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军中，喝兵血司空见惯，如刘烨这般毫无根脚的普通小卒，上头岂会拨下银钱替他养马？
想要用这马，便只能自己养。
那个时候，刘烨穷啊，董晴整日吃糠咽菜，衣服破了都舍不得打个补丁，将省下的每一文钱，都用来为刘烨添些吃食，或是换取黑星所需的草料。
冷兵器搏杀时代，全仗体力，董晴宁可自己挨饿，也要让刘烨多吃一口，多一分在战场上存活的机会。
刘烨曾想过将黑星卖掉，却被董晴死死拦住。
她说：“有了它，烨哥儿在战场上，就不必像步卒那般冲杀在前了。”
老婆愿意为了你做到这个份上，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不动容。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刘烨已经当了皇帝，却除了一个朱以外，始终不肯纳妃的原因。
刘烨的心里，早就放不下其他女人了，即便他也是个LSP。
但刚一开始，黑星极不情愿跟随刘烨这位新主，根本不许他近身。
这也是刘烨打算卖马的理由之一。
后来，还是董晴细心照料，最先赢得了黑星的信任。渐渐地，刘烨才真正拥有了这匹骏马。
黑星不单单是战友，同时，还是以前那段艰苦岁月的见证者，看到它，刘烨就看到了那个曾经在小破屋里，为他洗衣做饭的董晴。
后世小说里，总喜欢把男主的初恋叫成白月光，董晴就是刘烨的白月光。
而且还是初恋。
毕竟，上一世，他活了三十来岁，也就一单身狗。
但此刻，自己的这位老伙计，却已经老了。
从鞑子手里缴获黑星的时候，它大概八岁，属于是马中的青壮年。
如今，它超过二十岁，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老马了。
马匹的寿命大约是二十到三十岁左右，若是喂养的足够科学，或许能更长寿些，后世似乎有过六十岁以上的长寿马匹记录。
然而，黑星是战马，它的前半生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度过的。
它曾为了冲锋而全速疾驰，又曾为护主刘烨而透支过体力，战场上刀剑无眼，自然，它也曾受过伤。
对于一匹经历过这些的战马而言，能活到如今的年纪，已属难得，寿终正寝本再自然不过。
好在，自从靖难之役以后，黑星就彻底告别了战场，退居这皇家马场，享受起了顶级待遇。
刘烨对兄弟肯定是没话讲的，黑星退役以后，每日有最专业的御马官精心照料，刘烨甚至还给它安排了后宫。
虽然不至于三千佳丽，但也有二十多匹母马。
刘烨这个皇帝，都没有这份待遇。
当然了，主要是刘烨不想。
这些年来，黑星倒也子嗣兴旺，后代中不乏良驹。
其中有一匹小公马，完美继承了黑星的相貌，刘烨还寻思着，等到好大儿稍微长大一些，就把这匹小黑星送给好大儿骑。
但几个月前，黑星毫无预兆地病倒了。
刘烨急的团团转，看着往日的老伙计变得萎靡不振，呼吸艰难，他心如刀绞，真以为这位老战友要就此离他而去。
万幸，御马官给黑星抢救了回来，调养了几个月后，黑星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虽然不及当年雄健，但眼中重新有了神采，也能在草地上小跑一阵。
今日，刘烨也是心情大好，见它状态不错，便慢跑了两圈。
坦率的说，刘烨并不是喜欢养小动物的性格。
前世在小区里看到有人牵着狗，他都是一脸嫌弃的，曾经有朋友将自己养的小猫寄养在刘烨家里，刘烨被那小东西烦的受不了，晚上都是要锁上门，去网吧通宵的。
最开始，刘烨也挺嫌弃黑星。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匹缴获的牲口，是一个工具。
动物嘛，总有些气味，需要打理，那时候他自己一个月都洗不上一回澡，更何况它了。
整天往屋外一站，都熏得慌，严重污染空气。
刘烨和黑星的情谊，是在战场上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所以，在刘烨心中，黑星并非宠物那般东西，而是自己的战友。
第584章 一代人终将老去
刘烨朋友很少。
若是把玩家这个群体抛去，刘烨几乎找不到一个能真正称之为朋友的人。
因为首先，朋友之间得是平等的，虽然不至于互相称呼儿子和你爹我，但最起码也能一起开个玩笑。
卢象升，杨国柱，李若琏，李自成，张献忠，李定国等肱股之臣，虽然和刘烨的关系也很好，刘烨偶尔还会把他们叫过来一起吃饭，但这更像是老板请下属吃饭，所有人都很拘谨，远远没有寻常朋友之间相处自在。
臣子总是会刻意保持和天子的距离。
现在想来，他当初和崇祯的关系，其实还真的算非常亲近了，毕竟还能一起打牌。
就连那个一向有些拎不清的小舅子董平，近年来也成长了许多，不再那么毛躁，如今的他，在刘烨面前多了敬畏，以及，生疏。
权力是可怕的，身处权力中心更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踏入这片权力场，便很难再走出来了。
虽说如今的大汉帝国强盛至极，但朝堂上免不了有勾心斗角和权力斗争，董平在跟着李定国拿到军功后，有点飘，遭遇了一些挫折和危险后，他学会了低调，也学会了沉默。
而代价就是，以前的那个小伙子如今就像是变了个人。
孙思明虽说一直都是刘烨的嫡系中的嫡系，但孙思明拎得更清，始终都把自己放在属下的身份上，恭敬之余，亲近不足。
两人认识了这么多年，但两人闲暇时聊天，竟然除了工作以外没有任何话题。
惟一称得上是朋友的，除了黑星，也就只剩下他的大内总管唐义了。
尽管依旧是主仆名分，身份悬殊，但唐义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放下些许心防，说上几句体己话的人。
从靖难之役以后，这位当年也曾骁勇陷阵的监军太监，彻底告别了战场，专心打理起刘烨的起居琐事，还充当了贴身秘书这个职位。
如今唐义年近四十，长久的宫内生活让他身形有些发福，以前的六块腹肌估计只剩一块了。
坦率的说，刘烨现在有点宠信宦官的意思。
不过刘烨心里有数，唐义并无实权，所司不过宫廷内务与贴身侍奉。
其实身为一个皇帝，确实很难不对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太监产生依赖和好感。
若是嘴巴甜一点，干活儿麻利些，有时候你看他干活，都会心疼他。
毕竟，人家本来就没了那啥了，属于残疾人士......
太子刘明宸，也就是刘烨的好大儿，此时也是由太监负责照料饮食起居，有时刘烨这个亲爹说话，还不如某个从小照料他的太监说话好使。
这也正常，人心都是肉长的，有人对你好，你自然也会对他好。
刘烨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让人反感的地方。
不过凡事都要有个度，刘烨觉得，还是有必要让刘明宸学习一下历史上权宦误国的事例。
宠信没问题，但要是把国家大事交给太监，那就是纯傻叉，铁弱智了。
骑完马，唐义已带着几名小太监，捧着干净衣物在一旁候着。
更衣完毕，刘烨挥挥手，屏退了旁人，只留唐义在侧。
马厩里，刘烨抚摸着黑星已经有些灰白的鬃毛，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这老兄弟，怎么也生出白头发了？”
唐义忙不迭的躬身赔笑：“陛下正春秋鼎盛，英姿勃发。”
刘烨被逗乐了，连忙摆手：“你这老杀才，还会溜须拍马了？”
唐义嘿嘿笑了一声，搬过一旁备好的精细草料，一边喂给黑星，一边也伸手摸了摸马头：“陛下自然是正当盛年。但老奴......可是真的感觉，老啦。”
刘烨打量了唐义一眼：“你就大我六岁，今年不到四十，老什么老？”
唐义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皇爷，您可曾读过三国演义？”
“你这不是废话么。”刘烨随口应道，心里却微微一顿。
其实他还真没看过原著。
当年，他上初中时，倒是天天守在电视机旁看新三国。
给他乐的嘎嘎的。
纯当喜剧看。
再一个，就是三国杀。
听唐义这么说，刘烨还以为他要说些资深三国迷才懂的梗，心都有些提起来了。
这要是听不明白，那就有点丢脸了。
说实话，他是真看不下去那种文言文小说......
唐义叹了口气，摸着自己日益圆润的小肚子，抬头看了刘烨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奴忽然想起，那书中写道，当年昭烈帝刘备暂依荆州刘表时，一日席间，见己身髀肉复生......”
刘烨是知道这个故事的。
无非是刘备感叹岁月蹉跎，功业未建，连大腿都因久不骑马征战而生出了赘肉，因而感慨流泪。是个提醒人勿忘初心的经典故事。
听唐义讲完，刘烨这才回过神来，好小子，搁这点我呢是吧？
当年靖难的时候，刘烨确实答应过他，给他一个一展抱负的机会。
刘烨忍不住笑了：“好啊，你这杀才，跟在朕身边无聊了是吧？”
“老奴不敢！只是......近日照镜，见自己也.....心生些许感慨罢了。”
看他那慌乱模样，刘烨倒是笑了出来。
“行了。”刘烨摆摆手道：“你这几年，跟着朕在这宫墙之内，确是有些养尊处优了，是该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要说唐义这人，能力确实是有的，冲劲也足，当个贴身小太监确实有些屈才。
虽然不能再当监军了，但他在宫中练就的这一身本领和说话技巧，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刘烨略一沉吟，道：“这样吧。前往罗刹国谈判的使团，如今尚未出发。朕有些顾虑，不太放心全交给虎大威和韩立他们。这样吧，你也跟着走一趟。一来，算是替朕再掌一掌眼，二来，也让你这老骨头出去活动活动。”
唐义脸上乐开了花：“老奴遵旨！定不负皇爷重托！”
一直窝在紫禁城，唐义也是憋屈的紧，有公费旅游的机会，自然开心。
刘烨拍了拍唐义的肩膀，开始画起了大饼：“老唐啊，这次呢，你好好干。你的偶像不一直都是郑和么，其实吧，朕也有下西洋的打算，只不过咱们的造船业一直没发展起来，这次去罗刹国，你看看能不能多要点钱回来，以后下西洋，就指着你了！”
第585章 公费出差
从北京通往莫斯科，直线距离接近六千公里，几乎是地球的半径了。
这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一年半的时间，更别提这一路上还有各种艰难以及极端天气带来的危险，实际耗费的时间只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