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姐既然来了,何不用过晚饭再走?”徐行诚心相邀。
“不了,你这儿实在无趣。”盛如兰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告辞。
待人走后,明兰担心徐行不快,上前解释道:“五姐姐性子直,官人别往心里去。”
徐行摇头笑道:“我岂会看不明白,无碍。”
“不过五姐刚刚闲聊时倒是说起了仲怀家的事。”明兰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听说他那个外室卷了钱财,带着儿子跑了。”
她本不想提这事,一时说漏了嘴,又不得不说。
毕竟自家也有一位还未纳入门的外室,怕徐行误会她含沙射影。
“朱曼娘?”徐行回想了一下才记起这桩事。
老侯爷尚在,这朱曼娘又闹的哪一出?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
“据说是因为仲怀要从军,那外室怕他一去不回,最后落得一场空。”
“那她卷些钱财跑就是了,带走儿子做什么?”徐行实在理解不了朱曼娘的想法。
明兰思索道:“许是想留着顾家血脉,将来好做筹码,毕竟若是仲怀建功立业她手上也有个筹码不是?”
“拿了多少钱财?”
他与顾廷烨这段时间可没少赚,若是全被那朱曼娘卷跑了,损失还真不小。
“五姐没说,今日父亲正巧在衙里,顾廷烨前去报案,父亲回来叨念了一嘴,五姐就听了一耳朵。”见徐行皱眉,明兰试探道,“仲怀总是你的好友,要不要去看看?他怕你政务繁忙,不敢来叨扰,我们既然知道了……”
徐行沉吟片刻:“得去一趟……晚饭不必等我了,我去趟皇城司。”
自己为赵煦操心费力,又是唾面自干,又是低声下气的去游说,让皇城司办点私事也不为过吧。
“官人,公器私用恐怕……”明兰刚要劝阻,徐行已经出了院门。
没有马车,徐行徒步前往皇城司。
见到雷敬时,对方竟率先询问:“怀松,可是为杜纯而来?”见徐行面露疑惑,又疑惑道:“难道不是?”
“你们抓了杜纯?”徐行暗惊。
雷敬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抓个巡院判官也就罢了,杜纯可是与他同品的七品官。
这般行事,怕是要被御史弹劾“宦官专权”了。
“官家命我彻查此案,我能如何?”雷敬眼角微跳,显然也明白自己在玩火。
这事处理不好,怕是没好下场,可这逾越常规的权势又让他欲罢不能。
见徐行沉默,他又道:“好在你的水滴之刑不会留下伤痕,实在不行就放人,他毫发无损,百官也挑不出错处。”
确实不会留下伤痕,但这刑罚岂能滥用?
回头逼疯几个,你就知道那刑罚的恐怖了。
不过对方毕竟是在替他查案,他也不便多说,只得转移话题:“杜纯之事有劳司公了。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徐行将朱曼娘的事大致说了,雷敬一口应承:“我当是什么大事,在这天子脚下,还没有皇城司查不到的事。”随即唤来探事司指挥副使唐明轩,命他速去查探,直接向徐行禀报。
“怀松可要在此等杜纯的口供?”雷敬又问。
“不必了,此事你向陛下禀报便是。”徐行婉拒。
此案牵涉自身,还是避嫌为好。
这也是昨日在大殿上得知消息,他只字不提的原因。
离开皇城司,徐行直奔顾廷烨安置朱曼娘的小院。
他还记得路,之前去过一次。
院中只有常嬷嬷独自坐在灶台前发呆,连他走近都未察觉。
“常嬷嬷,二郎呢?”
老人惊了一跳,回头见是徐行,顿时激动地起身,颤巍巍抓住他的双臂:“徐官人,你可要帮帮二郎,快帮帮二郎啊!”
徐行连忙安抚:“嬷嬷放心,我就是来帮忙的,您先坐下,慢慢说。”
常嬷嬷重新坐下,懊悔不已:“这事都怪我。”
老人一边自责,一边将事情原委道来。
她年过六旬,阅人无数,早就看穿了朱曼娘的心思。
自从此女搅黄了顾廷烨与余家的亲事,她就一心想赶走这个耽误二郎的外室。
后来她发现朱曼娘曾私会一名男子,虽只是匆匆交谈,未做出格之事,却让她更坚定了赶人的决心。
她常在朱曼娘面前提起侯府近况,多说顾廷烨与老侯爷父子失和之事,想断了朱曼娘的侯府梦。
昨夜顾廷烨对朱曼娘说起要从军西北,彻底击碎了那女人的幻想。
今早她趁常嬷嬷不备,竟带着昌哥儿离家出走。
“若不是我发现家中钱财都被卷走,到现在还不知道……”常嬷嬷说着,已是老泪纵横。
第63章 :追踪,庙中蹊跷
“常嬷嬷宽心,我已请皇城司追查,想必很快会有结果。”
徐行温声安抚,心里却隐隐担忧若朱曼娘早有预谋,此刻怕是已离开开封。
毕竟从常嬷嬷的描述来看,那女人清晨便已出走,如今已是日暮时分。
“嬷嬷可知二郎现在何处?”徐行又问。
“老身不知,”常嬷嬷愁容满面,“此刻怕是正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说话间,屋内传来女孩啼哭,老人连忙起身进屋。
“嬷嬷照顾好书容,我去寻二郎。”
徐行步出院门,一时却不知该往何处寻人。
思忖片刻,他决定去盛府找盛长柏商量。
不料盛长柏也不在府中。
正当他准备先回家等候消息时,一骑快马在他面前停下。
马上的皇城司士卒利落下马,抱拳禀报:“徐大人,唐指挥使命小人禀报,顾廷烨正在西城外北侧密林小道。”
“有劳了。”皇城司的效率令徐行暗自赞叹,不仅已探查到了城外,还找到了顾廷烨的踪迹。
“大人可骑小人的马前去。”那士卒见徐行欲步行,连忙递过缰绳。
徐行道谢后翻身上马,直奔西门。
他真怕顾廷烨一时冲动,像记忆中那般浪迹江湖寻找儿子,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林冲等人虽潜力不错,但真要上战场,与顾廷烨这般自幼受勋贵之家培养的将才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些。
徐行小心控马,终于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
在西城外北侧的林间小道上,他果然寻到了盛长柏与顾廷烨二人。
“怀松,你让皇城司拦我作甚?”一见面,顾廷烨便劈头盖脸地问道。
徐行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想必是皇城司的人怕他寻不到人,特意让顾廷烨在此等候。
“仲怀,皇城司已在全城排查,你一人如无头苍蝇般乱窜有何用?”徐行翻身下马,给了好友一个安抚的拥抱,“放心,朱曼娘跑不了,你且冷静些,若是皇城司都寻不到,你再折腾也是白费心思。”
他转向盛长柏:“二哥,你也不拦着仲怀?这荒郊野外的,夜晚多危险。”
盛长柏无奈摇头:“他就是头犟驴,我如何拦得住?只得陪他一同寻找。”
眼看夜幕即将降临,徐行提议:“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先回城再说。”
“怀松,你带长柏回城,我还想再找找。”顾廷烨却执意不肯。
徐行与盛长柏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对方摇头,只得妥协:“要找也不能在这些荒郊野外找,我们沿着官道寻,朱曼娘要离开汴京,最快的路径必是官道。”
虽然天子脚下还算太平,但这种偏僻小道深夜常有野兽出没。
“仲怀,就听怀松的。”盛长柏也劝道,“去官道上找,朱曼娘一个弱女子,绝不会走这些小路。”
经两人再三劝阻,顾廷烨终于点头。
其实他心中明白,若走官道,朱曼娘恐怕早已远去,况且城外官道四通八达,根本无法确定方向。
最终他还是决定一条道走到黑,继续向西。
夜幕下,三人三马沿着官道疾驰。
长时间的奔波竟让徐行的骑术精进不少。
不知跑了多少里路,沿途问询了多个在官道旁过夜的商贩团队,却始终没有音讯。
徐行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勒住马缰:“仲怀,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要出汴京地界了。”
这种追寻本就是为了陪伴顾廷烨,众人都知希望渺茫。
再说总不能无限追下去吧。
顾廷烨此时也渐渐冷静下来,明白自己不能再任性身旁两位挚友皆有官身在身,也不能陪自己浪迹天涯。
“仲怀,怀松身负贵人嘱托,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盛长柏委婉劝道。
让一个父亲放弃寻找儿子,这话实在难以说出口,他只得借徐行公务繁忙来提醒。
“走吧,去之前看到的那座河神庙歇息一晚,此时汴京城门已闭,我们也回不去了。”顾廷烨终于松口。
不到半个时辰,三人便回到了先前路过的那座破旧河神庙。
与之前探查时不同,此刻庙中竟透出隐隐火光。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许是朱曼娘!”顾廷烨话音未落便快步冲了进去,竟一脚踹开了庙门。
徐行与盛长柏急忙跟上。
这所谓的河神庙不过是一间门房大小的陋屋,虽不破败,但也十分简朴,想必时常有村民前来祭拜清扫。
“尔等何人?”徐行刚进篱笆小院,庙堂内便传来一声厉喝。
“你们是谁?”顾廷烨毫不示弱地反问。
徐行三步并作两步踏入庙堂,只见顾廷烨正与三个手持雁翎刀的汉子对峙。
“各位兄台,我等赶路回开封,误了时辰,想在此暂歇片刻,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徐行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抱拳行礼。
那三人也许是见他们未带兵刃,缓缓放下手中兵器。
居中那个面容阴柔的汉子微微颔首,却未答话。
徐行拉了顾廷烨一把,示意去西侧角落,与这些人保持距离。
盛长柏入内后向那三人躬身一礼,来到他们身边,刚要开口询问,却被顾廷烨用眼神制止。
两拨人分坐庙堂两侧,互相戒备着。
徐行起初不解,直到顾廷烨用手指沾灰在地上写下“小心”二字,才明白他定是看出了什么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