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农点头表示同意:“吴驹当时跟我说旱地这个数,涝地可以翻倍,这要是能翻倍搞个六七百斤总是没问题的……况且吕相你不能拿高粱跟稻黍之类的粮食比,那都是被人们种了千百年的作物,与在野时的状态大不相同,如果高粱被“驯化”百十年,状态也会有大变化!”
吕不韦点点头,说的有道理。
子楚兴奋至极:“六七百斤,如果是这样那就很可观了啊!哈哈,寡人又收获一种粮食,好,好极了!”
见状,众人连忙拜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子楚示意他们免礼,笑道:“说起来,寡人还没尝过高粱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好办!”吴驹说。
“好办?”
“山人自有妙计!”吴驹让农夫们抬着筐,往农庄里去。
到了农庄里,试验田的负责人将子楚四人请入他的房屋,吴驹到了之后,二话不说在原本的炉子上支了个铁板,叫人送来煤炭,像烧烤一样烘干高粱。
子楚笑:“还真是山人自有妙计啊!”
“那是!”吴驹说:“自然烘干太慢,就用人工烘干嘛。”
他只是稍微烘干了一小部分,够四个人吃就行,没有浪费。
吴驹拿过烘干的高粱穗,将一众农夫叫到跟前,让他们跟着学习。
他拿来一块木板斜插进敞口瓮中,又拿来一块竹板,在高粱穗上拍打,不一会,高粱粒就都被打下来了。
农夫们有样学样,积累起一大盆。
但这时的高粱穗里有许多空壳,于是吴驹又拿来簸箕,开始筛选。
他昔日做过不少农活,很多年没碰过,但现在捡起来也还算轻车熟路。
农夫们见状却很吃惊,没想到他这个公卿大夫也懂得用簸箕,这可是个有技巧的活。
他们说:“吴卿真是厉害,农活也做的熟练,难怪能做出这么多发明,怕不是什么都会!”
“说什么都会就过了,我是每样都会一点点。”
吴驹让农夫帮着筛,不一会就筛完了。
这个时候高粱粒内部还是有水分,像脱壳很困难,所以吴驹再度“拔苗助长”,放进铁锅里炒,将水分蒸干,炒的差不多了,再碾压脱壳。
脱壳完了,这一小批高粱就可以使用了。
吴驹拿起高粱米摸了摸,说:“那咱们就做个高粱面馒头吃怎么样?”
子楚点头:“那就听你的。”
吴驹便将高粱粒再磨成高粱面,随后和面,做成馒头上锅蒸。
当然,这一步就没必要吴驹亲自下手了,试验田负责人抢着要做,说让吴驹歇着,他内人是蒸馒头的好手!
吴驹便欣然点头,来到门外,刚才那块烘干高粱用的铁板冷却的差不多了,他将铁板洗干净之后,让人送来猪、牛、羊肉,在铁板上烤制,说这是一会的配菜。
祁农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结海楼的祖师爷!专业!”
然后祁农就被抓壮丁了,吴驹让他掌火。
吴驹自己则捡起那些脱粒完的高粱穗,对试验田负责人说:“给我找几根麻绳来。”
“好嘞。”负责人取来。
子楚见他还在忙碌,不由疑惑:“这是在做什么?”
吴驹嘿嘿一笑:“一个小玩意,等下您就知道了。”
吴驹又找来一把柴刀,将高粱穗一端修剪整齐,随后用麻绳绑在一起,对农夫们说:“你们看,这样做出来的小东西可以用来刷锅,如果柄更长一些,穗更多一些,就可以做笤帚。”
“这只是个小玩意,但是成本不高,做的好了,再卖到咸阳去,赚个几千贯不成问题,如果能供应整个咸阳,赚十万贯也是小菜一碟。”吴驹对农夫们笑着说道。
农夫们一时哑然,个个都没想到这位大人物忙活了半天,竟然是给他们传授一个生财之道!
没人怀疑吴驹的话毕竟大家都说他是商神在世,他做的生意就没有赔的,他说能赚这么多钱,那就一定能赚这么多!
吕不韦、祁农皆动容,子楚也是这时才明白,呵呵笑道:“原来是这样,吴卿这是传授你们一件改善生活的技艺啊!”
“还不快谢恩!”试验田负责人呵斥道。
农夫们如梦初醒,连忙拜道:“多谢吴卿传道!”
吴驹摆摆手:“只是小道尔,但只要你们勤奋,不说发家致富,至少也能丰衣足食!”
农夫们再度谢过。
子楚嘱咐了几句,便让他们离开了。
子楚对笤帚是不在意的,他虽然穷,但穷的有尊严,这些笤帚之类的小生意他是看不上的,国库那个吞金巨兽,不是几十万贯的生意就能填饱肚子的。
如果这点小生意都要攥在手里,那才是真的与民争利!是不可取的。
盐铁布匹这样的生意才值得他做。
所以子楚反而出言鼓励农夫们制作这样的小玩意去售卖。
农夫离开后,试验田的负责人感慨不已,说:“难怪咸阳人都说吴卿妙手生花,巧夺天工,一双手不仅能酿酒炒菜作诗词,治病救人写小说,现在随手在一堆穗子里一绑就是几千上万贯的生意,下官佩服!”
虽然是恭维,但确实是肺腑之言。
一旁的祁农笑道,确实如此!
子楚则感叹道:“这高粱真是浑身都是宝,可以吃,听吴驹说还能酿酒,如今一个小小的高粱穗也能变废为宝,做成笤帚之类的小玩意。”
众人十分赞同。
说话间的功夫,高粱馒头也蒸好了。
第526章 高粱成熟(三)
一屉高粱馒头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呈现偏淡紫红色,散发着杂粮的香味。
吴驹笑道:“大王,伯父,我得提醒你们,这个高粱馒头的口感可能…有点…不太好。”
“可能和有点,可以去掉。”祁农补充道。
他们两个都是吃过高粱的,深知其味。
子楚笑着指着他们两个:“你们也太小看寡人和相邦了,我们两个当年从赵国逃回来的时候,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说啃树皮那是吹牛,但牛马吃的麸糠寡人是真的吃过,又干又硬,刮的嗓子都疼!”
在赵国当质子以及逃回秦国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最低谷、最卑贱的时期,放眼望去可谓穷途末路,四面杀机,换作他人是不愿意提这种经历的,但子楚如今位极人王,是天下最尊贵的人,那段经历反倒成了他的荣耀,正如那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一样。
他也常常喜欢在臣子、子女面前提及这些事情,既是炫耀,也是提醒自己居安思危。
“是极,莫要看我们现在珠光宝气,贵气十足便觉得是娇生惯养,我们也是吃过苦头的。”吕不韦笑道。
子楚和吕不韦一人拿起一个馒头,咬了狠狠一大口。
随后便是咀嚼……
嚼着嚼着,子楚脸色微变,深吸几口气,硬着头皮将高粱面馒头咽了下去。
最后……实在没忍住,还是咳了出来,说:“这馒头,真的有点噎人……”
再看吃过苦头吕相邦同志,脸都快憋成紫红色了。
吴驹和祁农连忙一人负责一个,又是捶背又是倒水,君臣二人这才缓过来。
连着喝了几大口水,子楚这才缓了过来,又咬了一口馒头。
吴驹惊:“还吃啊!”
子楚面不改色:“不能浪费粮食。”
吕不韦面色一苦,但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一口馒头兑三口水,二人总算将馒头吃了下去。
子楚吃完,又将手伸向笼屉。
吴驹见状阻止道:“大王,还是别吃了,这个高粱,又叫蜀黍,和黍米一样,吃多了消化不好,排泄困难。”
子楚缩回手,他也不是真的想吃,谁没事给自己找罪受。
吴驹掰了一半给试验田负责人:“尝尝看,说说什么感受。”
负责人双手接过,尝了一口,皱着眉头仔细咀嚼:“下官该说实话吗?”
子楚瞪了他一眼:“你难道还想说假话?”
负责人讪笑,随后正色说道:“确实不太好吃!”
“这还用你说?”子楚翻了个白眼,他和吕不韦刚才已经深有体会了。
负责人又说:“但是尽管口感不好,却也有大用处,虽然我大秦政通人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七……”
“好了,这些话也收一收,寡人很清楚治下是什么样子。”子楚无奈。
负责人收放自如:“虽然我大秦强盛,但还是有许多百姓吃不起饭,尤其战时,或是大灾之年,饿殍遍野,对他们来说,这点难吃也不算什么了。”
子楚等人点点头,这话说得中肯。
吴驹插嘴,说:“对于他们来说,高粱的口感再差也可以接受,何况我们还可以继续改良嘛,纯高粱馒头的口感差,将多种粮食混合起来,做成杂粮馒头就能改善许多,还可以煮粥、酿酒、喂给牲口,总之都有办法。”
子楚点头。
他们将刚才的烤肉取来,倒上一杯度数低一些的烧刀子,接着吃饭。
子楚边吃着烤肉边说道:“耐寒耐涝,亩产可观,用处多,这么看来,这高粱确实可以种植,祁农,这件事情交给你,高粱种取出后,由你统一种植,种毁了唯你是问!”
“是!”祁农脸色一正,保证道:“臣一定把高粱种好!”
随后君臣四人便一边吃饭一边聊相关事宜。
“对了,我之前和你说过杂交的事,有进展吗?”吴驹问祁农。
祁农摇头:“暂时没有,春天的时候我找人收集了各地的高粱种子,但没来得及播种,等明年春天一起种,到时才能看到具体情况,还有你说的杂交到底能不能实现。”
吴驹点点头,其实他觉得希望渺茫,后世的杂交技术基本都要借助科技手段,杂交水稻更是要借助雄性不育系作为遗传工具,他不知道自然杂交是否能实现,继而生出更优秀的品种。
但死马当活马医吧,不试试怎么知道。
吃完饭,四人回到城中,在吴驹的府中小坐。
适时,子楚询问道:“科举进展如何?出卷了吗?”
吴驹颔首,让子楚稍等,随后回房拿来一个盒子,从盒中取出一摞纸:“这就是初试的试卷。”
子楚接过,一目十行的看着,旋即又拿给祁农和吕不韦看。
二人看过,皆点点头:“依臣看,这份卷子没问题,很考验考生的能力,尤其是这里的策论题,很有内涵。”
子楚也点头:“那就按这个办。”
吴驹点头:“因为范围仅限于咸阳地区,所以没有县试、郡试、会试、殿试等多重考试,而仅仅设初试,会试两重,最后由大王统一考校。”
“在三天后的第二期大秦报上,会正式对外宣布这个消息,并在京畿各城池设报名处,京畿人士可以报名参与,于九月十日开始初试,九月十七日开始会试。”吴驹说:“大体就是如此。”
子楚点头,思考了一下,说:“不必是京畿人士,这样显得有些不公平,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样,缩短报名时间,改成三天,甚至两天,这样报名的人自然不会太多。”
“还是大王想得周到。”吴驹笑着颔首。
“回头写个详细的章程送到宫里去,后天的朝会集中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