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潘荀组兄弟,正在田埂上,浏览壮美山色,荀崧带着荀灌上前施礼。
“拜见两位叔祖!”
荀灌跟着施礼。
“呵呵,是景猷啊!”
荀藩笑呵呵摆了摆手,又移目荀灌。
老实说,他对这个侄孙女很不喜欢,别人家的女子,弄女红,做妇功,学毛诗,读春秋,而荀崧家的,舞枪弄棒!
也不知这侄男是怎么教养的。
不过今日细看,他发现荀灌虽面容略显刚硬,却是个美人胚子,心里不禁暗暗琢磨起适龄的郎君。
荀组大体猜出了大兄的想法,笑道:“灌娘不必客气,秋收在即,侄男怎有空来这里了?”
荀崧拱手道:“好教两位伯父得知,萧郎于襄城大破勒军桃豹部与支雄部,斩获八千有余,二贼仅以身免……”
“哦?”
俩兄弟相视一眼,这小子太能打了吧,心里没来由的有了种焦虑,灼烧着心灵。
报了捷,荀崧又道:“萧郎打算向天子举桓茂伦为襄城太守,侄男特意过来,问一问两位伯父的意见。”
“桓茂伦乃刑家之后,国朝不予株连,已是开了天恩,如何能任两千石守职?”
荀组不快道。
荀崧心里有些失望。
他清楚,桓彝的刑家子身份并非重点,实是两位叔父不可能痛痛快快地答应,必会拿捏一下。
偏这二人,一个任司空,一个任侍中、中书监,想甩开他们是不可能的。
除非甩开朝廷。
但荀崧也不赞成甩开朝廷。
他对萧悦的良好印象,源于萧悦给了朝廷充分的体面。
随即问道:“错非桓茂伦,伯父可有举荐之人?萧郎可会应允?”
“这……”
两兄弟相视一眼,均从眸光微微一沉。
关键是手头没兵,兵马全属于越府。
其实他们对于萧悦也很不满,别看萧悦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对天子该有的礼数给足,也不太插手政事,但是在军权上,从不含糊。
降卒,俘虏,获得的丁口,战争决策,和朝廷没一点关系,他们也插不了手。
而今,萧悦为桓彝求取襄城太守,这显然是个安插自己人的天赐良机。
荀藩深深地看了眼荀崧,便道:“桓茂伦任襄城太守亦无不可,但朝廷自有制度,长史和都尉须由朝廷派驻!”
郡都尉相当于王国中尉,掌一郡军事,理虽是这个理,荀崧却是怔怔看着荀藩,竟是无比的陌生。
局面稍有好转,又开始争权夺利,难道还没吸取够教训吗?
名门显宦,外不能御敌于国门,内不能调理阴阳,如今却迫不急待地的安插私人,吃相何其难看也?
他真的对宗族失望了。
中夏名门?
呵呵!
想来想去,也只是门户私计四个字。
“景猷回罢,桓茂伦之事,吾等自会向天子奏请,但朝廷制度不可破坏,如今朝廷权威日坠,更须维护制度!”
荀藩义正严辞的挥了挥手。
“侄男告辞!”
荀崧暗叹了口气,躬身一礼,带着荀灌离去,也未归家,登门找上裴妃。
“拜见太妃!”
荀灌屈膝施礼。
“早就听闻荀护军家有女可当儿,今见之,确非虚言,来,过来陪我坐!”
裴妃见着荀灌,欢喜的紧,起身拉着荀灌入席。
“这……”
荀灌看了眼荀崧,却见父亲嘴角略一抽搐,不由暗暗一笑,偎着裴妃于榻上就坐。
“景猷是有眉目了么?”
裴妃问道。
“禀太妃……”
荀崧面现愧色,将来龙去脉道出。
裴妃沉默良久,轻捏着荀灌的手掌,似是在思考什么,突地一笑:“这不算什么大事,妾代萧郎允了,让荀泰坚把长史和都尉之名拟上来,与任命诏书一并发往襄城便是。”
“太妃深明大义,乃国之幸也
荀崧暗松了口气,深施一礼。
……
第94章 都去许昌
一晃,又是数日!
“郎君,石勒退出许昌了,却未走远,遁入了许昌以西的山地当中。”
这日,屠虎来报。
“这老羯奴想玩阴的啊!”
萧悦神色颇为古怪。
自桃豹和支雄败走之后,他遣了些侦骑,远远观察许昌动静。
“嘿!”
桓彝嘿的一笑:“石勒让出许昌,引兵伏于山区,正是请君入彀之策,仆以为,苟道将或按耐不住,进驻许昌。”
这几日来,桓彝干劲十足,除了从降卒中挑选些人手补入义从军,便是编户齐民,将俘虏就地转化为民户屯田,并征发役夫,修缮城里的馆宇屋舍。
投闲置散这么多年,可算逮着了,一身干劲尽情渲泻。
“为何会是苟按耐不住?”
萧悦问道。
桓彝道:“苟道将与王同屯于阳夏,石勒屯于许昌时,或能上下一心,共御外敌,如今石勒走了,彼此间必不相容也。
苟道将此人,骄奢淫逸,残暴噬杀,又历仕于八王之间。
永宁元年(301年),仕于齐王司马,败亡之后,仕于长沙王司马,及败亡,又投越府。
东海王越于荡阴惨败,苟道将投范阳王司马,及死,重归于越,然后与越闹翻,在青州滥施酷刑,不得人心,在与曹嶷的作战中,起初节节胜利,兵却是越打越少,最终被曹嶷所破,败逃兖州。
其人毫无忠义可言,王宁不惧耶?
倘若苟道将仍滞留阳夏不走,不出旬月,二人必将火拼,而苟道将受有天子密诏,也不欲在阳夏久留,恰逢许昌空出,或先占据许昌,再寻西进之策。”
卢谌从旁道:“王弥亦受了朝廷诏命,任为许昌都督,豫州刺史,苟若得知石勒弃许昌而去,王弥没理由不知道,也许王弥亦将发兵北上。”
曹广笑道:“狗咬狗,岂非妙哉?”
“哈哈哈哈~~”
众将一阵轰笑。
局势走到这一步,与萧悦力主前出襄城,大破桃豹支雄不无关系。
可以说,最初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充分调动了各方势力,也许接下来,会以许昌为中心发生一场混战。
萧悦略一寻思,便道:“击破苟,恰逢其时,我欲领军潜伏至许昌一线,捕捉战机。”
“这……”
桓彝迟疑道:“李将军还未归来,要不……郎君再等几日?”
“不必!”
萧悦摆了摆手:“战机稍纵即逝,等不了,其实多两千,少两千兵无伤大雅,茂伦公但安坐襄城,李将军若归来,可将实情告之,是否要去许昌由其自决。
今夜,我便出兵!”
他在许昌附近安插探马监视石勒,难保石勒不会遣骑来襄城探查动静。
许昌虽是水陆要冲,沿颖水可入淮水,但是从襄城去许昌,没有水路直通,须走陆路,行军路线要周密规划。
潘滔郑重拱手:“仆谨祝萧郎马到功成!”
“托潘公吉言!”
萧悦拱手回礼,随即道:“诸君都合计合计,咱们该从哪条路去往许昌。”
众人纷纷探头看向图舆。
……
阳夏!
“石勒退走了?”
接到信报,苟颇为难以置信。
那探马又道:“仆探听到,石勒好象吃了场败仗,不敢屯于许昌,意欲窜回河北。”
“可真?”
明预急问道。
那探马略一迟疑,便道:“应是真的,仆亲眼见到,石勒大队人马,足有两万余人,离了许昌向北面的仓垣行进,且全军车马极多,很多车辆满载,还有女子乐妓随行。”
“取图舆来!”
苟唤道。
苟纯取来图舆,摊在案头。
众人纷纷凑头看去。
苟更是拿手指,沿着石勒的行进方向比划。
过了仓垣,便是黄河以南的东燕郡,该郡有渡口棘津,对应黄河以北的枋头,过坊头两百里,便是邺城。
“石勒在谁手上吃的败仗?”
苟纯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