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泛黄的枯叶缓缓飘落在水中,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咚!
一颗石头从天而降落入水中,水面炸起一朵水花,岸边的孩子高兴的欢呼了起来。
“看!我的石头打了七个水漂,是最多的!我是打水漂最厉害的!”
“哼!才七个算什么,我能打二十个!”
另外一个胖娃娃闻言立即不服气的叫嚷了起来。
刚才打水漂的小孩顿时露出不信的神色,鄙夷道:“吹牛皮!不害臊!”
胖娃娃脸色立即涨的通红,在地上找了一圈很快眼前一亮捡起一块看起来很是扁平的石块随即冲着那小孩儿道:
“我要是真的打了二十个怎么说?”
小孩闻言想了想,随即握着拳一脸认真道:
“那我就承认你厉害!明天我啊娘要蒸白面馍馍给我吃,我给你带一个!”
胖娃娃闻言嘴角顿时流下了口水,赶忙用袖子擦了擦后重重点头道:
“好!就赌这个!”
说完,胖娃娃立即拿好石块对准了水面瞄了好一会儿随即用力一甩!
砰!啪!啪!啪!啪!……
扁平的石块飞速飘了出去,在水面砸起片片水花,不一会儿就在水面击打了七八下,正当岸上的孩子紧张的看着石块最终能打多少个水漂的时候,两个孩子的耳边顿时响起两道河东狮吼!
“兔崽子!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喊你回家吃饭没听见是吧!让你不要去水边玩儿也记不住是吧!老娘平时看来是太给你脸了!还不快滚回来!想吃竹条了是吧!”
霎那间,两个刚刚还一脸紧张的盯着水面的娃娃立刻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那石块打了多少个水漂,拔腿就赶忙往家的方向跑。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啊娘绝对说话算话,说拿竹条打他们就不会拿洗衣锤打,要是回去晚了,他们三天都别想下床!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便各自回了家,刚到家,胖娃娃的耳朵立刻就被一只手给揪了起来,胖娃娃立即鬼哭狼嚎了起来。
“娘啊!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去水边了,娘呜呜呜呜……”
王翠花怒气冲冲的揪着自家这个兔崽子的耳朵,怒吼道:
“老娘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那陈大爷的孙子一个月前就是玩水掉进水里淹死的,所以这段时间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不要去松河边玩水。
王大虎你耳朵聋了是吧,死活听不见?
要不是阿宝他娘告诉老娘,老娘还不知道呢,看来不给你一个教训不行了,今天晚上全家吃白面馍馍,你就给老娘看着,喝西北风去吧!
去那边给老娘站好!别让老娘说第二遍!”
在自家老娘的怒吼下,王大虎委屈巴巴的擦着眼泪站到了一边的墙角。
不多时天色渐黑,院子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赤裸着上身仅穿着短裤的壮硕汉子扛着一柄锄头走了进来。
“孩儿他娘,俺回来了!”
厨房里刚刚忙完的王翠花一脸惊喜的从厨房探出了头来,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笑着道:
“他爹,你回来了,刚好饭也好了,快洗洗手吃饭,今晚吃白面馍馍!”
“嚯,今个儿竟然有白面馍馍吃!挺好啊!”
汉子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将锄头放在墙边去另一边的水缸前拿起葫芦瓢正准备洗手时这才看到了正一脸委屈的站在墙角的好大儿,顿时疑惑道:
“兔崽子,你站这儿干嘛?吓老子一跳!”
王大虎这才委屈巴巴的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和被自己老娘罚站和不许吃饭的事都告诉了自家老爹。
王大虎他爹顿时笑着道:“该!叫你不听你娘的话,行了,别在这儿傻站着了,还不赶紧去帮你娘端菜上桌,下次再不听话,老子可不会帮你了。”
王大虎闻言赶忙惊喜的连连点头:“嗯嗯,知道了爹,我再也不敢了!”
说着,王大虎便一溜烟的冲进了厨房帮自家老娘将菜端到了正房客厅的饭桌上。
远远的还能听到自家婆娘的训斥声在厨房中响起,王大虎他爹听见后会心一笑摇摇头又继续洗起手来。
这要是在半年前啊,他们哪里有这样的日子,如今一家人不仅能吃饱了,偶尔竟还能吃上白面馍馍这种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要知道半年前,一家人还都在镇北城连饭都吃不上呢。
去年北蛮人入侵,家里的粮食全都被抢的一干二净,所幸一家人躲在城外的山里这才活了下来,可是能带走的粮食不多,没几日一家人就断了粮。
虽然后来朝廷的赈灾下来了,可是每个人每天就只有一碗能数的清米粒的米粥,亦或者说是米汤。
这样的东西哪里能让人吃的饱,甚至连糊弄肚子都做不到,自家虎子本就是长身体的年纪硬是被饿得瘦成了皮包骨。
家里的婆娘为了能让儿子好受点,更是将自己的份额大半都给了儿子,自己饿得几乎奄奄一息,一家人几乎都在饿死的边缘徘徊。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今年年中北蛮人再一次入侵才有了改变,原镇守大人直接把城里所有大户都给杀光了并抢完了他们的粮食,用粮食来招募青壮守城。
王大锤为了儿子和婆娘也成了守城青壮的一员。
那一次他亲眼看到不少认识的人死在了北蛮人的攻城之下,后来北蛮人退了,他本以为他们的生活又要过回以前吃不饱又饿不死在饿死边缘徘徊的样子。
没想到守城发放的粮食还没吃完,他们一家就被迁移来了盘城,而后好日子就来了。
来到盘城没多久,他们不仅在盘城附近的新村子里分了房,还分了地。
一个青壮年能分三亩田,女子两亩。
就这样,他们家分了五亩田,这还是他们家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田,以前他们家种的都是黄地主的佃田,一年下来,七成都要作为佃租交给黄地主,家里只能留下三成粮食勉强糊口,他再去山里打点柴,街上做小工这才能勉强让一家人吃个半饱日子也是过得紧紧巴巴的,更别说吃白面这种就算是小地主都不舍得天天吃的东西了。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不仅拥有了自己的五亩地,衙门还说了,从今往后每亩地都按照产量收税,而且只收三成的税,剩下的七成全都是他们的。
这种税额别说见了,他活了几十年听都没听过。
前不久衙门还颁布了垦荒令,只要自己能开垦出田地,开多少,就可以去衙门拿多少亩的地契,而且开荒前三年还免税。
王大锤已经想好了,趁着现在刚刚秋收完,赶紧多开垦几亩地,这样一年开垦一些,不仅家里的生活会越来越好,以后还能给自家好大儿多留些产业,不至于让自家好大儿受自己曾经的苦日子。
生活眼看着就要越来越好了,而这一切都多亏了打跑了北蛮人的汉王殿下!
王大锤从心里对如今的汉国无限感激,大汉比大乾好太多了!
……
第101章 暗访
翌日,天刚蒙蒙亮,王大锤便爬起了身,婆娘也早就起来了,王大锤刚出房门来到客厅就看到了桌上昨天特意留下已经热好的白面馍馍。
随手拿了两个吃着,王大锤冲着刚坐下的婆娘说了声便扛着锄头出了家门。
虽然天色还早,但是王大锤出门的时候,周围的邻居也都陆陆续续的有人出来,他们都跟王大锤一样,想要趁着秋收刚过的空闲时间赶紧多开垦几亩荒地。
不一会儿的地方王大锤便来到了自己昨天已经处理过得荒地前,挥舞起锄头便开始清理起这片地里的石头和各种树根和杂草。
这一忙活就一直忙到了天色渐亮,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都在离王大锤不远的地方开垦着自己的荒地,不时众人还大声说着话,逗着趣互相消解着劳动的疲乏。
这一干就干到了日头升到了正中。
周围响起了各自婆娘的呼唤,随即就见各家的婆娘带着孩子拎着吃食来到了荒地旁。
王翠花也带着王大虎一起来了,中午吃的是饼子,毕竟还有一下午要忙活,得吃点实在的才能顶饿。
就在众人吃着的时候,荒地边上,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一行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不时会停下对周围的其他农户问些什么。
王大锤只觉得奇怪,却没有太多好奇,吃完午饭喝完水后,拍拍手就准备起来继续干。
而这时那行人也终于走到了他们家的荒地旁,领头的是个青年人,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跟着,身后还跟着几个壮硕的提刀汉子,明显是那青年人的护卫。
王大锤望了一眼就准备继续干活,而这时青年人却开口了:
“大哥,稍等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王大锤愣了愣,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你是在问我?
青年重重的点了点头,笑着道:
“对,就是您。”
王大锤想了想,反正现在石头正烈,晚一会儿便晚一会儿吧,正好再歇歇,便点头同意了。
见他同意,青年便笑着问道:
“大哥原先是哪儿的人啊?”
对此,王大锤倒也没有隐瞒,直接道:“俺原先是镇铁城人,是上半年人口迁徙的时候被迁到盘城附近的。”
青年点了点头又问道:“来到盘城后,大哥觉得生活有没有得到改变?”
说到这个,王大锤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笑着道:
“自然是有的,原先在镇铁城的时候吃都吃不饱,现在来了盘城,不仅能吃饱,三天两头还能吃上白面馍馍,昨天俺家就是吃的白面馍馍。
而且现在只收三成的税,今年迁移过来的时候时间太晚了,土地没怎么好好施肥耕种,产量不高,一亩地才一百多斤。
等到明年,我冬天好好堆一堆肥,等开春了,再仔细打理一番,等明年夏末的时候,估摸着产量能到两百斤左右,到那时日子能过得更好些,俺们也能留下更多的粮食。”
青年再度点了点头,燕北郡的地理环境跟前世的东三省很像,由于冬季的漫长,故而燕北郡只能种植春小麦,一般三月到四月播种,八月末左右就能收。
差不多是夏末秋初的日子。
一般本地人都称秋收。
而辽东的土地远比关内的肥沃,只是因为北蛮人的存在,每每秋收北蛮人入关劫掠,不仅耽搁秋收,收上来的粮食也大多都会被北蛮人抢去。
故而朝廷能在燕北郡收到的税低,所以对于燕北郡才一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样子。
而如今去除了北蛮人的威胁,燕北郡土地肥沃的优势就展现了出来。随便种一下就有跟关内上等良田一样的收获。
一亩地一百四五十斤,而若是仔细耕种,一亩地产个两百斤也不是个难事。
这都是因为燕北郡就肥的都能掐出油的黑土地。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李牧又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大哥是觉得以前的朝廷好,还是现在的朝廷好?”
“现在的!”
王大锤的回答不带丝毫的犹豫。
李牧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问道:“理由是?”
这个问题他之前也问过不少人,但是他们的回答虽然一样,却都要想一段时间,而王大锤的回答却是毫不犹豫,所以他才会好奇。
王大锤指着一旁的王大虎笑着道:“以前俺家小子都吃不饱,现在小哥你看,我家这小子都吃成个小胖子了,这不就已经很明显了吗?”
李牧恍然,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大哥你觉得现在的衙门有哪里做的还不够的地方吗?”
问到这个问题,王大锤反而陷入了沉思,想了许久才犹豫道:
“要说不够的话,可能就是衙门能借的牛太少了,想来小哥你也知道,现在一个青壮年能分三亩地,婆娘能分两亩。
俺们家现在就一共有五亩地了,俺家人少,就俺一个壮丁,婆娘虽然能帮忙,但帮的也有限,俺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想去衙门花钱借牛,但是衙门的牛老是被借完了,根本借不到,就算想去买,市面上也没有。
俺今年之所以只能粗种,除了时间紧,没有足够的牛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说着王大锤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儿子,无奈的摇了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