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52节

  如今,这局已然布成,而他,不知不觉已深陷其中。

  想要抽身?

  除非他能狠心弃盛家于不顾,任其自生自灭。

  但这可能么?

  一个连岳家都能轻易舍弃、见死不救之人,日后在朝在野,还有何人敢真心依附?

  何人愿为他效死力?

  此时他已回味过来,这场精心编织的罗网,最终的目标,恐怕正是他本人。

  盛家,或许只是因为与他的关系,才糟了算计。

  那么,棋局往后,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勋贵集团那摊浑水,与眼前盛家之祸,时间上如此接近,二者之间,可有牵连?

  思绪如乱麻,越理越乱。

  马车戛然而止。

  徐行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起药箱,跳下车前只对孙清歌叮嘱了一句:“首要顾好明兰。”

  “嗯。”孙清歌重重点头,紧随其后。

  两人步履如风,直入盛府内院,此刻什么礼仪规矩都已抛诸脑后。

  途中遇见闻讯从国子监赶回的盛长枫,正惶然呼唤,徐行也无暇多应。

  并行时,徐行猛地想起一事,急声道:“三哥!立刻写信给二哥!无论如何,让他待在地方,近期切莫回京!切记!”

  盛长柏才是盛家在朝中的真正支柱与未来。

  无论事态如何发展,让他远离汴京这个风暴中心,总是没错的。

  两人疾步转向寿安堂。

  刚到院门,便见已有两位太医在内。

  徐行一眼瞥见盛明兰坐在床边,虽然面色苍白,但人尚且安好,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

  他不动声色地站到面色灰败的盛身旁,静静等待。

  孙清歌在外围对盛明兰轻轻招手。

  盛明兰会意,起身走来。

  “姐姐,太医院的太医医术精湛,先让他们为老太太诊治,我此刻更担心你,”孙清歌伸出手,扶着她,“去偏房,容我先为你请个脉?”

  盛明兰看了不远处眼神情凝重的徐行,脸上掠过一丝苦笑,点了点头,随她去了偏房。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约莫半刻钟后,两位太医摇着头从内室走出,神色凝重。

  徐行的心猛地一沉。

  他与这位老太太虽因身份所限,相处不多,但她对明兰的养育深恩,对自己的关切之心,却是实实在在,做不得假。

  一个孙婿出征在外,老人日日祈求,更是三天两头往府邸跑,怕的就是这徐府有什么猫腻之事,害了孩子于明兰。

  “两位太医,老祖母情形如何?”徐行顾不得礼让,越过呆立的盛,率先迎了上去。

  左侧那位太医叹了口气,缓缓摇头:“老太太年事已高,根基浅薄。”

  “此番急怒攻心,肝气上逆,冲激血脉,以至血溢于外……情形,颇为凶险啊。”

  右侧太医见状,补充道:“魏国公暂且宽心。张院正已在归京途中。待院正回京,或另有良策。”

  “眼下……我等只能先施以针石,稳住病情,再辅以汤药徐徐图之。”

  “只是这半月之期,最为关键,我等医术有限,恐难有逆转之功,唯有尽力维持。”

  “有劳二位费心,无论如何,请务必尽力!”徐行深深一揖。

  两位太医连忙还礼,下去商议方剂。

  “王若弗这个蠢妇!我……我非打死她不可!”一旁的盛听完太医诊断,缓过神来,眼中怒火与痛悔交织,低吼一声,又转身冲了出去。

  母亲康健时,他或嫌其管束唠叨,束缚他的手脚。

  可如今骤然面临可能失去至亲,却让他恐慌了起来,往昔种种侵入脑海。

  幼时读书的督促,成家立业的扶持,为官处世的点拨,历历在目,清晰如昨日。

  没有这位胜似生母的老太太,焉有他盛今日?

  只怕早已迷失在富贵温柔乡中,泯然于众。

  生死之事,最能照见人心。

  此刻的盛,赤红着眼,抛开了往日权衡计较,反倒有了赤子之心。

  盛离去后,明兰也从偏房走出,面色稍缓。

  徐行迎上去,见她眼神探询,便安抚道:“太医说祖母年高,此番伤了元气,需得长时间静养调理。暂无性命之忧,你放心。”

  盛明兰却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保留,拉着孙清歌的手:“清歌妹妹,你也去为祖母瞧瞧。”

  孙清歌点头,取了药箱,掀帘进入内室。

  片刻后出来,徐行拦下她低声问:“如何?”

  “无碍,性命应是无虞的,”孙清歌声音很轻,“怒动肝气,血热妄行。恰好西夏宫内的那部千金残卷中,有一道安神平肝、引血归经的方子,药性最为中正平和,正适合老太太这般年纪与体质服用。”

  她顿了顿:“只是此番大损心神,苏醒恐怕需要时日,短则三四日,长则……十天半月也未可知。”

  徐行心下稍安:“那便好,你快去开方用药。”

  孙清歌点头,又返回内室,顺手放下了床帏。

  徐行松了口气,退出正屋,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一丝凉意透过衣衫渗了进来,让他抖了个激灵。

  他需要好好理一理这团乱麻。

  不知过了多久,盛明兰在他身旁坐下,他才缓过神来。

  “怎样?我说了,祖母吉人天相,会没事的。”徐行挤出笑容,握住她微凉的手。

  “嗯,无性命之忧,便是万幸。”盛明兰环顾着熟悉的庭院,眼中却满是迷茫,“可是……盛家怎么办?祖母她一辈子的心血,眼看就要……”

  徐行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紧了紧她的手,低声道:“明兰,我不会不管盛家,安心便是。”

  “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自乱阵脚。”

  “且耐心些。这幕后之人费尽心机布下此局,绝不会到此为止。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的。”

  他已理清思路。

  离京之前,潜在的对头已被他清理。

  如今有动机、有能力这般算计他的,无非朝中那几位重臣,或是那些失了智的勋贵集团。

  至于官家赵煦……他相信对方不至于用如此阴损下作的手段。

  既然是朝臣之争,他便不怕。

  西北战事未歇,他徐行和麾下雄威军的价值与手段,那些人清楚得很。

  他们未必敢真要他的命,多半是想打压他的势头,剪除他的羽翼。

  此番将盛家拖入泥潭,恐怕正是为了斩断他在朝中“姻亲奥援”,让他孤立无援。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有人设计好的?”盛明兰震惊地望向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十之八九。”徐行将她略显冰凉的手拢在掌心,“别怕,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正说着,盛脚步踉跄地回来了,口中犹自恨恨低骂:“蠢妇……真是家门不幸……”

  他瘫坐在另一张石凳上,双手捂脸,半晌才抬起头,眼中血丝未退,看向徐行时,满是惶然:“怀松……此事,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夷三族”之罪,株连父、母、妻三族。

  王若弗既已出嫁,名义上便已属盛家,不再算入王氏父族核心。

  因此盛家尚不至有灭门之祸。

  然而,此事对盛,尤其是对盛长柏的仕途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王氏是盛妻子,又是长柏生母,她卷入“谋逆”大案,这等污点,足以让两人前程尽毁。

  即便不被立刻罢黜,未来的升迁之路也将彻底断绝,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被渐渐边缘化,贬谪到偏远之地,了此残生。

  盛家想要重回中枢,或许又要耗费三代人的心血与运气。

  这也正是盛老太太怒极攻心的根本原因。

  盛这一脉,承载着她毕生的心血与期望。

  她当不顾家人反对下嫁探花郎盛怀仁,却遭遇宠妾灭妻之痛,亲子早夭。

  守寡后,她过继盛精心教养,助他娶妻立业,踏入仕途,一步步将这个家族拉扯起来,眼看有了兴旺之象。

  孙辈中,长柏勤勉有为,明兰姻缘际会嫁入高门,盛家正有望借势再进一步,跻身真正的名门之列。

  岂料,一切都被王若弗一朝断送。

  这如何不让她痛彻心扉,急火攻心?

第182章 :供述

  “岳父,与那王麻子……私下可相熟?”徐行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盛仔细想了想,面上露出一丝苦笑:“算不得熟络,说来也不怕女婿笑话,在你与明兰赐婚之前,我不过是个六品散官,在王家那等门第眼里,怕是入不得眼。”

  “从前,两家年节走动都稀罕。”

  “倒是自明兰与你成婚,我这官位也动了动之后,倒是在府里遇见过他几次。”

  他叹了口气,语气懊恼:“我也曾几番提醒那蠢妇,叫她少一些事端。”

  “她却反怪我升了官,便瞧不起她娘家人了……哼!”

  徐行此刻无暇去细究王家攀附的心思。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人情世故,本就不足为奇。

  “这王麻子又是何时进的军器监?”徐行接着追问。

  盛抚额思虑了一番,回忆道:“元四年,明兰的舅父王明轩从户部左侍郎调任兵部,大约是走了些门路,将家中这个最年幼的弟弟,从挂名的检校官,塞进了西郊大营的军器监。”

  “那如今王明轩人在何处?京师王家,如今是谁在主事?”徐行追问。

  按理,王家出了这等事,不该只让一个出嫁的康姨娘来聒噪,总该有人出面来这盛府周旋一番吧。

  “王明轩因受朔党王岩叟牵连,已被贬去了衢州开化县。”

  “如今京师的王家宅邸,几乎空置,只留了几个老仆看守。”盛摇头,“王家这一支,人丁不算兴旺。主事是王明轩,他下头还有个弟弟,多年前病死在赴任途中了。”

  “余下的,便是这个不成器的王明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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