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治好了娘娘,这便是最大的诚意。”
“至于这文字上的功夫……”
崔浩转过身,面向虞世南。
声音带着一丝遗憾,却又显得无比大度。
“虞公,古人云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咱们不能因为殿下不善诗文就觉得殿下诚意不够。”
“您老说是吧。”
虞世南抚着胡须。
深深的看了一眼崔浩。
又看了一眼李越。
他哪里听不懂这其中的机锋。
这是在给皇室留面子。
也是在给皇室打脸。
“崔公子所言……也不无道理。”
虞世南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稳。
“殿下,若您确实未曾准备,那……便算了吧。”
“今日乃是喜日子,不必强求。”
这个台阶铺的太好了。
好到李越如果顺着下了,那他这辈子在文坛、在世家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他将永远被定义为那个不通文墨的幸进之徒。
李越转头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端着酒杯,一脸“朕也帮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
李越又看向房玄龄和魏征。
这两个老货,一个在低头喝茶。
一个在抬头看天。
肩膀都在微微颤抖,那是憋笑憋的。
行。
你们都想看妖道怎么破局是吧?
李越突然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肩膀耸动。
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崔公子,你说得对。”
李越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术业有专攻,本王确实……不太懂你们那种规矩。”
崔浩嘴角的笑容扩大了。
赢了。
兵不血刃。
“但是……”
李越话锋一转。
他抬起了头。
看着崔浩,看着这群洋洋得意的世家公子。
脸上露出了计策得逞的狡黠。
“本王虽然不懂你们的规矩,但本王知道……什么是贺。”
“你们的诗,工整,华丽。”
“无可挑剔。”
“但……太轻了。”
李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遗憾。
“用来贺我婶娘,太轻了。”
全场一静。
太轻了?
崔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殿下何意?”
“意思是……”
李越慢条斯理的解开了袖口的扣子。
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那个动作,带着说不出的仪式感。
又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力。
“既然你们觉得本王是方外之人,那本王今日……就用方外的方式给婶娘贺一贺。”
他猛的转身,面向早已在一旁候命的王德。
发出了一声震彻全场的怒吼。
那声音里夹杂着大唐盛世的惊雷。
“老王!拿笔来!!!”
这一声怒吼,夹杂着三分醉意,七分狂气。
震得那亭角的铜铃都嗡嗡作响。
王德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拂尘一甩,两个小黄门立刻抬着一张紫檀大案飞奔而至。
案上铺着一丈长的澄心堂纸。
旁边是一方脸盆大的歙砚,墨汁浓黑如夜。
李越一步跨到案前。
但他没有动笔。
他只是用一种轻蔑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世家公子。
“崔公子,”
李越轻笑一声。
“本王的字,乃是……乃是天书。”
“怕你们这双凡眼看不懂。”
“老王!”
“奴婢在!”
王德连忙躬身。
“你来写。”
李越背着手,下巴微抬。
语气狂傲的不可一世。
“本王念一句,你写一句!”
“诺!”
王德此刻已经完全信任李越。
手上动作极快,提起斗笔。
饱蘸浓墨,摆好了架势。
这一通操作,瞬间让崔浩等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们这群人,还不配让本王亲自挥毫。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听好了。”
李越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
直直的落在了高台之上。
那里,李世民正紧紧握着长孙皇后的手,眼中满是鼓励。
“这一首,是替我二伯,送给我婶娘的!”
李越的声音低沉下来。
带着一种穿越了千年的沧桑与深情。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王德的手腕极稳。
笔锋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汉皇?”
虞世南原本正端着茶盏。
他低声喃喃。
“借汉喻唐……起手便是帝王家事。”
“这气魄……”
世家公子们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本以为李越会作什么打油诗。
没想到开口就是这种正统的七言歌行体。
但李越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