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说朱棣诛方孝孺十族，这就是纯粹扯淡了。
纵观古今，哪个皇帝没事儿诛九族玩儿？顶多也就是气到不行的时候放句狠话，路过的狗挨个巴掌，蚯蚓都竖着劈，那属实没什么必要。
没事儿就诛个九族，那不是妥妥的暴君么。哪怕永乐大帝有那么多丰功伟绩，许多人还是揪着他杜撰出来的诛十族的劣迹，不知道骂了他几百年。（当然牵联人员很广是真的。）
再者，诛九族在古代存在一定的技术原因。
九族一般指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
具体解释起来有水字数的嫌疑，总之简单来说，跟你有点关系的都得死。
而能够享受到诛九族服务的，也不可能是寻常人家，这年头有权有势的人家，谁还不衬七个八个的儿子了？再算上女儿，那得是一个多么庞大的家庭？
古代通讯手段本来就落后，有时候土匪往山里一猫都找不到，可想而知，寻找罪犯的九族，得动用多少的人力和物力，这玩意儿没比打仗省钱。
不必多说，这也是影视剧中皇帝动不动就诛人九族给人留下的刻板印象。
跟在左良玉屁股后面的那一排七大姑八大姨，都是切切实实犯了大罪的罪犯，刘烨并非是奔着他九族去的。
一些行为较轻，罪不至死的，都被丢到了监狱踩缝纫机。
至于没有犯罪的守法公民，刘烨闲出屁了，就因为他一个左良玉，动用大量公共资源杀一些毫不相干的人员？
路费，伙食费，出差费，那不是钱啊？
就因为他们是左良玉的亲戚，就必须得死？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但三代人不准考公是肯定的了，等于从政治层面断绝了这个家族再起的可能。
刘烨登基后，重新制定了更为人性化的【大汉律法】，废除了连坐制，强调罪责自负，依法量刑。
但这种大贪官，大军阀的家族，其实也没几个干净的，细细追究下去，也和夷族没啥区别了。
这道理非常简单。
军阀想要维系那么大的一个军队，统治掌管的地盘，就需要安排人手，而亲戚是最适合的，因为相比外人，亲戚总归是一家人。
上头有人罩着，下面就容易无法无天。
想一想朱元璋开国之时，麾下那一堆大将，要么是亲戚，要么后来结成了亲家。
刘烨同样如此，事业刚起步时，他同样依赖了妻族。
创业起步的时候，那肯定要依赖亲戚啊。
这种情况下，若是领袖没有格局，一门心思的想要捞钱，本身就不干净，下面的人只会更加恶劣。
左良玉为祸湖广多年，任人唯亲，牵涉的罪犯当然多。
鉴于刘烨掌权以后，杀的人实在是有些多，赛博辅政大臣曾经给过刘烨建议，说是要成立未成年人保护法，这样才比较现代化。
刘烨觉得属实是没有必要，总不能因为他是个孩子，就能逍遥法外吧。
杀了人关进少管所蹲个几年，然后出来继续杀是吧？
如果说保护罪犯就是现代化，人性化了，那我还是封建吧。
单说左良玉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废物不说，简单一查，就查到一大堆人命官司。
刘烨不可能代替受害者原谅他们，但处死未成年人，貌似也确实有些不人性化？
不过这关他这个大汉皇帝什么事呢？
我大汉皇帝只管阳间律法公正，至于说原不原谅他们，只有地下的那些受害者才有发言权，我负责把他们送下去不就行了么。
退一万步来讲，底下还有个阎王爷呢，人家干这一行都多少年了，肯定能做到公平公正，该下多少层地狱就下多少层，下油锅还是拔舌，那就随他老人家的心情了。
于是，便有了今日菜市口这一幕，十几名少年趴在同样戴着枷锁的母亲怀中，痛哭流涕。
在刘烨的邀请下，许多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都来到现场观刑，那些哭哭啼啼的少年，并没能引起他们的同情。
大汉皇帝亲自为他们做主，自然是大快人心。
一些了解时政的，较为有文化围观群众，也是在大骂左良玉祸国殃民，死得好。
哪怕什么都不清楚的，没有丝毫文化的群众，看的也十分起劲，反正听说要杀当官的，他们就开心。
尤其听说是个大贪官，他们就更开心了。
而这一类人，便是刘烨的基本盘，也是这个世界上数量最多的劳苦大众。
刽子手很有人情味，他静静的等着左良玉发泄完情绪，还和家属说了两句遗言，这才把他的脖子放入断头台中。
那刽子手一边调整断头台的机械设备，一边说道：“咱们陛下仁慈，等你下去了，就偷着乐吧。这要是放在两年前，你这罪过最少也是活体剥皮实草，整不好还得凌迟。陛下体恤我们啊，登基的时候废除了酷刑，现在砍个头就行，皮等死了再剥，不受罪，也算是便宜你了。”
“......”
过了一会儿，左良玉的儿子凑了过来，语气可怜兮兮的：“我也要剥吗......”
第510章 左良玉伏诛
真到了这最后时刻，左良玉反而平静下来。
风声、咒骂声、妻儿的呜咽声，似乎都隔了一层墙，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这一生，起于行伍，在湖广纵横捭阖，称王称霸，金银财宝、美酒佳人、生杀予夺......寻常人几辈子不敢想的，他都享过了。
距离那至尊之位，也只差一件龙袍而已。如今梦碎身死，似乎也没什么可不甘的。
成王败寇，向来如此，自己没有那个命。
他浑浊的眼睛有些发直，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些破碎画面：少年从军、战场搏杀、拥兵自重、武昌城的歌舞、刘烨大军压境时的仓惶无力......
跑马灯刚跑了一半，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嘿，老兄，你就放心吧！咱们这新家伙，那可是工部最新督造的，好用得很！刀刃是锋利无比，保准咔嚓一下，当场人头搬家，快得很！一点儿罪不受，真的，我老张不骗你！”
左良玉没理他。
那刽子手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跟你讲，你真是赶上好时候了，那家伙，我记得以前咱哥们儿亲自拿刀砍人的时候，你知道吧，就这个，脖子硬的，有时候一刀砍不断，哎呀我的妈，那可太遭罪了，整的血糊淋剌的。还有那种罪大恶极，民怨极高的，还有人塞钱，让我们不要一刀把他砍死，当然现在没这说了。，你可享福了。”
享福？享你奶奶的腿的福！左良玉心头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老子马上就要砍脑袋，死了还要被剥皮实草，这他娘叫享福？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刽子手又检查了一会儿仪器，然后看向手腕上戴着的机械表：“我再提醒你一次啊，马上就要到时辰了......你问我我手上戴着的是啥？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土包子，这东西叫腕表......”
“我真求你了！”左良玉终于忍不住骂道：“我都快要死了，你就不能让我耳根子清净些？闭嘴行不行！”
那刽子手还挺不服气：“什么人呢，我这也是好心提醒你，怕你待会儿反应不过来。我跟你讲，以前那些罪大恶极的，都是活着的时候剥皮实草的，哎哟，那个惨啊，我跟你讲......”
大概是他描述的过于生动，旁边跪着的左良玉之子左梦庚，yue了一下，然后弱弱的抬起头：“大哥，你这个什么断头台，它快不快啊，我怕疼......要不然还是用闸刀吧。”
“那还有不快的？”见到有人搭话，那刽子手说的眉飞色舞：“昨天晚上我磨了一天！哎，我跟你讲啊，以前我师傅就是专门干这行的，多铎你知道吧，哎哟，我师傅剐了他三千多刀，那个惨，就别提了！不过这都是崇祯爷那会儿的事情了。”
左梦庚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不知为何，他听到还有比自己更惨的倒楣蛋，忽然就觉得......好像还不亏？
这场闲言碎语没有持续太久，监斩官冰冷的声音如期响起。
“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立刻收起闲聊的神色，表情变得严肃。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断头台的卡榫，对左良玉低声道：“老兄，上路了。记着，脖子往前伸点，对准这凹槽，别乱动，不然遭罪，就一下，快得很。”
左良玉闭上眼，不再看那闪着寒光的刀刃，也不再听儿子压抑的抽泣。所有的悔恨、恐惧、不甘，似乎在这一刻都飘远了。
下一刻。
沉重的铡刀在机簧作用下，带着风声，垂直落下。
......
紫禁城内，刘烨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内，一边抽着烟卷，一边翻看李定国递交上来的与左良玉的作战记录。
虽然湖广之战轰轰烈烈，双方投入总兵力超过三十万，战线绵延数百里，但总伤亡仅不到两万人。
而作为绝对主攻和决胜力量的李定国本部精锐，战报上白纸黑字写着：阵亡、伤残、失踪合计，九百七十三人。
算上打辅助的李自成部，伤亡也不过两千。
损失比刘烨预想中要少，李定国用兵确实漂亮。他没有仗着新式火器撑腰，就和左良玉硬碰硬，而是充分利用情报和新军的机动优势，在左良玉各部精准穿插，诱敌深入，然后集中炮兵和精锐骑兵，在预设战场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一举击溃左良玉麾下主力。
后续的攻城略地，也多是攻心为上，真正需要强攻的硬骨头没多少。
不愧是李定国，历史上南明的擎天巨柱。
在武学院进修过后，他已经懂得了如何利用新式战法去作战，几场战例打的都非常漂亮，能看出来李定国十分擅长主动进攻和奇袭。
一般皇帝看到这种战损怕不是要龙颜大悦，然后直呼‘我大什么什么天下无敌’，但刘烨并没有。
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自己的新式军队已经对旧式封建军队形成了军事力量上的绝对碾压，以及组织度、纪律性和精神上的全方位碾压。
火器上就不提了，完全是降维打击，最关键的还是骑兵部队。
如今刘烨的大汉帝国，拥有蒙古上广袤的草场，军队中含有大量的蒙古精骑，这相当于他的军队不仅有超过当前时代的火器、中原王朝传统的精锐步兵、还有草原政权才配拥有的成建制的精锐骑兵，纵观历代封建王朝，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战力天花板。
而左良玉部......就这么说吧，那就是一股成建制的土匪和墙头草的混合体。
用玩家的术语来说，三本打一本啊，闭着眼睛A上去就完事了。
有这种战损，刘烨并不太意外。
但是让刘烨很不满的是，李定国的打法还不够豪横。
野战炮给你发那么多干什么用的，手榴弹和掷弹筒那么多是干嘛用的？怎么打完仗，才消耗了这么一点？
你他娘还挺会过日子。
刘烨大致能猜到李定国的心态，无非是觉得：炮弹金贵，火器值钱，能省则省。反正我军锐气正盛，少打几炮，多冲几步，一样能赢，还能给朝廷省下大笔银子。
这种想法，放在前明那些抠抠搜搜、拖欠军饷的兵部老爷那里，或许会被赞一声节俭。
但在刘烨这里行不通。
这倒不是刘烨突然暴发户心态，有了钱就非要可劲儿造。只是，能用火力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用人命去拼？
不提什么爱兵如子的道德高地，单从最冰冷的成本核算角度出发：
刘烨推行的是精兵政策。
李定国带出去的都是职业化、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福利待遇和未来晋升渠道都有保障的骨干。
培养这样一名合格军士的成本，包括长达数月数年的严格训练、精良的装备、日常高昂的维持费用，以及万一战死或伤残所需支付的高额抚恤、安置费用......
这个成本，远高于几百发几千发炮弹的造价。
这说法有些夸张了，但一堆流水线里生产出来的消耗品，还能有人金贵？
哪怕多打出去几百发炮弹，能少阵亡一名士兵，那也是划算的买卖。
刘烨放下战报，将还剩一小截的烟屁股按灭。
他提起御笔，蘸饱了朱砂，思索着措辞。既要指出其错误，又不能过于严厉，挫伤其积极性，还得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
思索了片刻，他实在是懒得斟酌语句，索性直接写了一段大白话。
提笔第一句就是：“野战炮的炮弹，你是打算留着过年听响，还是预备给孙子当传家宝？”
（PS：我一边听着外面烟花炮仗的声音，一边写下这章，感觉外面就和打仗似的。小的给读者爸爸们拜年啦！新年快乐！）
第511章 李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