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个少年,从未处理过这种场面,但他不能退。
于是深吸一口气,从众人面前走过,站到了周敦面前。
“周主事。”李富贵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出发前,陛下有旨,殿下有令,此行,我为总管,一切由我决断。”
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他努力挺直了腰板。
“我知道大家辛苦,心里有怨气,但是,军令如山。谁敢再言后退,动摇军心……”
李富贵停顿了一下,想起了李越那天的三个“斩”字,鼓起了勇气。
“军法处置!”
周敦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小太监会突然如此强硬。
就在这时,一名在高处放哨的护卫,突然发出了警报声。
“敌袭!”
话音未落。
只见远处的一道山梁后面,突然冲出了一群骑兵,足有四五十人。
他们都穿着破旧的皮袄,挥舞着弯刀,怪叫着朝勘探队的营地冲了过来。
“是马匪!”
“结阵!弓弩手准备!”
刘铮大吼一声,十名玄甲军护卫迅速反应过来,以两辆马车为核心,组成了一个简易的圆阵。
五名弓弩手半跪在地,举起了手中的连发铁弩。
那伙马匪显然没想到这支“商队”的反应如此迅速,但他们仗着人多马快,依旧毫不减速地冲了过来。
“放!”
刘铮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咻咻咻”
弩箭破空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十多名马匪,应声落马。
后面的马匪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加快了速度。
“是吐谷浑人!”
这些不是普通的马匪,他们是李靖大军西征后,被打散流窜的吐谷浑残部。
吐谷浑人冲到阵前,扔掉手中的弓箭,抽出弯刀,试图冲破车阵。
刘铮带着剩下的十名护卫,用长矛和环首刀守住阵型。
周敦和那几名文官,早就吓得躲在马车后面,瑟瑟发抖。
李富贵也害怕,腿肚子在打颤。
一名吐谷浑骑兵绕到侧翼,一箭射来。
李富贵躲闪不及,只觉得左肩一麻,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传来。
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在他肩头的皮袄上留下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总管!”
旁边的刘铮惊呼一声。
李富贵疼得闷哼一声,差点摔倒,但他没有退缩,反而用身体护住了装满资料的箱子。
赵明理反应最快。
他冲到另一辆马车旁,从一个隐秘的箱子里,抱出了一个黑色的陶罐。
“刘队正!接着!”
他用火折子点燃了导火索,朝着战圈大喊一声。
刘铮回头道。
“所有人!趴下!”
“轰!”
爆炸的气浪,将三四名吐谷浑骑兵连人带马掀飞了出去。
所有的战马都受了惊,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
剩下的吐谷浑人,被吓破了胆。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武器,只以为是触怒了山神,降下了天罚。
他们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逃去。
第250章 金子
硝烟散去,营地里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十多具吐谷浑人的尸体,还有几匹受伤的战马。
一名工部的老吏员快步跑到李富贵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小心撒在他的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为他包扎。
这是临行前宫里发的药品。
“总管,只是皮肉伤,不碍事。”老吏员说道。
三名护卫受了轻伤,驮着物资的驮马惊走了三匹。
这意味着,他们剩下的食物和饮水,更加紧张了。
营地里,没有人欢呼胜利。
“必须回去了!”
周敦态度坚决。
“李总管肩上有伤,虽不致命,但此地天寒地冻,若就此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带的粮食和药品,也所剩无几,不等找到那虚无缥缈的银山,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他环视众人,言辞恳切。
“依大唐律令,出使不利,主官可相机决断,如今情况危急,我等理应立刻返回长安,向陛下请罪!”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也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几名工部的吏员立刻点头附和。
“是啊,总管,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就连刘铮手下的那些护卫,也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赵明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富贵身上。
此刻,他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核心。
李富贵放下手中的佩刀,缓缓站起身。
这几天的经历让他迅速成长,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眼神变得坚定。
他走到队伍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周主事关心咋家的伤,咱家心领了。”
他先是客气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但殿下的命令,是找到矿脉,如今未竟全功,怎可轻言放弃?”
他看着周敦,又看看其他人,声音不大,但异常沉稳。
“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此番更是将全队人的身家性命托付于我,我李富贵便是死,也要死在这片土地上,绝不能当一个逃兵回去见殿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对所有人承诺。
“再找三日!”
“从今日起,所有人,分成五组,扩大搜索范围,刘队正负责警戒,我亲自带一组,往那条干涸的河道上游去。”
他看着地图,用手指着一个方向。
“三日之后,若是还找不到矿脉的踪迹,我李富贵,便亲自写请罪奏疏,一力承担所有罪责,绝不连累诸位分毫!”
“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太监,在身负箭伤,面临绝境之时,没有退缩,反而将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刘铮看着他,这个平日里有些胆怯的小总管,此刻的身影显得异常高大。
他上前一步,对着李富贵抱拳。
“总管放心,末将这条命,就交给你了!别说三日,就是三十日,末将也陪你找下去!”
他身后的玄甲军护卫们,也被这股情绪感染,齐声高呼。
“愿随总管,死战不退!”
赵明理更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再找三日!殿下的理论有理有据,绝不会错!”
周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此刻是贞观八年腊月三十除夕夜。
李富贵把临行前从军中拿的三十多份竹筒“方便面”打开,就着羊肉干一起煮,在说了几句吉利话后,众人算是过了新年。
勘探队再次分散开来。
李富贵不顾肩伤,亲自带着赵明理和两名匠人,沿着那条干涸的河道,逆流而上寻访。
第一天,一无所获。
第二天,依旧是空手而归。
正月初二的黄昏,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地时,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李富贵的肩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独自走到河边,想用冰冷的河水清洗一下。
他用佩刀砸开冰层,露出了下面的河水。
就在他准备用布条蘸水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刚刚砸开的那个冰窟窿。
冰层之下,河水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冬日的天光下,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反光。
李富贵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些仔细看。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