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们正好和福建的孙思明打配合,到时候两路大军会师,给孙思明缓解压力,也为南下广东做准备。
按照陛下的话来说,两面包夹之势。
眼前这座坚城,就是进入福建的必经之路,总之打是一定要打的,只需要考虑怎么打能把伤亡降到最小。
李定国在地图上画了一阵子,命令大军在城墙外围建立阵地,围三阙一。
之前刘烨给李定国的圣旨,他听进去了。
他反手就调集了重炮部队。
李定国经验老道,大军围城之时,也没忘了玩围点打援,几路反动派援军气冲冲的过来,然后哭哭啼啼的回去了。
几天后,重炮部队已然到位。
那一日,炮鸣声不绝于耳。
再配合上李定国实行的坑道爆破战术,以及使用部分热气球的实验空军部队,那座城池的城墙,几乎被掀到了天上。
这一战,被后世视作一个经典战例,也是火力覆盖学说的第一场实战。
李定国看着远处形成的一朵朵小型蘑菇云,表情逐渐火力覆盖起来。
还......还真他娘的快乐啊!
第513章 火力覆盖
爆炸之声不绝于耳。
在成功点亮了开花弹这项科技后,炮兵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炮兵,而不仅仅是个高级投石机。
旧时代的火炮已经令人胆寒,这一大铁球子砸过来,挨到基本就没救了。
无论是一个训练了几个月的步兵,还是训练了几年的铁甲锐士,纵然是曾经的八旗精锐,面对火炮也要犯怵。
然而,此时落到他们头上的,却是一种能够爆炸的铁球。
那铁球落下来,根本就不管能不能砸到人,一整个爆炸范围的人都要遭殃。
哪怕是一些离爆炸中心较远的,也会被炮弹中的小钢珠或弹片夺走性命,炮弹在墙头上炸开,即便是飞溅的碎石子也能要了人的命。
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阴沉的天空中,还飘着数十个巨大的阴影。
他们在报纸上听说过,北军已经研制出一种能够载人飞上天空的天舟,因此倒不至于当场吓呆,以为是神明显灵,算是还有点心理预期。
但知道归知道,他们并没有任何可以防空的手段。
他们试图用火铳向天上开火,用弓箭射,然而距离太远,根本打不着,把火炮立起来对准天空,更是天方夜谭。
这还玩个屁,对面开了全图的,城防情况都给你摸得清清楚楚。
作为侦查单位来讲,已经是降维碾压。
更可怕的是,那些天舟还会飞到城墙附近,往地面丢震天雷,堪称早期航空炸弹。
如果说缩在城墙后面还有生还的可能性,那么来自天上的攻击就是无死角的覆盖,守军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负责防守这段城墙的南军将领,此刻缩在残存的女墙下,面如土色,身下已是一片狼籍。
他周遭的士卒早已溃散,这些士卒并非酒囊饭袋,都是得到了充足训练的精锐家丁,若是让他们防守城墙,或是正面厮杀,他还有信心能和北军打的有来有回。
可如今,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他们就纷纷丧命。
亲眼看着身边的同伴被炸成一滩碎肉,而自己无能为力,甚至连有效的防御都做不到,只能向老天爷祈求,炮弹不要砸到自己,这对于他们的士气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
这跟本就不是两军对垒,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在东亚的战争史,这还是头一回。
此时,一名督战队军官挥舞着腰刀,试图拦住那些从他身边溃逃的士兵。但这些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家丁,已经顾不得什么狗屁的军法了。
一个月二两银子还要被扣,玩什么命啊。
下一瞬间,一枚由爆炸产生的碎片划过他的喉咙,军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捂着脖子,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发出一阵嘶嘶的漏气声,重重栽倒在那南军将领身旁。
看着刚刚还试图维持秩序的部下,转眼间以如此凄惨的方式死在自己脚边,他彻底丧失了继续作战下去的勇气。
往日,他还能躲在后面,拿着腰刀驱赶士卒作战杀敌,可如今,他和这些士卒一样,都笼罩在死亡的威胁中。
他手忙脚乱地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里衬,胡乱绑在一杆断矛上,疯狂地朝着天空摇晃那面简陋的白旗,声嘶力竭地哭喊:“投降,我们投降!别炸了!求求你们别炸了!”
硝烟弥漫之中,他举起的白旗,根本没有人能注意到。
若是李定国和董平能听到他的求饶,估计也会不屑一顾。
现在挨打了,知道投降了,早干什么去了?
有什么话跟我的大炮说去吧。
不一会儿,一发炮弹落在那守将身边,一顶头盔和半截手臂嗖的一下飞了出来。
大炮狂轰滥炸了一刻钟,城墙已化作一片焦土。
若是现在进攻,自然是要比之前简单很多,但炮弹又不可能把城墙炸成渣,残破的城墙依然有防御功能,士兵们仍然需要攻坚。
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李定国的心都在滴血。
这短短一刻钟,天晓得打出去多少炮弹。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再者,往后这里都是我大汉的城池,修缮这面城墙,那不也得花钱么。
鬼使神差下,李定国感叹了一句:“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啊......”
要是刘烨知道这句二十世纪军阀混战时产生的顺口溜、被李定国提前说了出来,估计是要惊掉下巴的。
事实上,李定国手里的重型野战炮还真不算多,加起来不过十二门,全军也不到五十门,即便在豪横的大汉军队中,这玩意儿也是妥妥的奢侈品。
这种新式野战火炮被刘烨命名为【昭武零式重型野战火炮】,它运用了后装线膛结构,使用了无烟火药,精准度和破坏力都有所保障,是名副其实的未来产物。
这类火炮整体达到了十九世纪的科技程度,若是仅靠本土工匠,根本无法打造,这需要工匠们从头学习近代数学、物理、化学知识,最起码要过一代人,才有可能打造出来。
但刘烨手底下有五十万未来人。当年为了打造新式火炮,刘烨用游戏资格作为报酬,请来了许多有军方背景的科研者,以他们为核心,建立了【大汉重工】,这些炮都是他们配合本土工匠,越过了几条科技树,硬搓出来的。
为了生产这类国之重器,玩家们不断改善着炼铁法,从辛县时代开始,持续了三年,才算把前置科技点完。
当年靖难之役的时候,要是有这玩意儿,两炮就能打碎朱由崧的皇帝梦。
不过当然了,这种昭武零式炮虽然火力足够猛,但数量稀少。
更多的爆炸来源于更加轻便,而且造价更加低廉的【昭武式庚子型虎蹲迫击炮】,以及一种叫做重型掷弹筒的新式装备。
不过相比直射的重型野战炮,打抛物线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倒是能造成更多的守城人员的伤亡。
“停吧,先别打了。”
李定国放下双筒望远镜,一脸肉疼的说道。
“啊?老李,怎么不打了?”一旁的董平正看得起劲,闻言扭过头,脸上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狰狞笑容,他指着远处仍在冒烟的城墙废墟,道:“这炸得多带劲啊!你看那墙塌的,再来两炮咱们都不用攻坚了!”
李定国白了他一眼,这就是典型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一轮狂轰滥炸下去,储备的弹药估计要下去两成。
咋的,这仗打完以后日子不过了?
这一次,他主要也是想试试陛下的方法,看看用新式火炮攻城,能达到一个怎样的效果,算是做个实验。
董平皱着眉头:“老李,你可别犯糊涂。陛下圣旨说得明明白白,人命比炮弹金贵。眼下这光景,要是急着让步兵硬冲,那些反动派临死反扑,咱们的战士肯定会有折损。为了省点炮弹多死人,划算吗?陛下知道了,非得让你去数炮弹不可!”
“嗯,你说得对。”李定国点点头:“我决定暂缓进攻,先派出军中信使,携带劝降文书,进城去最后通牒。算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我们自己一个兵不血刃的机会。若他们冥顽不灵,我们再继续炮火覆盖也不迟。若他们识时务......也能省下不少炮弹,为后续战事做准备。”
没办法,穷惯了,即便有圣旨撑腰,也有充足的后勤保障,但他还是觉得能省一点是一点。
董平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老李说的没毛病啊。
两刻钟后,守军投了。
第514章 新型战争的恐怖
入城后,映入李定国眼中的是极为惨烈的一幕。
曾经高耸的城墙如今已化为一片犬牙交错的废墟,夯土与砖石混合着扭曲的木料、碎裂的兵器与燃烧着旗帜,散落得到处都是。
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战死者的遗骸,在近现代化的炮火覆盖下,人体是如此脆弱,到处都是焦黑的躯干、断裂的肢体、血肉模糊到难以辨认的残块。
一眼扫过去,几乎见不到完整的尸体。
李定国在远处透过望远镜观察时,只觉得心中痛快万分,爆炸的场面十分壮观,堪称艺术。
但对于艺术中的防守方来说,刚才那两刻钟,无疑是噩梦。
随军的书记官和低阶军官正在清点、收敛守军尸体,初步估算,至少也有一千人往上,很可能达到两千人左右。
两刻钟的时间,杀伤了一千、甚至两千人......而他麾下的攻城部队,几乎零伤亡。
这种交换比,这种对战争固有逻辑的颠覆,让李定国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彻底打破了他数年征战中形成的一切认知。
他李定国,从少年时代跟随张献忠起兵,转战南北,大大小小的攻城战经历了不知凡几。
李定国绝非只会躲在后方的统帅,他的名声之所以能打起来,受到张献忠的重用,靠的就是一身的勇武,他在军中的诨号可是小尉迟。
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亲临前线,怕是要不了多久,也会变成满地的碎肉。
他想象着自己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惯用的长刀,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在城头大声呼喝,指挥作战,甚至亲自挥刀砍杀攀上城头的敌军。
可武艺再高,能躲开炮弹吗?铠甲再坚,能抵挡开花弹迸射的数百枚碎铁吗?反应再快,能快过炮弹爆炸时的冲击波和破片吗?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在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炮火覆盖下,个人的勇武、精湛的武艺、丰富的经验,甚至身上的精良铁甲,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哪怕是项羽在世,在那种地毯式轰炸下,能否幸存,很大程度上只取决于运气和八字够不够硬。
在陛下发明的新式战争中,个人勇武与武艺,似乎已经变得没有太大意义......
如今躺在这残垣断壁中的,并非简单的两千具尸体,而是两千名曾经耗费大量钱粮、经受杀人训练、武艺高强的战兵。
一发炮弹砸过来,一个吃了二十几年饭、练了十几年武的人就这么没了,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在他的传统认知里,那些艰苦卓绝的攻城战,往往是守军据险而守,以逸待劳,而攻方需要蚁附而上,在城下就承受巨大杀伤,登上城头更要经历残酷的肉搏,往往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才能侥幸攻下一座坚城。
攻城的损失数倍于守城方,是常态。
古语云十则攻之,《孙子兵法》也直言‘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高墙壁垒,在真正成熟的新式炮兵面前,正在迅速失去价值,说白了这和花钱买胜仗有什么区别?
虽然在武学院念书时,陛下就曾不止一次的说过:“时代变了。”
然而直到今天,他才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传令下去,仔细打扫战场,妥善收殓死者。俘虏集中看管,伤者不论敌我,尽力救治。各营统计详细战果与损耗,特别是炮弹消耗,需要分门别类,精确上报!”李定国收敛心神,恢复了往日的大将风范,沉声道:“本帅要撰写战报,将此战过程呈送陛下御览。”
战争的形态正在改变,变得更加血腥和残酷。
李定国意识到,自己作为深受陛下器重的一方统帅,绝不能仅仅停留在震惊与感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