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动了,程咬金拉着李靖的胳膊小声逼逼道。”
速度越来越快。
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向后掠去。
车厢内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80……”
“150……”
“250……”
“350公里/小时!”
当数字最终稳定在350时,李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各位,现在的速度,大概是每个时辰一千五百里。”
李靖从座位上直起身,眼睛瞧着窗外那快到模糊的景象。
“一个时辰……一千五百里?”
这是对军事概念的彻底颠覆。
大唐最精锐的骑兵,一人双马,日夜兼程,八百里加急,已经是极限。
而眼前这个铁家伙,一个时辰就能跑出近两倍的距离。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军的调动,粮草的运输,将不再受到距离的限制。
早晨在长安集结的军队,傍晚就能出现在洛阳城下。
“若有此物,天下何处不可去?何敌不可破?”李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撼。
虽然飞机更快,但他们好歹是看出来飞机在大唐是不可想象的,而高铁好歹还在他们的认知范围,毕竟是地上跑的。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
列车驶出城市,进入了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
冬日的田野虽然略显萧瑟,但那一片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土地,还是让李世民看得目不转睛。
“越儿,你看。”他指着窗外,“自出了那座城,沿途所见,皆是良田。”
“阡陌交通,规整划一,竟无一处抛荒之地。”
李越凑到窗边,解释道:“二伯,这还只是开始。从这里一直到南京,上千里地,你看到的,都将是这样的景象。”
这是现代农业的力量,通过科学的规划,水利设施的建设,以及化肥、农药的使用,土地的利用率被发挥到了极致。
“后世……再无饥馑之忧”长孙皇后轻声和李世民感叹道。
“理论上是的。”李越答道,“只要风调雨顺,这些土地产出的粮食,足以养活十几万万的人口。”
十几万万。
大唐倾尽全国之力,人口也不过数百万户,几千万人。
而这里,仅仅是粮食,就能养活十数亿人。
这种对比,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无力。
李世民看着那些田地,他开始在心中盘算,若大唐也拥有了同样的农业技术,国力将会增长到何种地步。
在震撼过后,小声的交谈,开始在车厢里响起。
所有人都很默契,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到车厢里其他的“后世之人”,也怕自己的言论被窃听。
李世民,房玄龄,魏征,长孙无忌,高士廉,温彦博,这六位大唐的顶级君臣,刚好坐在一起。
他们讨论的,是这几日所见所闻,对治国理政的启发。
“玄龄,你看,后世这官府,似乎与我等大不相同。”长孙无忌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房玄龄点头,神情凝重:“不错,那身份证一出,上面的姓名,籍贯,生辰,官府只需凭借此物,便可将天下百姓,尽数纳入掌控,这比我等的户籍黄册,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魏征抚须道:“是啊,岂止是户籍,我观那机场、车站,虽人流如织,却秩序井然,有专门的官差维持秩序,有明确的律法指引行事。百姓遇事,亦是寻官差解决,而非私斗,这说明,后世官府的威信,已深入人心。”
“还有那税赋。”高士廉补充道,“豫王殿下曾言,后世商贾往来,皆要纳税,百姓衣食住行,亦在税中,税赋之源,源源不绝,国库充盈,方能行此等开天辟地之基建大事。”
李世民听着臣子们的讨论,没有插话。
他想得更深。
他想到了李越在凌烟阁小课堂上讲过的“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
后世的官府,之所以有如此高的威信,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做的事情,都是为了百姓。
修路,建桥,办学,兴农。
百姓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拥护官府。
这是一种比单纯的皇权恩威,更加稳固的统治基础。
“回去之后,政务院的第一件事,便是要重新修订户籍法,将天下人口,重新清查一遍。”李世民在心中暗下决定。
第228章 世家的小九九
另一边,李靖,李,程咬金,尉迟恭这四位武将,也在低声交谈。
他们的话题,离不开军事。
“娘的,这后世的兵,待遇也太好了。”程咬金咂咂嘴,“昨日豫王殿下说,战死的将士,不仅家中有巨额抚恤,其子女入学,家人就医,皆有优待,立功者,更是名传天下,受万民敬仰。”
尉迟恭点头:“不错,俺老黑看那机场里,百姓见了穿军服的,都是一脸尊敬。这才是当兵该有的样子!”
李靖则更为冷静,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缓缓说道:“我等的,不是待遇。”
“而是后世对军人的那份尊崇,以及他们手中掌握的利器。”
“昨日在博物馆,我看到一门火箭炮,其射程可达数百里,炮弹落下,可覆盖百步之地,这等威力,已非人力能抗衡。”
李接口道:“我更在意的,是他们的后勤,千里决胜,将不再是空谈。”
四位大唐的顶级将领,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那是对更强大武力的渴望。
而最复杂,最多样的讨论,则发生在七位世家家主之间。
他们七人,同样聚在一起,但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和诡异。
“诸位,都说说吧,如何看?”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率先打破了沉默。
“还能如何看?”范阳卢氏家主卢承庆苦笑一声,“我等引以为傲的诗书传家,千年门第,在后世这钢铁巨兽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卢兄此言差矣。”荥阳郑氏的家主郑仁基,也就是郑丽婉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倒以为,这正是我等的机会。”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
“你们想,这陛下为何要费尽心思,带我等来此?”
“无非是想让我等到世家最终的结局,从而心甘情愿地放弃手中的权力和土地。”
“但是,他也让我等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后世的万般便利,哪一样离得开‘格物之学’?哪一样离得开‘工商之利’?”
太原王氏家主王裕眼睛一亮:“郑兄的意思是……”
“我等世家,为何能屹立数百年不倒?靠的便是对‘知识’的收藏。”郑仁基一字一句地说道,“如今,这‘知识’要变了。”
“诗词歌赋,经义策论,固然重要,但这格物之学,工商之道,才是未来真正的通天大道。”
“陛下想要推行新政,需要钱,需要人。”
“我等,有人亦有钱,若能抢先一步,将族中聪慧子弟,送入那劳什子科学院,将家族的财力,投入到陛下规划的矿产,海贸之中,百年之后,谁又能说,我等不会成为新的,掌握着格物工商命脉的‘新世家’?”
这番话,驱散了众人心中的迷雾。
崔民干等人,脸上的颓然之色一扫而空。
没错,皇帝想让他们死。
但他们,可以在另一条路上,活得更好。
不就是与泥腿子抢食吗?
这活,他们干了上千年,熟得很!
七位老狐狸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丽质和郑丽婉,则和长孙皇后坐在一起。
她们的对话,则充满了女儿家的好奇。
“母后,您说,豫王兄所说的那个三亚,真的四季如夏,可以穿着纱裙在海边玩耍吗?”李丽质满脸向往。
长孙皇后笑着点头:“越儿既然说了,那定然是真的。”
郑丽婉则看着窗外,轻声问道:“殿下,豫王殿下他……真的是来自一千四百年后吗?”
长孙皇后握住她的手,温和地说道:“丽婉,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问,但你只需记住,越儿他,是为了我们李家,为了整个大唐好,他是个好孩子。”
郑丽婉点了点头,脸颊微红,不再言语。
而李越,则和李恪单独坐在一排。
“王兄,那世家之人,怕是已经心生异念了。”
李恪看着不远处那几个低声密议的家主,低声提醒道。
李越笑了笑,不以为意。
“由他们去吧。”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一条新的出路,如此,他们回去之后,才不会拼死抵抗,才会心甘情愿地将手中的奴仆和土地交出来,换取那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这叫阳谋。”
李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变换。
时间,在众人的思索和交谈中,悄然流逝。
列车仍在高速平稳地行驶。
车厢内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有的旅途体验所吸引,或是闭目养神,消化着连日来接受到的庞大信息。
李世民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车厢前部一个独自坐着的年轻人身上。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皮肤黝黑,坐姿笔挺,即使在放松的旅途中,他的腰杆也像一杆标枪。
李世民的注意力,被他那身衣服吸引了。
那衣服的颜色和纹路很奇特,仿佛能与山林融为一体。
“越儿,”李世民压低声音,“你看那年轻人,他身上穿的,是军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