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嗷嗷！为了扔子！”
......
站在高阳城的城墙上，向外看去，就能看到一大片清军的营帐。
孙承宗拄着拐杖，用年老昏花的双眼，看着城外延绵不绝的火光。
一阵寒风吹过，将他身上穿着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清军营帐中，奉命大将军多尔衮端坐在帅案之前，正白旗内的章京们分坐两侧，营帐内，充斥着肃杀的氛围。
这时，一个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人被两个巴牙喇推了进来，帐内立时刮进一股寒风。
那人抬起头，在他的右眼处，是一个深深的血窟窿。
第108章 多尔衮的判断
喀达喇库跪在多尔衮的面前，只是连连磕头，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仅剩的一个眼珠，却透露出些许的痴傻。
前往辛乡地区时，他麾下有一千多人，如今，只回来不到五百人，牛录被打废，纛旗遗失，精锐更是损失殆尽，对向来严苛的清军来说，死已经是最轻的惩罚。
多尔衮面无表情，低头看着喀达喇库，并没有言语。
此时的多尔衮仅仅二十六岁，却是大权在握，本应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却表现的极为低调，给人一种城府很深的感觉。
一个甲喇章京见主子不言语，便拍了桌子，替主子怒骂道：
“喀达喇库，你这狗奴才！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喀达喇库神色略微有些呆滞的摇摇头：“任听主子发落。”
那甲喇章京站起身，喊道：“主子要你这样的奴才有何用！来人，把他拖出去，斩首示众！”
忽然，多尔衮摆了摆手，那甲喇章京便讪笑着坐了回去，押着喀达喇库进来的两个巴牙喇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跑到外面站岗去了。
喀达喇库仍然是双眼无神。
多尔衮沉声道：“喀达喇库，你麾下那么多的精锐，竟然全部战死？你给我说清楚，你们到底在辛乡遇到了什么？”
据他所知，辛乡地区不过设立了一个百户所而已，而且吃空饷还极为严重，士卒根本没有战斗力，哪怕是将赵州城的那个千户所算进去，该地区的明军也不过千人，即便是打上一场决战，喀达喇库也绝对不应该失败的如此彻底才对。
难道是孙传庭和洪承畴的勤王大军赶到了？
不应该啊，他们从陕西赶来，也不至于来的这么快吧，估计最近才刚刚到达真定府附近。
见喀达喇库半晌不说话，那甲喇章京再次怒道：“喀达喇库！奉命大将军在问你话，你聋了吗？”
然而，喀达喇库忽然抱住脑袋，痛苦的大叫一声。
营帐内诸人都是被吓了一跳。
喀达喇库不断地磕着头，将额头都磕破，鲜血染红了地面。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流出泪水来，另一个血窟窿般的烂肉中，也跟着流出鲜血，看起来甚是可怖。
那甲喇章京见多尔衮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奉命大将军莫怪，这奴才的胞弟战死了，身边的弟兄也全部战死，他也被射瞎一只眼，可能他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这种事实，魔怔了。”
多尔衮皱着眉头：“倒也是个尽心尽力的奴才，先送到帐里养着伤吧，等事情弄清楚了再定他的罪。去叫几个他的部下过来，本将军今晚一定要弄清楚，那天，辛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多尔衮莫名的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喀达喇库也算是自己麾下的一员猛将，对他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多尔衮还是十分相信的。
竟然让这样一个勇士都为之魔怔，与喀达喇库遭遇的那支明军，到底有着怎样的实力？
多尔衮对喀达喇库十分器重，有意将喀达喇库提升为心腹，不然也不会让他率领远超一个牛录的兵力，仅仅是跑到辛乡那种穷地方去劫掠。
说白了就是让他去立功的。
对于明军低下的作战能力和战斗意志，多尔衮是清楚的，喀达喇库可是手握一千人的重兵，想要重创喀达喇库，最少也要有三五千甚至上万的明军吧？
可这支部队，为何自己并不清楚？
再说了，假如有这么一支明军大部队，行踪一定是很难掩饰的，真定府内的眼线又怎能没有反应？
忽然，被两个巴牙喇抬走的喀达喇库挺直了身子，又开始犯疯病。
“啊啊啊！！！小心那些明军！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鬼！他们来向我们索命了！阿尔泰，你死的好冤啊！阿哥对不起你！”
多尔衮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却是在想，这狗奴才该不是做了蠢事，试图用装疯来蒙混过关吧？
直到喀达喇库被押出大帐，多尔衮仍然能听到他大喊着：“明军来了！明军来了！”
多尔衮有些生气了，没能维持住往日的喜怒不形于色。
“去把那个狗奴才的嘴给我堵上！”
过了一会儿，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多尔衮揉着眉心道：“还是先不要在意喀达喇库的事情了，眼下，对于进攻高阳县，诸位可有什么看法？”
一时间，营中诸章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有些人觉得现在就应该立刻进攻，也有一些人觉得还是该稳妥起见，等后续部队到来，大军攻城，一鼓作气直接拿下高阳县。
但不管是那种方法，高阳县都是一定会被攻破的，按照多尔衮事先拿到的情报，这高阳县的知县是一个草包，在他的治下吃空饷，喝兵血的事情比其他地区还要严重三分。
一个千户所的编制，实际上却只有两三百人，且大部分为老弱病残。
听说孙承宗的老家就在高阳县，倒是让多尔衮有些忌惮，不过如今，孙承宗已经是去职归乡，并没有官职在身，任他再怎么厉害，最多也就招募一些乡勇，家丁，不足为惧。
再怎么说，他多尔衮也不能被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吓破了胆子。
诸章京已经提出了不少可行的方案，多尔衮细细思索，却是采取了一种最为保守的打法。
他要等援军，而且不仅要等援军，还要等来恭顺王的重型火炮，用火炮炸开城墙。
一些较为激进的章京略有不满，还想再劝多尔衮改变主意，但多尔衮却是说道：“诸位不必再劝，本将心意已决。我正白旗已经损失了一个牛录，如今不能再承受更多损失，能用大炮炸开城墙，又何必让我正白旗的勇士拿命去填呢？”
其实道理大家都懂，谁愿意让自己麾下多死人？但这次入关劫掠时间有限，浪费时间去等援军，就代表掠夺的时间被减少了。
听闻卢象升已经统筹天下兵马，准备与我大清决一死战，而孙传庭和洪承畴，也已经率军勤王。
不过，既然统帅已经做出了判断，再继续硬犟下去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多尔衮满意地看着诸章京，中气十足的说道：
“传我的军令，围三阙一，若是有逃跑的明军，不必阻拦，让他们逃命就是了。等到九日，恭顺王的部队抵达，便全军攻城，生擒孙承宗，使其为我大清所用！”
话音刚落，忽然，营帐外传来一阵火光，紧接着，就有人大喊：“有明狗夜袭！”
多尔衮皱着眉头，走到帐外，就见外面甚是混乱。
他看到那喀达喇库正呆呆的看着远处的火光，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哆哆嗦嗦的嘴唇中吐出几个字：“他们......来了！”
第109章 土木老哥能做到吗？
望着远处火冒三丈的营寨，多尔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那孙承宗手下有几个人，就敢玩夜袭敌营？
据说那孙承宗已经是年过古稀，却没想到，这老爷子仍然有如此的魄力，这更坚定了多尔衮将他收入麾下的决心。
当年，曹操曾提出过‘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的方针，也正是这项举措，让当年的曹魏阵营人才济济，从而拥有了一统天下的资本。
虽然曹操后来的统一战争失败了，但多尔衮始终觉得曹操的思路无比正确，只是运气不好，恰好碰到了诸葛亮和周瑜这两个妖孽，如果没有他们两个，统一中国的雄主便是曹操。
所谓唯才是举，其实说白了就是收买人心。
那么要收买的是谁的人心？
百姓？那些屁民就连明国的官员都不管，几十万的人聚在一起都掀不起什么浪花，大清又何必在意？
要想入主中原，统治那基数极为庞大的汉族人口，其实远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因为明国那基数庞大的人口，都被少数掌权者统治着，所以事实上，大清只需要收买那些少数掌权者，便能事实上入主中原，成为中国之主。
当年，曹操为了迎接许攸，急的连鞋子都忘穿了。以多尔衮在《三国演义》中对曹操的认知，他觉得曹操大概率是装出来的，他就是为了收买人心。
但不管是不是装出来的，这种细节都能传达出一个信号曹操的诚意。
现在，多尔衮便是准备效仿当年的曹操。
虽说已经有三顺王的例子在前，但多尔衮觉得还远远不够，大清需要再多出几个孔有德式的人物，而且最好还是德高望重的大员，这样方能告知天下，在我大清当官，比给大明当狗强。
只要倒向大清的士绅官员越多，大清的力量便越大，总有一天会席卷整个中华大地。
多尔衮对身后的章京吩咐道：“消息通知下去，务必活捉这股明军的首领。那高阳县的知县雷觉民已经弃城逃跑，那些人都是孙承宗的家仆和乡勇。孙承宗已无官身，没有人可以用，首领八成是他的儿子。”
多尔衮冷笑一声：“那孙阁老乃是愚忠之人，还抬着棺材，全家进入高阳。本将倒是要看看，他是否真如传言一样忠勇无双，连儿子的死活都不顾了。”
那章京领命告辞，多尔衮看向远方的高阳城墙，喃喃道：“孙承宗，你应该也在看着这里吧......那就让你看看，我大清所向披靡的兵锋。”
此时，孙承宗就站在高阳城的城墙上，注视着远方的清军连营。
他的次子孙铨忽然喊道：“父亲，快看那边！”
孙承宗一个激灵，用年老昏花的双眼朝那边猛瞧了好一阵子，而后摇摇头道：“看不清。”
“父亲，你听这声音，似乎是有人偷袭了鞑子营地！”
孙承宗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光彩，他竖起耳朵猛听了好一阵子，而后摇摇头道：“听不清。”
没办法，他如今已经七十有六，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踏进棺材了，每活一天，可以说都是上辈子攒下的福气。
事实上，他就连普通的站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必须要有人搀扶或者坐着。
孙承宗在儿子的解释下，逐渐理清了事情的原委，心中却也是奇怪。
这伙人是谁？
自从两年前建奴入寇，孙承宗便一直在组织乡勇，联络各方愿意抗击建奴的势力，如今他麾下有近乎一半的武装，都来源于那些尚且有些家国情怀的土匪山大王。
这倒不是因为孙承宗对土匪情有独钟，而是确实无兵可用，高阳已成孤城，那建奴来的又快，求援的消息也尚未放出，应该没人知道高阳县的局势才对。
而这场本以为是双方博弈，却临时加入了第三方的战争，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
清军大营，东北方向，这里是瓜娃子俱乐部负责的战区。
拉屎通畅大王用火把点燃了箭矢，随即将弓拉满，胳膊哆哆嗦嗦的开始抽搐，他强忍着脱力的冲动，大声指挥道：“兄弟们，点火，射箭！”
紧接着，二十多名玩家同样拉开弓箭，随着拉屎通畅大王的一声‘放！’，二十多支火箭被抛射到清军的营帐内。
龙傲天大喊道：“兄弟们快一点，抓紧时间了，赶快把手里的箭射光！”
二十多名玩家全然不顾准头，只是拉满了弓，尽量将火箭抛射到清军的营帐中。
霎时间，就有几座营帐被点燃。
正当二十多名玩家射的手都快抽筋了时，一个骑着马的玩家跑了过来：“兄弟们，鞑子追上来了。卧槽，有一堆骑兵，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反正很多！太刺激了！”
这斥候当的不太称职，但总归是带回了消息。
拉屎通畅大王冷笑一声：“兄弟们，鞑子上钩了，带着火把，撤！”
另一头，一个拨什库见到树林中的火光，对着手下大喊道：“追！大将军有令，活捉明军首领！”
顿时，八十多名骑兵涌入那片树林，没多久，便看到了一群举着火把狼狈逃窜的明军。
那拨什库抽出弓箭，瞄准一个长得十分高大的明军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