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44节

  厅堂内只有他们三人,说话自然也随意些。

  “哈哈,你这嘴倒是越来越贫了。”徐行夹起一片羊肉送入口中,连连点头,“这炙羊肉极好,外焦里嫩,火候恰到好处。”

  “这可是我与姐姐亲自炙烤的,自然差不了。”

  “明兰亲自下厨?”徐行这才想起,初见盛明兰时她便在厨房,还曾救过他的红烧肉。

  “官人若喜欢,妾身日日做都行。”盛明兰又夹了一块羊肉放入他碗中。

  “那也不必,再好吃的东西,日日享用也会腻的。”

  徐行来者不拒,大快朵颐。

  盛明兰知他食量惊人,特意炙了一整只羊。

  然而天不遂人愿,正当徐行沉浸在这难得的温馨时刻,外头又传来皇城司求见的通报。

  徐行怒极反笑:“这雷敬是与我过不去么?清晨扰人清梦,入夜又不让我安生用膳。”

  “此时前来,必是大事,官人还是去一趟为好,说不定事关三哥。”盛明兰柔声劝慰,递上擦拭的帕子,“这炙羊肉妾身先温着,待官人回来再炙烤一番,另有一番风味。”

  徐行无奈,只得漱口整装。

  一日之内,这已是第几次更换衣衫?

  他暗自摇头。

  来到府门外,只见顾千帆已在等候。

  “徐奉议,冒昧打扰,还望海涵,实在事关重大,陛下命下官即刻接您入宫。”

  “有劳顾指挥。”徐行颔首。

  即便要算账,也该找雷敬,倒不必为难底下人。

  况且此次是赵煦相召,而非雷敬,想必真有要事。

  莫非是审讯有了突破,总不至于是宫变吧?

  历来奉皇命肃清后宫者不在少数,美其名曰“拨乱反正”;但若是听后宫之命夺皇帝之权,那可就是真正的谋逆了。

  马车径直驶入大内,直抵垂拱殿。

  当徐行迈入殿门时,只见梁从政、刘瑗、雷敬三人皆五体投地,跪伏在冰冷的金砖上。

  这般阵仗,让徐行一时摸不着头脑。

  “臣徐行,参见陛下。”

  旁人愿跪是他们的事,他只是躬身作揖。

  “怀松,你来了?”赵煦的语气中犹带着未散的怒意。

  徐行不卑不亢,肃立询问:“陛下深夜相召,可是府衙判官一案有了进展?”

  “何止进展!”赵煦将一纸供状掷在御案,“你自己看!”

  徐行拾起飘落的纸张,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权发遣开封府判官杜纯。”

  开封府判官是开封府的核心副职之一,地位仅次于开封府尹、少尹,负责处理大量的日常政务、刑狱诉讼等,是实权极大的‘小官’。

  “雷司公,便是这杜纯要陷害于我?”徐行转向跪地的雷敬,“我与他无怨无仇,亦没官职倾轧之念,他为何?”

  “正是……杜纯之弟杜现任大理少卿,与吕大防交情甚密。”雷敬瓮声答道。

  “吕大防?”徐行眉峰微蹙。

  虽知吕大防是他们在朝中最大的政敌,但一国首相行此宵小之举,未免……

  “你也不信?”赵煦的声音响起。

  “臣非是不信,只是觉得匪夷所思,吕相公纵有不是,吕相公谋国之才,却做这等腌攒事……”徐行将供状放回御案,语带保留。

  “朕才亲政,这群奴才便连着来欺我们。”赵煦猛地转身,又抓起另一份文书,颤着手咆哮道,“朕让他们查宫禁暗通内外之人,他们竟然告诉朕,说康国长公主是传递消息之人,连朕的母后向太后也牵涉其中!”

  “朕的祖母篡权,朕的母后篡权,如今连朕的妹妹也要篡朕的权?!”年轻的官家终于爆发,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带着几分受伤的悲愤。

  徐行此刻方才明白三人为何跪地请罪。

  原来他们查案竟查到了天家头上,这无异于揭开了皇帝最不愿面对的伤疤。

  “奴才该死,请陛下重罚!”三人以头触地,声音颤抖。

  “罚?你们以为朕不敢罚?”这请罪之言反倒火上浇油,赵煦疾步上前,对着三人连踹数脚。

  “陛下息怒,气大伤身。”徐行急忙上前搀扶,生怕盛怒之下不小心摔了跟头。

  但他何尝不能理解赵煦的愤怒?

  若连至亲之人个个都与他为敌,岂不是证明他这个皇帝众叛亲离?

  外有朝臣掣肘,内有亲眷背叛,真成了孤家寡人。

  “查!给朕继续查!若再敢拿这些来糊弄朕,朕让你们一个个脑袋搬家!”

  许是踢累了,许是怒气稍平,赵煦终于放过三人。

  至于他们项上人头能否保住,徐行就管不了了。

  反正大内的这个霉头,他可不愿去触。

第59章 :帝王心

  “怀松,朕受够了。”

  赵煦立在御案前,声音里浸满了七年积压的疲惫与不甘。

  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在垂拱殿的金砖上摇曳,一如他此刻被撕扯的内心。

  徐行没有接话,只是微微躬身。

  他明白,这位少年天子此时需要的不是一个迎合的臣子,而是一个倾听的对象。

  “这满朝霜寒,早已让朕厌倦至极。”赵煦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语,却又字字清晰地传入徐行耳中,“自登基那日起,七年又七个月,那些老臣何曾将朕视为一国之君?他们不过是想将朕雕琢成承载他们理想的容器一个按他们心意成长的‘圣君’罢了。”

  徐行心中泛起一丝怜悯。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其实什么都懂,而正是这份清醒,让他愈加痛苦。

  “元丰八年,七月十一……”赵煦的语调忽然变得飘忽,“朕因思念父皇,写了两首挽歌。

  可韩维那老贼”他突然转身,眼中迸发出压抑已久的怒火,“竟跑到祖母面前告状,说朕‘秉笔缀文,恐费其时’,朕哀悼生父却被指摘不务正业,他们却日日教导朕要以孝治天下!”

  “可笑否?”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墙上那两幅字画:“还有那《逸》《孝经》”

  “范祖禹日日说教不够,还要让祖母将它们悬在朕的书房里,不得挪毁,美其名曰让朕好好学习孝道!”他的笑声里带着凄厉,“其实他就是想潜移默化操控朕,从前如此,现在亦然。”

  “怀松可知为何朕至今仍将它们悬在这垂拱殿?”赵煦的目光灼灼,已近癫狂。

  今日高滔滔与向太后的事,显然已将他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因为朕要时刻警醒自己,这些老贼还在用他们那审视的目光盯着朕。”

  “朕恨,恨不能将他们千刀万剐!”

  这时,徐行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刀:“陛下若愿杀,臣愿为陛下埋。”

  “哈哈哈,果然只有怀松懂朕!”赵煦放声大笑,踉跄着后退一步,倚在御案上喘息,“等等,再等等……”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清醒的无奈。

  徐行沉默不语。

  他并非虚言,若赵煦真敢举起屠刀,他必会为其善后。

  骂名又如何?

  若能避免三十年后那场浩劫,些许骂名背负一下也无妨。

  并非他盲目自信,或是骄傲。

  而是若有赵煦支持,他真的有这底气。

  如今城外禁军由英国公坐镇,大内殿前司捧日,天武、拱圣三军可都在赵煦手中。

  所以限制赵煦的从不是武力,是那些老臣多年来灌输的思想枷锁。

  良久,赵煦忽然转了话题,声音里的疲惫愈发浓重:“朕想给皇妹寻个勋贵人家,英国公府不合适,听闻齐国公府倒有个适龄的独子。”

  徐行心想这是皇家私事,不便插话。

  但从这个转折可以看出,赵煦其实已经相信了雷敬等人的禀报,方才的暴怒不过是在发泄积郁。

  “怀松,你跟朕交个底,”赵煦抬眼看他,目光恳切,“还要多久,朕才能真正处理这些堆积如山的奏疏?”

  “快了。”徐行从袖中取出写好的札子,“今日杨畏已明确弃暗投明,所谓有一便有二,陛下再耐心等等。”

  赵煦摆摆手,开口说道:“今日乏了,就不看这些东西了,你直说吧。”

  徐行只得收回札子,将今日与杨畏会面的经过细细道来,最后总结道:“有杨畏牵制吕大防,我们召回曾布、李清臣的把握又添了一成。”

  “满朝文武,也只有怀松你能给朕带来些许好消息了。”赵煦微微颔首,神色稍霁,“但此事必须抓紧,今日延路经略安抚使范纯粹的札子也到了西夏将领仁多保忠正在延路边境集结兵马,看来他们是要在延路和环庆路同时发难。”

  徐行理解赵煦的难处。

  没有朝廷正式旨意,后方根本无法调集粮草。

  皇帝手谕在军国大事上终究力有未逮。

  战争从来不只是前线厮杀,后勤更是关键。

  “臣以为,陛下可先下圣谕,命西北各路积极备战。至少要让范、章二位经略使明白陛下的决心,以安军心。”

  “正合朕意。”赵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朝堂之事必须加快,若事不可为,朕也只好做那违背祖训的不孝子了。”那一闪而过的杀意,让徐行心头一凛。

  “臣明日便去拜访苏学士。”徐行知道这是自己必须给出承诺。

  西北边患、后宫动荡、朝堂掣肘,这一切都让赵煦寝食难安。

  而朝堂之事乃是其中关键,安置了朝堂,后头的边事才能解决。

  只是这样一来,原定的计划不得不提前可苏辙可还未离京呢,这不凭空增加变数么?

  “还请陛下赐一道手谕,否则臣怕是连苏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徐行面露苦笑。

  可以想见,明日必将面对苏轼那毒舌,他怕也是凶多吉少。

  但这分化之策既然由他提出,再难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赵煦当即挥毫,亲自盖上宝印。

  徐行接过一看,正是对苏轼的任命承诺,虽非正式诏书,但已足以表明诚意。

  “夜深了,朕就不留你了。”赵煦递过手谕,下了逐客令。

  徐行躬身退出。

  他知道,冷静下来的赵煦接下来必定要着手整顿后宫了。

  这些事,不是他一个外臣应该参与的。

  就在他即将退出殿门时,赵煦的声音再次响起:“怀松,你那姻亲已经醒了,太医说已无大碍,静养月余便可。”

  “臣,谢陛下隆恩。”徐行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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