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这个趋势下去，流水化生产，继续扩大产量，压缩成本，很快便能用燧发枪武装全军，打造一支真正的线列步兵。
至于说为什么不叫燧发铳，而是燧发枪，这也是有说法的。
按照明朝人的语言习惯，这种能发射弹丸的火器，都会统一称呼为铳。
当年赵仕祯研发出鲁密铳，其实就和燧发枪没啥区别，甚至还能加装刺刀。
刘烨真正说服大家称呼此物为燧发枪，主要还是玩家们当初设计图纸时，参考了本子的三八大盖，非常强调白刃战能力，故此将枪身设计的非常长，加装刺刀后，能达到一米八左右，乍一看还真有些像大枪。
其实本子的三八大盖，也曾被美国人戏称为【能发射子弹的长矛】。
当然了，这东西依旧是前装枪，玩家们搞出的栓动步枪，仍然没办法量产，刘烨决定老老实实的攀科技树。
最后刘烨拍板做了决定，这就是一支能发射铳子的大枪，而且可以用燧石点火，所以这燧发枪的叫法才逐渐流传开来。
玩家们设计的燧发枪，也是经过了很多次改版的，目前的甲乙两个型号，算是经过了战场实践后最终确定的制式。甲型是长款，方便列大阵，乙型则是短款手铳，方便近距离搏杀，同时还能当做军官配枪。
宋应星问道：“奉天大将军，两款燧发枪已成制式，是否该予其正式命名，以便军中标示？”
刘烨闭目思索良久，开口道：“甲型燧发枪取名为【崇祯十五式军用燧发枪】，乙型燧发枪则取名为【慈式燧发手枪】。工匠在打造完铳后，要将这些文字刻到枪身上，且要有相应编号。”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议论纷纷。
这命名，颇有些出人意料。
宋应星原本还觉得，若是刘烨没有好的名字，就建议取名为【奉天甲型燧发枪】，这名字听起来多威武霸气？而且一念到这个名字，就能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将军，这多好？
看来，大将军还有别的考量。
还真......可惜啊。
第422章 觉醒
奉天大将军将新式燧发枪命名为【崇祯十五式】和【慈式】的消息，很快就在民间流传了开来。
最新一期的《幕府日报》几乎用了一整版的篇幅来渲染此事。
前半部份是工笔绘制的两型火器外观图，并附有军械制造总局总监宋应星撰写的技术说明，详述其射程、精度、射速与工艺革新，向读者直观展示这国之利器的非凡威力。
后半段，刘烨以个人回忆的口吻，大量着墨于对先帝的追思，对太子朱慈坎坷命运的唏嘘。
他描绘了巨鹿血战前后的心境，提及听闻京师噩耗时的五内俱焚，字里行间浸透着一种“子欲孝而亲不待，臣欲忠而君已逝”的深重憾恨。
很显然，这是一种带有政治宣传色彩的舆论造势，意在安抚那些依旧对大明王朝怀有归属感的旧士绅、遗臣、以及观望中的地方军阀。
一月后，南京。
黄道周拿着这张报纸，逐字逐句地读着刘烨的那篇文章，尤其是读到命名缘由的段落，眼眶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这等关系国运的犀利火器，一旦配发全军，将来数十万将士手中握持的，便是铭刻着前朝皇帝年号和太子名讳的神兵利器。
他刘烨，难道就不怕时日一久，军心潜移默化，生出别样心思，反噬自身？
想到这里，他不禁叹气。
刘烨此人，胸怀气度，果然非常人可比！竟敢行此看似凶险实则坦荡之事，无怪乎他能席卷北地，几有鲸吞天下之势......
在新朝鼎革之际，通常的做法是极力诋毁前朝，证明其失德以彰显自身的合法性。道理很简单，若前朝皇帝是明君，老百姓过的也不错，你造反岂不是成了乱臣贼子？
刘烨不仅为崇祯补办葬礼，修建陵寝，又带着十万将士齐系白巾悼念先帝，堪称最有牌面的先帝。如今，刘烨还用这种方法，让所有人都记得先帝和太子的名讳......
这在黄道周看来，这甚至已经有点过头了。
哪怕是他刘烨成功登基，百年以后到了地下，也能坦坦荡荡见先帝......
他确实，无愧于我大明，或许我该帮他说说好话。
黄道周擦了擦眼泪，继续看下去。
这种有关政治和动员的文章，最后自然是要转到宏大叙事的，刘烨前面的那些饺子，就是为了这最后一口醋。
刘烨在文章末尾，以崇祯十一年那场【戊寅之变】为引，以亲历者的沉痛口吻，细致描绘了京畿地区生灵涂炭的惨状，以及建奴的残暴。
他着重描述了建奴抓捕汉民，将其剃发后，催使他们蚁附攻城的情景，看得黄道周直咬后槽牙。
紧接着，刘烨抛出了石破天惊的论断：
【当前首要之务，天下须当明确。】
【若是建奴入关，绝非以往改朝换代，中原逐鹿之内争。此乃我华夏亿兆子民与关外蛮虏之间，关乎文明存续之民族战争。】
【何谓华夏之子民？那便是所有衣汉家衣冠、说华夏正音、书汉字章文之儿女！】
【试想，若建奴铁蹄踏破山河，为奴役我华夏儿女，彼辈必行剃发易服之酷政，毁我千年衣冠礼乐，绝我文明传承薪火！届时，神州陆沉，非仅亡国，实乃亡天下！】
【故此，我华夏儿女之首要任务，便是驱逐鞑虏，复我河山。】
【欲保华夏永昌，当大兴格物致知之实学，深研科学技艺，更当竭尽全力，发展威力更甚之火器。】
【未来终有一天，我们会创造出比崇祯十五式燧发枪威力更大，射速更速之神兵利器，让只会用弯刀和弓箭的鞑虏永世不敢南窥，为万世开太平！】
【吾辈奋斗之最终所求，乃是重开我华夏之煌煌盛世！于此盛世之中，人无分贵贱，皆得其所，力役者不再困苦，天下劳作之民，皆能仓廪实而知礼节，永离战乱饥馑之苦。】
【终有一日，日月照皆为汉土，四海之内，八方之民，皆习我汉字，慕我华风！】
【我辈当自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刘烨已经不是在单纯的争夺天下了，而是在重新定义天下。
黄道周将报纸翻到另一面，标题赫然是【收复辽东失地，就在今朝！勿谓言之不预也！】
黄道周看了几行，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恨自己年纪太大，提不动刀，不然，他是非得要上阵砍鞑子的。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府邸外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越来越响，越来越嘈杂的声浪。
他的儿子匆忙禀报：“父亲，外面聚了好多人！”
黄道周在儿子的搀扶下，推开半扇门望去。
只见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此刻已是人山人海，乌泱泱一大群人。
其中大多是一些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们面孔因激动而涨红，手中高举着各式各样的条幅、字牌，甚至有人将刘烨的画像糊在木板上高高举起。
条幅上的字迹触目惊心。
【要北伐！复辽东！】
【停止内斗，一致对外！】
【南京朝廷，愧对祖宗！】
人群的核心，一名显然是带头者的青年学子，正奋力挤到一个稍高的石墩上，挥舞着拳头，竭尽全力的呐喊。
“我们不要打内战，不要自己人杀自己人！”
“我们更不要这个只知道党争、搜刮、醉生梦死的南京朝廷！”
“那些只顾争权夺利、忙着拥立伪帝、罔顾山河破碎的狗官，都该死！”
人群中像是引爆了炸药，顿时惊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黄道周的儿子脸色惨白，心惊胆战：“祸从口出啊！这些狂生不要命了，父亲，咱们快回屋避一避......”
“嗯？我爹呢？”他愕然转头，身旁已不见老父身影。
定睛一看，他这才发现，自己那活爹已经拄着拐棍走进了人群。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父亲走到那为首学子展开的一面白色绢布前，接过递来的笔，似是签下了名字。
他人都傻了，不是，爹，你儿子我就是南京朝廷的狗官啊！
不过多时，官军从两侧围了过来，一个大员鼻子都气歪了，指着人群大骂‘大逆不道’。
那个为首的学子说好吧，那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大逆不道。
一群愤怒的学子和市民举起板凳或是木棍，一拥而上，把那大员活活打死了。
官军也不敢杀人，这些学子，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功名在身，这可不是能随便杀的，他们这群臭丘八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官军们想要拦着这群闹事学子，却怎么也拦不住，结果被人潮逼得步步后退。
最后他们也管不了了，干脆让出一条路，站在游行队伍两边，倒像是护送他们去衙门的了。
第423章 南北骂战
刘烨静静的听着李若琏关于南京大乱的汇报，若有所思。
南京小朝廷被那些游行的学子逼的下不来台，他们打算继续拥立宗室，以续正统的计划大概是要泡汤了。
当初朱由崧在北京称帝之时，江南的世家大族就已经蠢蠢欲动，纷纷跳出来质疑弘光朝廷的合法性，暗地里筹谋着另立新君，想要推出一个更能代表他们江南利益的傀儡。
若是刘烨靖难失败，这些人恐怕早已打定主意，要将北方这块腐肉割下，划江而治，保住他们江南的富贵温柔乡。
南北之间的对立已经非常严重了，急需一记粘合剂，刘烨打出的是民族牌。
刘烨靖难成功后，以雷霆手段迅速整合北方，所展示出的强悍武力让他们吓得尿了裤子，使他们不敢拥立新君，再招来一次【奉天靖难】。
然而，不敢明着干，却不代表死心了。
成立一个由他们主导的南明朝廷的心思，从未熄灭。
他们太清楚了，若奉靖难幕府为正统，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这刘烨就是个朱元璋二号，还特么是个武力值增强版，若是真让他当了皇帝，这还不得血洗江南啊？
这段时日，南京的世家大族及他们圈养的文人，仍然在不留余力的抹黑刘烨，编排一些抽象的段子黑他。
江南世家为了更高效地传播这些黑料，竟然激发出了惊人的创造力，领先历史两百多年，硬生生把报纸这玩意给提前捣鼓了出来。
隐藏在江南的听风处探子，赶紧弄了一份送回北京。
刘烨看的目瞪口呆，鼻子都气歪了。
好嘛，还跟我这个现代人玩上媒体战了......
刘烨自然清楚舆论阵地的重要性，匆匆发行【幕府日报】与之对抗，由此展开了一场南北关于正统的骂战。
北方这边，主推的是十六字纲领：【驱虏复疆，科学兴邦，新政安民，华夏永昌】。
刘烨手下的这些文人很鸡贼，他们清楚，不能真的下场和南方士大夫讨论正统性，接过他们的话茬就算落了下风了。所以他们反复围绕着这十六字口号，编写富有感染力的英雄叙事进行宣传。
而南方则多以【维护正统】【斥责篡逆】为口号，怒斥刘烨得位不正，辅以各种人身攻击和阴谋论。
南方编排的那些黑料，实在是有些假，又显得小家子，和北方这边的宏大叙事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江南地区不少的有识之士，热血青年，被《幕府日报》上的英雄小故事彻底点燃，转而鄙视本乡本土那些只知苟安享乐，抹黑英雄的蠹虫。
显然，这场骂战是北方幕府占了上风，南方的有识之士，已经被民族叙事的舆论武器彻底点燃。
如今，局势甚至发展到了让刘烨本人都觉得有些离谱的程度。
在南方，北伐建奴不仅成了政治正确，甚至还有人喊出了更极端的口号，譬如：【妄图裂土南独者，非我华夏子孙！】又或者【吾辈非仅为明人，乃天下汉人，更是血脉相连之华夏民！】等等......
一种超越了封建王朝的民族与文化认同，悄然诞生了。
虽然他也给玩家派了一些任务，让他们去宣传幕府的政策，但刘烨的重心并不在这里，之前是一门心思要武统为主的，他实在是没想到，那些学子的觉悟有这么高。
但仔细一想，也就释然了。
他记忆深处那个时空，两百多年后，最终将华夏从沉沦中唤醒并引领其走向新生的，不也是最先睁开眼看世界的那批知识分子么？历史的某些脉络，似乎总在隐隐呼应。
当然了，这也不代表士绅就全都是好人，凡事都有两面性，有积极分子，就会有反动派和分裂派。
必要时候，他依旧会放弃幻想，选择武统，一战定乾坤。
“继续加派得力人手，与南京城内尚有气节，立场可转圜的官员秘密接触。”刘烨对李若琏吩咐道，“须晓以民族大义，陈说利害。底线不变：终止分裂企图，共尊华夏民族之大义，合力以对外侮。若执迷不悟，甚或暗通外敌，便是自绝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