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悦道:“就王眉子一人,日后可由王眉子先剜心,石勒还能再活个几息,乐娘子持刃而上,手刃仇人性命,岂不美哉?”
乐桃姬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噗嗤一笑。
俩兄弟顿时精神一振,相处的还不错嘛。
兴许……有戏?
好在乐凯记得正事,拱手道:“家母日夜思念桃姬,每每夜不能寐,仆欲先带桃姬回阳老宅,二弟乐肇领一千部曲暂留府君身边听用,还请府君见谅。”
萧悦正色道:“此乃应有之义,待我击破了王如,也该去阳拜见老夫人。”
说着,略一迟疑,便道:“兵危战凶,范阳王妃不如也和乐娘子一起去阳,待我班了师,再来接你。”
“嗯,便依郎君!”
这段时间单独相处下来,卢暮竟对萧悦生出了种依赖感,就如后世陷入热恋中的小女生,恨不得和爱郎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
可是她也知晓轻重,勉强点了点头。
萧悦点了五百骑兵护送,命其暂驻阳,待大军经过,再来汇合。
当日,乐凯便带着乐桃姬与卢暮离去。
而得了萧悦的首肯之后,梁芬傅也不愿耽搁,领着阎鼎等一众关西士人,散往南阳各个角落去招抚流民。
萧悦不和他抢,已经吃下了庞,又计划攻打王如,有这两块最大的肉就够了,其余零零散散的流民,愿来则来,不愿来也不勉强。
实则他是把主意打到了周访身上。
如今推行府兵制,不缺兵员,也不缺土地,缺的是部曲,他想看看能不能把周访打掉,俘其众给府兵当部曲。
再退一步说,他真不知道江南诸军的存有何意义。
既不敢北上与刘石争锋,又不能西进攻打李雄,唯一做的,便是镇压流民。
话说流民是怎么来的?
不都是被他们一通骚操作逼出来的吗?
所以这种兵养着只是空耗钱粮,不如过来给我的府兵大爷们当部曲。
当然,如能弄些女子配与军士,那是更好。
陆陆续续,原宛城大户都回来了,也带来了多寡不一的钱粮劳军,七日后,萧悦留徐光与陆玖部两幢,及应詹一起驻守宛城,便领军向穰城进发。
萧悦用人,并不严格按照职级分派,而是拿来就用,在实践中逐渐调整位置,史书载徐光善于抚政,那就暂时用他抚理流民。
穰城位于宛城西南方向一百五十里左右,往东南五十里,是新野,南下两百里,便是大名鼎鼎的襄阳,往西,则是顺阳。
顺阳在明代,又称勋阳,叛乱频出,李自成从商洛山出来后,就是在勋阳立住阵脚,席卷河南。
张献忠驻扎的谷城,也位于顺阳境内。
简而言之,穰城乃四战之地,欲下襄阳,必取穰城。
途中萧悦得知,周访已经退守新野,索性也不理会,于穰城以南,立营下寨。
也在这一日,王敦得到了应詹叛投朝廷,将宛城拱手相让的消息,顿时拍案大怒:“竖子,竟敢坏我大事,来人,往公安将应詹一应亲眷悉数捕杀!”
“都督,不可啊!”
王敦从弟王棱急劝道:“应思远乃名士,又归正朝廷,都督以何名义捕杀其家人?”
王敦目绽凶光,喝道:“天子被越府挟持,应詹不思解救天子,反助纣为孽,难道杀不得?速去安排人手,不然以违抗军令治罪!”
“诺!”
王棱叹了口气,出去安排。
王敦又道:“命王澄与山简从襄阳发兵,接应周访,命陶侃从武昌发兵,速往穰城。”
“诺!”
殿中文吏签下命令,由王敦用印,发往襄阳与武昌。
王敦又向甘卓和魏道:“本督予你俩两日时间,整备兵马,随我渡江北上,我倒要看看,那萧悦究竟是何方神圣。”
“诺!”
二将相视一眼,齐齐拱手应下。
王敦眼神阴沉,在朝廷,他也不是一点渠道都没有,隐约听到风声,他的妻子司马修与萧悦走的极近。
这让他难以接受了。
司马修如果死在了青州,甚至被凌辱致死,他还要暗道一声死的好,可现实是,疑似给他扣了顶绿帽子,这如何能忍?
此行调集兵马,也是存了围歼萧悦的心思。
……
第167章 出城决战
穰城南蔽荆襄,北控宛洛,战略地位相当重要,朝廷历来把穰城视作图取南方的军事重镇,以重兵把守。
城池周长三里五十步,城高两丈,城门与瓮城是包砖结构,修的异常结实。
在大晋朝县一级的城池中,算是规模较大了。
此时,王如就站在城头上,面色凝重,远眺正在扎营的萧悦军。
庞接受收编的消息已经传来,给城中军心带来了一定的扰动,毕竟说一千,道一万,关西流民窜入南阳,是为求活,而非争天下,
如果庞部能获得相对不错的待遇,谁又愿意打生打死呢。
更何况军中严重缺粮,本身士气低迷。
王如弟王璃沉声道:“大兄请看,此辈扎营,极有章法,以辅兵劳作,骑兵前出护卫,又广洒游骑,步卒则静坐进食进水,不愧是经制之军啊。”
部将杨武跟着道:“听说萧悦本是越府家将,起事不足两年,却战功赫赫,今见其军,果名不虚传矣。”
周访领的是江东兵,战斗力比他还逊了一筹,若非军中缺粮,人心不定,早把周访打的找不着北了。
如今周访虽退,却来了名声更大的萧悦,王如的心头烦燥之极。
“有骑兵出来了!”
杨武又低呼了声。
一行近百骑,从阵中缓缓驰出。
“庞?”
随着距离接近,有人惊呼。
来者正是庞,王如心里顿时格登一下,这显然是来劝降的,他有了种下令弓箭手放箭的冲动,但看着左右诸将那殷切的目光,还是勉强忍了下来。
很快地,骑队驰到一箭之地堪堪停住,各自从马侧,解下一只铁皮包裹成的漏斗状物,齐齐凑到嘴边。
“吾乃庞,承府君之命,特来劝喻尔等:
自永嘉三年以来,关辅蝗旱荐臻,戎狄交侵,军阀并起,攻伐无休,致生民涂炭,闾阎丘墟,道相望,白骨露野,惨状目不忍睹。
尔等为避兵燹,苟全性命,举族南奔,武关道上,颠沛流离,饿殍载途,白骨累累,越千山,涉万险,始达南阳。
然至此仍不免衣褐不完,粥不继,遂与土著交恶,积怨累岁,仇隙日深,此非长久之计也。
今府君临牧南阳,德被遐迩,不分土著流民,一视同仁,咸加抚恤,授衣与食,周济困乏,择膏腴之地,使尔等屯田垦殖。
待五年之后,编户入籍,永为齐民,所耕之田,即归己有,传之子孙,可免颠沛之苦。
吾蒙府君器重,简拔精锐之士,编为华山营,以卫乡土,以安生民,尔等当审时度势,切莫自误,速来归降。
若能幡然醒悟,共除祸首王如兄弟,其余人等,一概赦宥,既往不咎,有才具者,可擢才录用。
府君有命:王如兄弟,罪在不赦,非因彼等与土著攻杀,实乃其背逆中夏,屈膝刘汉,僭附伪朝,祸心昭然,此等逆臣,必诛无赦。
尔等切勿附逆,自取灭族之祸,宜早归正途,以享安宁。
庞喊一句,众骑跟一句,喊完一遍又来一遍。
“放箭,放箭!”
王璃气急败坏道。
城头箭手,拈弓下射,不过庞等人早有准备,一见城头亮出弓箭,拨马便走,身后哧哧连响,一枚枚箭矢斜着钉进地面。
转眼间,就跑远了。
城头陷入了诡异的宁静,即便众将并没有额外的举动,可王如兄弟及王氏族人,总觉得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扫视自己的后背。
王璃也是冷汗一层层的往外渗,忙凑头过去,轻声道:“谨防有贼人趁夜开门啊。”
“如之奈何?”
王如颇为无奈。
说到底,他手下诸将都是大大小小的军头,各有各的防区,他也想到了趁夜开门的问题,可是蓦然调动,换上自己的兵,这不是摆明着不信任吗?
虽然彼此间已然出现了裂痕,可终究未搁上台面。
很多事情,不上秤没有三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再退一步说,他的部下是否绝对可靠?
王璃又道:“如今唯有趁敌立足未稳,主动出击,或有反败为胜之机,弟愿领军,出城迎战。”
王如面色数变,老实说,萧悦的军威,他也心惊,可是出城还能搏一把,不出城迎战,兴许今夜都撑不过去。
“罢了,吾弟领军,吾自是放心,敌师老力疲,立足未稳,而吾养精蓄锐,此役必胜,吾于城头,为诸君擂鼓助威。”
王如猛一挥手。
“遵命!”
王璃重重拱手,立刻调动兵马。
“轰隆隆!”
吊桥放了下来,城门洞开,队队军卒鱼贯而出,背城列阵。
萧悦拿马鞭指着道:“王如困兽尤斗,不死何待?此战谁愿为前军?”
“仆愿为!”
羊聃想都不想,重重拱手。
刘灵顿时现出懊恼之色,就慢了一步啊,被这疯子抢了先。
“好,彭祖既有意取头功,本将岂能不成全?”
萧悦重重点头。
与羊聃喜形于色不同,羊家军诸人暗暗叫苦,毕竟王如再不堪战,也不可能一触即溃,首阵冲锋是要死人的啊。
羊家军成军不过数月,又未历战事,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
“仆愿为次阵!”
庞立功心功,跟着道。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