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神话中皎洁无瑕的广寒宫，而是一个荒凉的陌生世界。此情此景，让一些笃信天人感应的官员当场失态痛哭，他们固守了半生的宇宙认知与哲学体系，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刘烨还让一些天文爱好者的玩家，顺便科普了一下宇宙知识，底下那些官僚听得目瞪口呆，下巴都掉在了地上。他们不相信，也不愿相信，却不得不相信。
刘烨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当即命人记录事情经过，准备在幕府日报上刊登这条新闻。
紧接着，一大群官员拼死谏言。
很简单，如今的封建王朝是建立在‘受命于天’这个基础上的，历代王朝都遵循着这个规律。可如今，天人感应已经被证实为不存在，那么皇帝的合法性可就没了，大将军啊，你不想当皇帝了？
就是你不想当，我们还想当从龙功臣呢！
不过，刘烨也早有准备，顺便抛出了另一个新思想。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变，咱们依旧受命于天，但天这个字的含义要改一改。
天这个字本来就是有说法的，可以进行解读。天字的造字本义是指代人的头顶，甲骨文更明显，直接就是个人，所以刘烨提出观点，天就是人，人就是天。
受命于天，便是受命于天下人，故而，得民心者得天下。
刘烨这样一说，底下的人也实在是没办法反驳。
谁都没想到，一开始大家仅仅是以为新年开始，大将军想整个活动热闹热闹，却让科学体系，哲学体系，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刘烨在幕府日报上刊登这些消息，还让官员们写对于科学的感想，并将这些科技创举昭告天下，并号召天下有识学子，摒弃空谈，投身实学，欢迎他们前来京师大学堂，系统学习这些新学问。
日报中，详细描写了月球的样貌，并且还有画师亲手绘制的月球表面图。
范景文亲自上阵，在日报中写道：格物之深，或可穷极九天。焉知他日，吾辈不能亲履明月之上？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天下哗然。南方的士绅官员几乎立刻跳出来，斥之为蛊惑人心之幻术、亵渎天道之妄言，坚称所谓月球表面图乃是造假，是刘烨诸多谎言中的一个。
但刘烨不以为然，甚至还有点嗤之以鼻。
真理是不怕检验的。
如今没有南方保守势力的掣肘，推行科学和实施改革反倒比较轻松，两边顶多也就是在报纸上互喷，那些南方士绅无法干涉到北地事务。
但南北是必须要统一的，现在不急着收复，却要提前做好准备，这背后，是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事实上，哪怕是到了现代，南方的经济富庶程度、商业活跃度，往往也整体优于北方。
这并非因为南方人比北方人更聪明或更勤劳，根源在于地理。
南方水网密布，良港众多，气候温润，更利于农耕精作与海运贸易，自然能孕育出更繁荣的商业文明和更庞大的市民阶层。而北方相对干旱，更多依赖旱作农业，且长期面临游牧民族压力，形成了更注重军事、更依赖集权的社会结构。
当年，朱元璋从元朝手中收复已脱离汉地统治数百年的北方时，便已深刻意识到南北之间的巨大鸿沟。
他试图以政治力量强行弥补，一口气分封数十位藩王镇守北疆，期冀以宗室力量巩固边防、带动发展。
然而，这种主要依靠政治意志和军事驻防的方式，终究难以从根本上扭转由地理、气候、历史积淀形成的区域差异。
即便给两地相同的条件，南方就是会比北方更富庶。
永乐大帝靠迁都北方解决这个问题，他在南北两地都设立了京城，所以一个叫北京，一个叫南京，也就是俗称的两京。
简而言之，永乐大帝将北京打造成政治中心，以此来提高北方的地位。
刘烨决定继续采用这种做法，但他手里的牌并非政治，而是工业化。
第453章 朱元璋的布局
当刘烨坐上了这个位置，能够翻阅大量明朝存档的文书，他才切实体会到，朱元璋为了平衡南北、稳固疆土，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
后世人抨击朱元璋，常拿分封宗室大做文章，斥其为开历史倒车、小农眼界、瞎勾八乱搞。
可放在当时的情境下，北方脱离中原统治已数百年，人心离散，认同稀薄，再加上连年战乱和瘟疫，汉家人口十不存一，很多地方连着走上十天半个月都看不见活人。
这种情况下，虽然北方一统，但完全就是个空架子，根本没办法支撑国家的正常运转。
要想将北方经营起来，就需要予以补贴，那补贴还是出自于南方。
南方人自然不愿意，他们为国家财政做的贡献最多，反而什么好处都成了北方人的了，长此以往，南方士绅难免心生怨言。
大明刚开国时，南北裂痕就已经很大了。
朱元璋当时所面临的，就是这样一种地狱开局。
他给出的答案是：分封藩王。
仔细研究朱元璋的分封布局，便能发现，绝大多数藩王都被安置在北方边塞战乱之地。
其中，越是有能力的，被安排的地方就越是荒凉。
朱元璋是那个时代的顶级战略家，他心里其实特别清楚，派一些官吏去治理北方，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因为他们是去当官捞资历或是捞钱的，不是来创业的，过几年人家就拍拍屁股走了，谁又愿意从富庶的江南之地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扎根呢？
这些藩王在就藩时，都带着大量的随行护卫，再算上随行的家属，仆役，医官，读书人，这一支支庞大的队伍扎根到北方，为北方注入了生命力。
更重要的是，藩王的到来，给了当地百姓足够的安全感。
皇帝的亲儿子都敢住在这里，那这里肯定是安全的，退一万步来讲，哪怕皇帝不管我们这些老百姓，也总得管自己儿子吧？
于是，流散到外地的难民才开始回归北方，北方才终于有了人气儿。
本质上，这是一次人口大迁徙，朱元璋在用皇族的影响力，打造核心城市化。
细细想来，这其实和刘烨的思路大差不差，只不过，老朱是把自己儿子丢出去了，刘烨是把玩家丢出去了。
老朱辛苦耕耘了一辈子，也就二十来个儿子呗，刘烨有三十万玩家呢，他们不会比朱元璋的儿子差。
儿子有时候不靠谱，但玩家要是不靠谱，他能封号。
初代藩王确实在苦寒边陲受了不少罪，整日和北地蛮族打仗，开荒，朱棣就是在这种情况被淬炼出来的。
后来朱棣靖难功成，怕别的藩王也复刻一波靖难模式，于是一顿削藩，而后也发现了南北隔阂的问题。但当时，藩王都被他削成了毫无威胁的天线宝宝，他索性一劳永逸，直接搬到北京了。
思路和他爹大差不差，只是一个是让儿子去坐镇，一个直接自己去坐镇了。
古人并不是看不到问题所在，只是他们受限于时代的局限性，往往只能做出最适合他们那个时代的选择和判断。
至于未来，或许他们也有所察觉，但就无法干涉了。
总不能从坟里爬出来扇后世不肖子孙的耳光吧。
再想到朱元璋的另一个黑点‘户籍制度’，有许多人都觉得这个制度把人都变成了奴隶。
但细细思索，却也不然。
明初历经大乱，天下雕敝，元廷北遁时卷走了大量财富，留给朱元璋的是一个民生困苦、流民遍地的烂摊子。
户籍制度在建国初期，有效安顿了流散人口，恢复了社会秩序，明确了赋役依据，给了百姓一个明确的身份和重建家园的预期。
其实别说明朝，就连后世，那也是有一阵实行过类似制度的。
制度是好制度，但为何到后来都变成了明朝衰落和灭亡的导火索？
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没有改变，而后世之君即便看出问题，想要改变，难度却太大了。
世间万物都是在发展的，好的制度一直延续下去，早晚有一天也会不适应时代的发展。
刘烨总觉得，被儒家思想教育出来的古代士大夫，有的时候就好像脑子里有一个思想钢印，总是想着恢复祖制。
理由在他看来是很奇葩的：因为祖宗那时候国家强大，所以只要全面恢复祖宗的制度，国家就能再次强大起来。
刘烨并不希望自己建立的这个王朝，未来也会被什么‘祖制’掣肘，所以他这个‘祖宗’要提出一个‘祖制’，给后世之君实行变革时减小阻力。
祖宗之法不可变的梗，可别出现在他的王朝里。
刘烨在朝会上和群臣谈论起此事，做出了总结，等到称帝以后，这些便是‘祖制’了。
文书中写道：
【法无常经，制贵通变。】
【明太祖当年之制，乃应对当时困局之良药。然时移世易，若后人不察形势之迁改，不知损益调适，纵是祖宗良法，历百十年后，亦会成为误国弊政。】
【制度之善，在合于时、便于民、利于国。我朝立基，当以此为鉴。】
【今日所立之法，乃为今日之天下。若将来时势有变，法度亦当随之更新。唯其如此，方能避免重蹈良法酿祸之覆辙。】
这些文字都是开完会后，课代表总结出来的，刘烨在开会时基本满嘴大白话。
刘烨顺势又提出了弥补南北裂痕的办法。
朱棣选择将北方打造成政治中心，以此来平衡南北，刘烨的手段则是参考后世的‘南轻北重’。
这当然不是说不重视南方，而是指工业的分布。
刘烨要将北方打造成以重工业为主，南方则是轻工业和商业为主。
北方煤炭、石油、铁矿石等矿产资源丰富，本来也很适合发展重工业，即便不去刻意引导，工业布局也会走向这个结果。
既然如此，那就加大力度，等到北方的重工业发展起来，南方人便离不开北方了，届时南北各有分工。
真到了那时，北方要是又被外敌入侵，估计南方人第一个不同意。
要将民族凝聚起来，光靠民族共识和思想未免有些单薄，利益这东西没法放在台面上讲，却是最重要的一环。
第454章 蒙古归顺，天可汗！
辽宁问题大致解决后，刘烨立马将目光投向了蒙古。
此时的蒙古，已经被玩家们重新统一了一遍，当初的制度，就是刘烨亲自设计的。
细细算来，还算是目前靖安社体系的前身。
只不过，靖难功成后，刘烨要面对的麻烦事太多，就一直拖着没怎么管，于是，收复蒙古就成了接下来的议题。
事情很简单，所谓草原三汗王，其实都是玩家，接下来只需要让三汗王做好内部工作，然后率部南下来朝，完成一场名义上的归化仪式，便能将漠南漠北正式纳入版图。
但此时的蒙古并不太平，玩家们尽管赶跑了那些王公贵族，可残余的反动势力仍然没有被彻底剿灭，他们时刻都想着再杀回来。
他们隐匿于草原深处，时而聚集劫掠，袭击归附的部落。小规模的冲突几乎每天都有，牧民被杀戮、牲畜被抢夺的惨剧时有发生，草原远未获得真正的安宁，各部百姓依旧生活在动荡与恐惧之中。
如今，是时候解决这个问题了。
崇祯十六年正月十四。
一支旌旗猎猎、马蹄如雷的蒙古铁骑，浩浩荡荡抵达北京城外。
当地居民恐慌了一阵，但很快，他们发现这些蒙古人并没有恶意，而且仔细一看，他们打着的竟然是大将军的【】字旗。
为首的草原三汗王，正是土木堡战神，Judy，以及弼马温。
稍稍靠后的人群，也都是玩家，他们已经有不少人在蒙古扎根，当上了牧场主，这时跟着出来凑热闹。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三位汗王于奉天大将军行辕前下马，解下佩刀，俯身半跪于刘烨面前，以草原最崇高的礼节，献上代表部族归顺的苏鲁锭与哈达。
领头的土木堡战神高声背着稿子：“长生天在上，我等愿奉大将军为天可汗，永世臣服，毡帐之民，皆为大将军之臂膀，骏马所及，皆为大将军之疆土！”
紧接着，数千蒙古勇士齐声喊道：“奉天大将军万岁！天可汗万岁！”
围观百姓及官员武官都不禁为之热血沸腾，甚至为之落泪，跟着齐声高呼万岁。
华夏，终于又迎来了一位被草原诸部共同尊奉的天可汗！
刘烨虽然还没有登基称帝，却已经是天可汗了。
可汗这个词儿的意思，其实就是皇帝。
这一刻，他不仅是大明的摄政大将军，更是草原共主。至此，蒙古诸部在法理与形式上，重归华夏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