,都是改变时代的举措。
可全发生在洪武一朝,且在今日。
朱元璋?
他??
朝中文臣,怎会不知这位自幼没读书的洪武皇帝治国水平如何?
今日发生之事,实在太过诡异。
这朝堂的氛围变化,令许多大臣无法适应。
韩国公府。
诸多身穿红袍的文官在门口徘徊,心头隐约不安,有些拿不定立场。
一年轻臣子靠了过来,拱手谦卑道:
“赵大人,晚生乃后学末进,今日朝堂之事,到底作何解释啊?”
“呵呵,赵某愚钝,确实不知。”
青年转向一旁:“那、王大人可知道,这一条鞭法,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呵呵。”
“……”
众大臣哪敢随意在外非议国事。
祸从口出,全打着马虎眼,不肯吐露半个字。
每个人眼底深处都晦暗难明,似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直到一辆马车过来,众人默契围到李善长府门口。
马车停下,一个鲜衣常服青年出现在众人面前。
李佑。
李善长的侄子,同时也是胡惟庸侄女的夫君。
在李善长的推举下,胡惟庸成了当朝的丞相。
可以说。
胡惟庸能在淮西勋贵集团中站稳脚跟,坐稳头把交椅,李善长功不可没。
空印一案,圣上大怒,胡惟庸失势,被圣上发配至苏州府,要被彻底榨干价值。
一人之下的宰辅,成了一县的县令?
夹在李善长和胡惟庸的李佑,此刻处境焉能好到哪里去啊。
踏踏踏
李佑刚快步走上台阶,就被府中的家奴拦了下来。
妻子叔父罹难,家宅不宁,李佑心情本就不佳,这更把他气得不轻。
“怎么?”
“你们这群狗奴才,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李佑黑脸夹着一团暴虐怒火,强忍没有爆发动手。
一位门丁小跑了过来,毕恭毕敬行礼道:
“大人息怒,非是小人不给开门,国公爷有令,今日府里不见客。”
“还吩咐过,要是大人过来,也一同拦在府外。”
“你说什么?”李佑再也忍不住,一手拿捏家丁衣领,鼓起的拳头差点砸了下去。
咕噜。
门丁强忍恐惧提了提嗓子。
“国…国公爷说了,朝廷政事繁多,正缺职用人之际。”
“身为朝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应该尽忠职守,万不可辜负圣恩。”
这话在提醒李佑,同时也在提醒在外的官员。
大臣们心头一凛,透过朱红色的大门,仿佛看到一双苍老而又威严的眼眸。
那眼神明明不怎么锐利,而是倍显深沉,给人的感觉仿佛能透过身躯直视灵魂。
众大臣象征拱手,随后快速化作鸟雀惊散。
李佑紧咬的后槽牙松开,不甘冷哼,马车随之远去。
书房里。
李善长正拿着毛笔在纸上游走,气定神闲,看不出半点焦急之色。
听闻管家讲述门前之事,他无动于衷摆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由他去吧。”
管家行了一礼,离开时自觉将书房里的门带上,独留李善长一人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