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江振子客店门外,两位男子昂首挺胸而进。
其中一人朗声问道:“店家,楼上可有空房么?”
江振子闻声抬头,见到面前之人像貌,不由得吃了一惊,心头想道:“好一条大汉!”
但看此人怎生模样?
正是
身材八尺,膀阔三停。
丰姿光彩,和蔼处许多机变;
声音洪亮,谈笑来百种惊人。
孝悌忠信出于性灵,
礼义廉耻根于宿慧。
爱的是济困扶危,
喜的是锄强去暴;
结的是我为人可以替死,
识的是人为我亦可忘生。
上关天意,处处闻名拜哥哥;
下应循环,在在得人作弟弟。
从今杀的是在劫,
将来戮的是前仇。
生前儒弱受制于人,
今日刚强敢云畏死。
见此人仪表堂堂。
江振子不敢怠慢,连忙问道:“楼上有空房的,不知二位客官尊姓大名?来东京汴梁何干?”
那人微微拱手说道:“在下杨幺,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王佐。”
说到此处。
他伸手一指自己身后另一人,口中也介绍道。
……
要说这杨幺是何来历?
其人跟脚却是大大的不凡。
且说那河东境内。
有一地,名唤寄远乡。
乡中有个农户,叫做养奎刚,娶妻鞠氏,向来不曾有子嗣。
忽一日。
夫妻两个在寺庙之中祈福,终于有孕,待得临盆之际,却有两团黑气冲滚入房,约摸一个时辰,终于把两个孩儿生下。
那养奎刚见两个孩儿来得怪异,便将一个取名为“妖”,一个取名为“魔”,以为妖魔之意。
不知不觉间。
真是光阴迅速,岁月如流。
四五个年头过去。
那北方没了辽国镇压。
各地的强盗、马贼并起,这一次竟然突入内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搅得当地百姓纷纷逃走避难,
渐渐的。
这波乱局,向慢慢乱到寄远乡来。
养奎刚见局势不稳,只得领着鞠氏,抱了两个孩子各处逃难。
一日。
他们一家四口与众人躲避在树林中。
却有一支贼军突然杀到,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
百姓见了,一时父南子北,弃的弃,逃的逃。
养奎刚一家四口正在一处,忽被兵马赶到面前,一时魂胆俱消,急忙逃奔。
鞠氏手快,只抢了妖儿逃走。
那些贼兵便四下里抢夺包裹,各拴驮上马而去。
其中有一个老兵,乃是当年辽国的旧部,见有孩子在地上哭泣,便用手拎他起来一看,见这孩子生得唇红齿白,心中甚是喜爱,随即夹着孩子翻身上马而去。
再说那鞠氏抱着妖儿,同着一众妇人逃奔,不期被人紧紧追来。
见此情形。
鞠氏心中甚是惊慌,可手中又抱着孩子,百分吃力。
眼看着贼军杀到。
这鞠氏到了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儿女孩子?只得心一横,将孩子抛在田埂边,转身往斜刺里逃躲而去。
这妖儿被母亲丢下,背后便有几匹快马泼风也似赶来。
他不敢哭泣,只得忙将身子伏在岸侧,紧闭双目。
这段时间里。
他的耳边只听得马蹄扑刺刺奔走过去的声音。
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妖儿一边大气也不敢喘,伏了多时,才立起身,可依旧是坐在灌木丛内,想要等个人来。
然而。
他一直等到红日西沉。
道路之上,却也是空无一人。
见到这般景象。
妖儿又想起母亲的绝情,不由得悲从中来,便自哭泣。
不料。
就这般哭了半晌。
忽见前面月影下,有三四个人走来。
这几个人听到孩子哭泣,寻着声音找到妖儿,准备询问其身份来历。
其中一人说道:“这孩子失散了爹娘,晚间在此怎得存活?”
说到这里。
他便问妖儿:“你家住在哪里?”
妖儿道:“我也不知什么地方。”
那人又问:“你父母在哪里去了?”
妖儿道:“我也不知走到那里去了。只被人冲赶,娘将我丢在这里。”
听闻此言。
那人叹了口气,又对妖儿说道:“这空野夜深,狐狸野猿俱要出来迷蛊人。你这孩子怎禁得起?不如我做好事,带他到前面有人家的所在,与人收留,使他爹娘日后找寻去,如何?”
说罢。
他便伸手来扶妖儿。
妖儿也就顺势站起身来。
到此时。
借着朦胧月色。
那人见妖儿只有四五岁模样,不由得又叹了口气,随即将之背驮上肩,大步向前而行。
可是。
他背着妖儿行了多时。
所见的村庄俱被乱兵残破,并没有人在内。
连看几家,都是一样。
无可奈何之下。
那人便把妖儿放在残破农舍之内,卸下包裹,取出些干粮,与孩子同吃,又去寻些乱草与孩子同睡。
睡到半夜。
那人苦苦思索如何安顿这孩子:“我带他来要寻人托寄,谁知无人可托。若是依旧将他弃下饿死,岂是我方才带他来的念头;若要带他同行,一时路远,又值此离乱之时,如何走得?”
想到这里。
他眉头紧锁。
又过了半晌。
他脑海中念头一闪:“他今不知父母家乡,我今无子,不如收留家去,做个儿子也好。”
自此。
那人想定主意,念头通达。
不知不觉之间,
他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转眼间。
到了第二日清晨。
那人醒来,仔细打量这个孩儿,但见他生得唇红齿白,面圆口方,不由得欢喜说道:“此子日后必有些造化。”
不一时。
妖儿也自醒了。
那人便与他同吃同住,又一路向南,往那人的家乡行去。
这一路往南,慢慢的到了通水之处,那人又雇船过江。
不一月间,两个人早到了湖广岳阳府上岸。
那人便带了孩子、包裹,出城十四五里,到柳壤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