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笑了笑,没有多说,与大家一阵亲切问候后,率众步入府衙内。
王希半年不在梁国,但梁国内的各项事务都有官员处理,并不会因为他而停办。
如今王希回来,许多事情自然要跟他禀告。
首先是戏志才上来汇报工作,接着是牛宝这位五官掾。
不过,牛宝主要的精力放在护明军的粮草供应上面,其他事情很少过问。
王希虽然率领荡寇营在外,可梁国还有锋矢营和偃月营,以及众多军属。
牛宝的能力有限,光是忙这一块,就忙得团团转,实在管不了其他。
等戏志才和牛宝汇报完,就轮到卫谦。
他是功曹史,管官吏任免和政务决策,理论上可以在王希走后,可以代行郡守职权。
此时堂下官吏纷纷敛声屏气,空气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
卫谦捧着两卷编联齐整的竹简卷宗,躬身出列。
“启禀王相,这半年城中大小事务,皆由下官与各地县令协同打理,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着,他将手中竹简高高举起,递给王希。
王希接过来查看,见一卷是《梁国半年官吏考课迁调册》,一卷是《梁国政务钱粮汇总册》。
王希先打开官吏考课迁调册,发现梁国各县空缺的官吏全部补齐。
他封的几名官吏倒是没有被调动,但也就那么几个。
新增的官吏里面,王希看见不少姓卫的,其他姓氏也基本是梁国各大家族的。
这其实很正常,哪个地方都一样。
官吏的任免权既然在卫谦手里,他利用职权为家族牟利,很正常。
再说,除了世家豪强的人外,真没多少人可用。
王希记住这些人的名字和职位,并没有说话,默默拿起另一卷竹简。
这上面记录了梁国各地钱粮收支、营缮赈济等政务明细。
卫谦在一旁冷眼旁观,见王希一卷竹简看了半天,又去看另一卷,心中不免嗤笑。
区区一个贱民出身,能懂得什么?
认识几个字已经很不错,怎么可能看懂卷宗账本?
王希估计就是装装样子,啥也看不出来。
伯父说得果然没错,随便弄个账本,就能轻易糊弄过去。
“噫?”
正当卫谦心中得意之时,就听见王希轻噫了一声。
卫谦顿时一激灵,感觉后背都被噫出了凉气。
第123章 翻脸
王希的目光停留在“官吏俸禄”一栏。
他抬眼看向卫谦,神情显得很严肃。
“卫功曹,官吏俸禄,为何比往常多了一倍?”
“王相,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卫谦连忙道:“官吏俸禄增多,是因为各地要增添许多人手,为了招募人才,只能提高俸禄。”
“涨俸禄?”
王希冷笑一声:“我离开前已定下官吏俸禄标准,你要涨俸禄,可经过长史和五官掾的同意。”
“我等不知。”
戏志才和牛宝齐齐摇头。
“这……”卫谦看了郑晏一眼,后者只好苦着脸上前一步。
“禀告王相,给官吏涨俸禄的钱,是从睢阳县这里支出的。”
“郑县令倒是大方的很啊!”
王希深深看了郑晏一眼,又指着竹简上“军备消耗”一项。
“那你们再给我解释一下,这几个月梁国没有战事,为何账本上的军备消耗翻了几倍?”
“这是因为……因为……”
郑晏不停地擦汗,以求助的眼神看向卫谦。
他本就是个性格懦弱之人,哪边都不敢得罪,哪边都能摆布他。
此时王希一怒,他顿时六神无主,慌得一批。
“军备消耗增多,是因为梁王殿下招募亲卫,需购置军械。”
卫谦无奈,本以为王希看不出来,能把这几天拖过去。
没想到王希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事到如今只能提前摊牌了。
“梁王?”王希故作惊讶地看向卫谦。
“不错,正是梁王刘弥殿下。”
卫谦把腰杆一挺,借着梁王的名头,语气里添了几分宗室加持的傲慢。
“半年前王相离境,黄巾作乱愈烈,境内人心惶惶。
幸得卫家与诸位乡绅豪强合力,寻回了逃亡在外的梁王殿下,暂安民心。
殿下不忍见梁国百姓遭兵祸,便召集乡绅,出钱出人,招募了一支三千人的队伍,以护境安民。
各县上缴的钱粮,还有部分军资,皆用于给梁王的队伍购置军械、发放粮饷,并非属下私用。”
这话一出,大堂内的官吏们都骚动起来,有人悄悄抬眼观察王希的神色,也有人面露赞许。
这些官吏中,不少是世家豪强举荐的,或是收了卫家好处,自然偏向卫谦和梁王。
“哦?梁王护境?”
王希冷笑一声:“本相身为朝廷任命的梁国守将,护境本是我的职责,何时轮到一个逃亡的宗室私自募兵?”
“王相此言差矣。”
卫谦硬着头皮反驳,“梁王殿下乃宗室血脉,招募兵马护境,名正言顺。
况且王相远在前线,梁国境内安危,总不能全靠将军留下的兵力。
梁王此举,也是为王相分忧。”
其他几个与卫家交好的官吏也纷纷附和。
“王相,卫功曹所言属实,梁王募兵后,境内确实安稳了许多。”
“是啊将军,宗室坐镇,百姓才敢安心耕作。”
这些官吏的态度,比往日硬气了许多,不再那般唯唯诺诺。
有了梁王和卫家撑腰,竟敢公开给卫谦站台。
卫谦更是自觉有了靠山,眼神都多了几分底气。
怎么样?
我身后可是有皇室宗亲,你小小庶民还敢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然而,卫谦并没有在王希的脸上,看见任何对皇室的敬畏和崇敬。
王希的目光扫过那些附和的官吏,又落回卫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本相问的是钱粮去向,你却搬出梁王。
那么本将军再问你,梁王募兵,可有朝廷旨意?
所募之兵,军纪如何?是否侵扰百姓?”
卫谦被问得一噎,没想到王希竟如此直接,不绕弯子。
他支吾道:“这……朝廷旨意尚未到达,但梁王也是一心为公,事急从权。
所募之兵,皆是本地的良家子弟,军纪严明,绝无侵扰百姓之事。”
“是吗?”
王希抬手,指了指侧席的戏志才。
“志才,你坐镇梁国半年,此事你可有耳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戏志才。
他放下羽扇,起身笑道:“回主公,梁王募兵之事,属下确实知晓。
只是梁王乃宗室贵胄,属下身为相府属官,不便干涉宗室事务。
只能暗中约束,确保其兵马不扰乱地方。至于钱粮,各县确有大半缴给了梁王。
属下几次过问,卫家与诸位乡绅皆以宗室需用推脱,属下身份所限,未敢强行阻拦。”
戏志才话音刚落,大堂内鸦雀无声。
卫谦与附和的官吏们面露得意,料定王希不敢得罪宗室,否则便是以下犯上的大罪。
啪~
“大胆!无诏募兵,截留军资,这是谋逆之举!”
王希猛地一拍案几,怒声喝道:“卫谦,你仗着梁王撑腰,便敢违抗本相的军令?”
“王相远征在外,殿下去哪里讨要批示?”
卫谦不服气地强辩道:“况且王相带走荡寇营,锋矢营、偃月营驻守边境,睢阳兵力空虚。
殿下招募亲卫,也是为全城百姓和自身安危考虑,权宜之计,有何不可?”
“权宜之计?”
王希勃然大怒,抓起竹简狠狠砸在卫谦身上,如雄狮般猛地站起。
“我离境之前,梁国境内匪患已清!锋矢营、偃月营驻守边境,正是为防黄巾入境,睢阳根本无虞!
梁王若只为安全考虑,招募数百亲卫足矣,为何要募三千之众?还说不是另有图谋!”
“这……”
卫谦被王希这一砸一吼,震得心神动荡,胆气顿丧。
戏志才适时上前一步,羽扇轻摇,淡然说道:
“卫功曹,按汉律,宗室无诏募兵,轻则削爵禁足,重则株连亲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