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纷纷起身回礼,说着“托陛下洪福”和“皆是圣人英明”之类的谦辞。
李世民乐呵呵地听着,享受着君臣和睦的氛围。
一番热切过后,李世民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五十名“功臣”的身上。
“药师,”他开口问道,“这五十位功臣,都有什么说法?给朕,也给在座的诸位爱卿们,讲一讲。”
李靖站起身,走到了那五十人面前。
他先是指着一个身材不算高大,但眼神异常沉稳的军官。
“陛下,此人名唤赵德言,原是斥候营的一名队副。”
“他亲率小队,生擒了伪可汗慕容伏允及其王室成员,为我大军之首功。”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生擒一国之君,这是何等的胆魄和功劳。
李靖又指向了另一名背着巨大弓囊的射手。
那射手的手指,比常人要粗大一圈,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陛下,此人名唤张三郎,乃我军中有名的神射手。”
“赤水源一战,他一人据守高地,连射三十三箭,射杀敌军三十三人,无一虚发。”
“整场战役下来,他一人射杀的敌军,有名有姓记录在册的,就有一百七十六人。”
神射手在冷兵器时代,其战略价值不亚于现代的狙击手,是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关键人物。
拥有一名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对敌方将领的威慑是致命的。
殿内的气氛更加热烈了,许多武将都向那名叫张三郎的射手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最后,李靖走到了一名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军医面前。
“陛下,此人名唤钱乙,是军中的一名随军医官。”
“他在此次出征前,曾有幸聆听过豫王殿下的教诲。”
李靖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里正在吃东西的李越身上。
“钱乙将豫王殿下所说的‘沸水煮器皿’,‘高度酒消毒’,还有用‘大蒜’捣碎之后涂抹伤口的方法,用在了救治伤兵之上。”
“结果,有奇效!”
李靖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由他负责救治的伤兵营,存活率远高于其他营地,整场战役下来,他一人亲手救活的重伤将士,多达三百余人!”
“毫不夸张地说,钱乙一人,就为我大唐,挽回了三百多名百战精锐!”
李世民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都是我大唐的肱骨之臣!”
他站起身,对着那五十人,深深一躬。
“朕,替大唐的百姓,感谢你们!”
五十人再次动容,纷纷跪地。
“为大唐尽忠,万死不辞!”
“将士们的赏赐和抚恤,都到位了吗?”
李世民看向李靖。
“回陛下,兵部已经拟好了章程,待过了年节,便会全部分发下去,绝不会短了任何一位有功将士的赏赐。”
李靖回答道。
李世民点点头,他一挥手。
立刻有内侍端着五十个托盘走了上来。
第195章 勋章
托盘上,都放着一块金光闪闪的圆形金牌。
金牌上,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大唐功臣”
这是李世民的亲笔,由工匠拓印制作而成。
“此乃‘大唐功臣牌’,纯金打造。”
“日后,凡持此牌者,可享终身俸禄,由朝廷直接发放。”
“持此牌,见官大平级,可随时入宫,向朕陈情!”
那些军士们颤抖着双手,从托盘中接过那沉甸甸的金牌,一个个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地磕头。
“谢陛下天恩!”
“都起来!”
李世民制止了他们,“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高声说道:
“宴饮之后,告诉你们的同袍,日后建功立业如你们者,朕,同样会赐下一块金牌!”
“大唐,绝不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然而,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侯君集。
“君集啊。”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罪臣在。”
侯君集连忙站了起来。
“朕听说,你在吐谷浑,被敌人伏击过一次?而且,损失惨重,是不是?”
李世民当众揭开了他的伤疤,侯君集老脸通红。
他立即扶手请罪。
“罪臣骄纵,以致轻敌,致使数千将士埋骨他乡,罪该万死!”
这确实是他戎马生涯中最大的污点。
李世民背着手,踱步到侯君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以后,该当如何啊?”
侯君集知道,这是皇帝在考验自己。
他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骄横,只剩下沉痛和反思。
“回陛下,罪臣日后,必将‘骄’字刻于心头,时时自省,凡战,必先察地利,后观天时,再算人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绝不再因一时之胜而忘乎所以。”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这是他用数千将士的性命换来的教训。
李世民听完,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起来吧。”
李世民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谢陛下。”
侯君集站起身,但依旧低着头。
“朕,再给你一个机会。”
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变得严肃。
“朕命你,与江夏王李道宗一道,即刻启程,前往吐谷浑,接替李,镇守西北。”
“以你为主,道宗为辅。”
侯君集和李道宗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任命。
“吐谷浑虽灭,但其西北的吐蕃,却日益壮大,其赞普松赞干布,野心勃勃,屡次求亲不成,恐有异心。”
而此时的吐蕃,在松赞干布的带领下,已经统一了青藏高原,国力蒸蒸日上,开始向外扩张,成为了大唐在西南方向最主要的威胁。
“朕要你们,在开春之后,对吐蕃,打一仗。”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用大打,只要打下他一座边境城池即可,俘虏的吐蕃人,给他们饭吃,然后放回去大半。”
“朕要你,狠狠地扇那松赞干布一个耳光!”
“到时,朕会遣使,要求他们向我大唐称臣纳贡,若是不服,朕便灭其宗庙!”
“君集,朕把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给你,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切不可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必要戒骄戒躁,潜心用命!”
侯君集再次跪倒在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罪臣,必不负陛下所托,此战若不能胜,臣愿提头来见!”
“朕,等着你的捷报。”
李世民说完,又看向了李道宗。
“也是朕无情,你们两个,就不要在长安过年节了,即刻出发。”
“若做得好,夏日之前,朕便召你们回来。”
“臣,领旨!”
侯君集和李道宗当场领命。
他们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极殿。
军令如山,片刻不容耽搁。
就在侯君集和李道宗动身的同时。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吐谷浑故地,大唐朔方行军副总管李,也接到了一封来自长安的八百里加急飞鸽传书。
他展开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皇帝取消了让自己之前制定的,在吐谷浑全境建立军屯,长期驻守的决定。
他将权力交给了副将,只是简单地交代道:
“不日,陈国公与江夏王便会抵达,主持此地军政,在此之前,一切按旧制行事,不可妄动。”
说完,他只带了数百名亲兵精锐,便立刻打马,朝着另一个方向,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