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那就好!”李世民激动得像个孩子。
他坐在床边,拉着长孙皇后的手,开始絮絮叨叨地讲昨晚的事。
讲李越的神奇,讲那个“快乐水”的味道,讲那个“日行万里”的铁鸟,讲那个“人人读书”的盛世。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眼神温柔而专注。她知道,丈夫昨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心灵洗礼。
“二郎,那孩子……是咱们李家的福星啊。”长孙皇后轻声说道,“定要让他来见见,我要当面谢他救命之恩。”
“那是自然。”李世民感叹道,“朕以前总觉得天命在朕,现在才知道,天命……在这个孩子身上。”
两人就这样说着话,一直说到日上三竿,说到午膳时分。
直到下午申时。
李世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有些坐不住了。
“那孩子还没醒?”他问王德。
“回陛下,还没动静。老奴也不敢叫。”
“朕去叫。”
李世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睡太久也不好,伤神,而且……朕还有好多话没问完呢。”
他带着一种期待,大步走向了偏殿。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偏殿的金砖上,给一切都镀上了贵气的金色。
李越还在睡。
他是被一阵摇晃弄醒的。
“李越?李越?醒醒,天都黑了。”
李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李世民正凑在他面前,手里居然还端着一碗温热的肉糜粥,眼神里满是关切,活像个慈祥的老父亲。
“唔……几点了?”李越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
“申时了。”李世民扶着他坐起来,顺手把枕头竖起来让他靠着,“饿了吧?先把粥喝了,太医说你这是气血两亏,得补。”
李越也没客气,就着李世民的手,一口气喝光了一碗粥。
暖流下肚,那个差点宕机的大脑终于重新启动了。
“皇后娘娘怎么样了?”李越擦了擦嘴问。
“好多了,多亏了你的神药。”李世民笑得合不拢嘴,“都能坐起来跟朕说笑了。”
“那就好。”李越点点头,又倒回枕头上,“那我再睡会儿。”
“哎哎哎,别睡了。”李世民把他拉起来,“朕还有正事问你。”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气氛本来很温馨,甚至带着一种难得的祖慈孙孝。
但李世民毕竟是李世民。
他放下碗,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那种千古一帝的压迫感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只不过这一次,是对着他最关心的家事也是任何帝王都绕不开的软肋:传承。
“李越。”
李世民斟酌着词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身为父亲的骄傲,也带着一丝试探:
“你昨晚说大唐亡于内乱,那些……朕都认了,朕会改,朕会杀。”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执拗,甚至是有些炫耀地问道:
“你既然来自未来,能不能告诉朕……朕的那些孩子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李越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李世民那双期盼的眼睛,里面闪烁着老父亲特有的光芒。
“老祖宗,你觉得他们怎么样?”李越反问。
李世民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微笑,那是提到自己得意作品时的表情:
“承乾虽然有腿疾,但他仁厚宽和,这几年监国也做得有模有样,朕一直把他当成守成之主培养。”
“青雀更是聪慧绝伦,文采风流,编撰《括地志》,有朕年轻时的风采。”
“还有恪儿,虽然有些急躁,但也是英武不凡。”
“高阳也是朕的心头肉,最是活泼可爱。”
李世民看着李越,仿佛在寻求认同:“朕自问对他们倾注了全部心血。哪怕史书说大唐亡了,但朕的这几个儿子,总不至于太差吧?”
这是一种可怜的盲目的父爱。
哪怕他是天可汗,在面对自己最疼爱的孩子时,也戴上了厚厚的滤镜。
李越看着李世民那期盼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不把这个脓包挑破,大唐的悲剧就会在贞观十七年再次上演。
“老祖宗。”
李越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冷冽起来,不再有刚才的温情。
“你想听真话?”
李世民心里一紧,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朕要听实话。”
“好。”
李越深吸一口气,像宣判一样,冷冷地吐出了第一句判词:
“你引以为傲的长子李承乾,贞观十七年,因心理扭曲,起兵谋反。”
“谋反?!”
李世民浑身一震,双眼瞬间瞪圆,声音陡然拔高,“承乾?!谋反?!他疯了吗?!朕早已立他为太子,他何必谋反?!”
他本能地挥手,想要打断这个话题,脸上写满了不信与抗拒:“这不可能!承乾仁厚,定是有小人挑拨!这种无稽之谈,不必再说了!”
他不想听。
这是一个父亲的本能逃避。
但李越没有停。
他知道,现在不把伤口撕开,里面烂掉的肉永远长不好。
“我不说事实就不存在了吗?”
李越提高了声音:
“你不信承乾谋反?那你信不信你最宠爱的次子李泰,为了夺嫡,步步紧逼,甚至放话要‘杀子传弟’来骗你?”
“住口!!”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指着李越的手指都在颤抖,“青雀最是孝顺!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朕让你住口!别再胡说八道!”
李越看着暴怒边缘的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速更快,更狠:
“还有李恪!被长孙无忌以此案牵连,冤杀于狱中!”
“你最宠爱的小兕子,在十二岁夭折……”
“朕让你闭嘴!!!”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心被万箭穿心。
他引以为傲的家庭,他视若珍宝的儿女,在这个人口中,竟然变成了这副地狱般的模样!
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爱女夭折!
这是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锵”
天子剑出鞘。
第12章 你跟你爹李渊有什么区别?
李世民手持利剑,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李越,手中的剑在颤抖。
“你敢离间朕的骨肉!你敢诅咒朕的子女!朕不管你是神是鬼,今日朕就要你血溅当场!!”
“陛下!!不可啊!!”
角落里的王德吓得魂飞魄散。他看见陛下真的动了杀心,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李世民的大腿,整个人在地上拖行。
“陛下!娘娘的病还要靠小郎!不能杀,不能杀啊”
“滚开!!”
李世民一脚踹在王德肩膀上,但他被抱住了腿。
王德被踹得七荤八素,却死也不松手,他扭头冲着殿外那个离得远远的小太监声嘶力竭地吼道:
“快!去请皇后娘娘!快去!!”
小太监吓傻了,飞快地往立政殿跑去。
偏殿内,剑拔弩张。
李世民的剑依然指着李越,:“你再说一句……你敢再说一句……”
李越看着那把近在咫尺的剑。
他也炸了。
那股子被关押十天的委屈,那种救了人还被当贼防的愤怒,那种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憋屈,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脖子几乎贴上了剑锋。
“我再说一句怎么了?!”
李越的声音变成了怒吼,震得房梁都在抖:
“李世民!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你和你爹李渊,有什么区别?!!”
李世民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剧烈地震,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指控。
“你……你说朕像那个老……”
“就像!”李越指着李世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当年的李渊,不也是这样吗?看着你和李建成明争暗斗,他做了什么?他装聋作哑!他搞平衡!他既想当慈父,又想保皇权!”
“最后呢?玄武门之变!血流成河!逼得你杀兄屠弟!”
“而现在的你,正在重复你爹的老路!!”
“你立了承乾为太子,却又给李泰那种离谱的宠爱!让他住武德殿,让他设文学馆!你这是在养蛊!”
“是你亲手把他们逼成了疯子!是你把李泰逼成了野心家!这都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