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和戏志才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向左丰套话,打听起朝廷最近的动向。
一直以来,王希对朝廷在皇甫嵩战败后的应对很好奇。
只是他的情报网还处于雏形阶段,覆盖范围小,获得消息的来源也少。
像朝堂上的消息,王希几乎一无所知。
这次好不容易来了个皇帝身边人,王希当然要多挖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不过,左丰似乎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虽然喝多了,但口风依然很严。
几乎是下意识的,左丰对涉及到刘宏的事情绝口不提,对朝堂大事也不愿多言。
王希心里啧啧称奇,只好问起天下的黄巾战局,以及各路将领的战况。
左丰对于这些事情倒是知无不言,没有任何戒备。
只不过他往往夹杂了很多个人观点,对看不顺眼的官员非常敌视。
再加上左丰的见识有限,所知消息大多是道听途说,嘴里说出的许多话可信度不高。
因此王希把左丰送回去休息后,又和戏志才推敲许久,才理出一些头绪。
有价值的情报大致有三条。
首先是长社战败后,朝廷调整了战略,从全面进攻转为南守北攻。
也就是对南方战场的马元义、波才、彭脱、张曼成等部,暂时采取守势,以稳住局势为主。
先集中力量将张角三兄弟所在的北方战场打赢。
等消灭了张角三兄弟,平定了北方战事,再调集全国之力,剿灭南方黄巾。
那时候张角三兄弟已死,黄巾军失去精神领袖,必定群龙无首,再击败便很容易。
这个战略不能说有多好,只能说是朝廷的无奈之举。
谁让皇甫嵩败光了朝廷的精锐部队呢。
南守北攻的战略看起来可行性很高。
只要南方先挺住,等北方腾出兵力,再反攻,最终胜利还是大汉的。
唯一苦的就是南方的地方官员和世家豪强,需要煎熬一阵子。
刘宏早已经下令,让全国各州的地方官员自行招兵抗击黄巾军。
想必拖住黄巾军,等待朝廷大军来援,不会有多大问题。
至于那些无关痛痒的草民,根本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第一条情报就让王希的心情无比沉重。
他本对眼下的时局艰难做过充分的心理准备,可现在看来,他还是做得不够。
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都不可能有朝廷援兵。
而黄巾军的进攻将会越来越疯狂,他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
当然,风险越高,收益也越高,就看他能不能笑到最后。
有了第一条情报,接下来的第二条情报就很顺理成章。
朝廷调中郎将董卓率军前往广宗,支援卢植,共同剿灭张角三兄弟。
并任命卢植为行镇北将军,假节,督冀、幽、并三州诸军事。
董卓去了广宗,也要听卢植调遣。
王希听了这消息后,不由得为卢植深感庆幸。
没想到靠着队员衬托,卢植这次居然时来运转,逆天改命了。
如此一来,只怕张角三兄弟还得跪,难逃败亡的结局。
前两条情报让王希再次确认,历史正滑向一个他不可预知的轨道。
指望历史的修正力,让一切重归正轨,似乎越来越渺茫。
而第三条情报,让王希嗅到了诸侯割据将要提前到来的信号。
刘宏为了控制各州的黄巾叛乱,竟然提前实行废史立牧。
第54章 老戏把持不住?
原时空里,刘宏是在188年才接受刘焉的建议,决定以牧代刺。
当时的背景是黄巾起义余波未平,各地叛乱频发,并州刺史张懿战死、凉州刺史耿鄙兵败被杀,地方行政与军事体系近乎崩溃。
刘焉趁机向刘宏进言,称如今刺史、太守多靠行贿为官,贪腐成风。
而刺史权力太轻,既无法约束地方官吏,也无力镇压叛乱,最终导致民变四起。
他建议选派朝廷清名重臣出任州牧,总领一州军政大权,替代原有的刺史,以强化对地方的控制。
刘宏面对糜烂的乱局,无计可施,最终只能饮鸩止渴,采纳了刘焉的建议。
他短期内接连任命三位重臣为州牧,分别是益州牧刘焉、幽州牧刘虞、豫州牧黄琬。
这导致地方逐渐脱离中央控制,加速了诸侯割据局面的形成,令天下分崩离析。
这便是史称的“废史立牧”。
现在由于皇甫嵩在长社惨败,导致黄巾叛乱在各州地方愈发猖獗。
马元义甚至集结多路黄巾军的力量,攻打辕关,威胁到洛阳城。
如此危局可比原时空的情况更严重百倍。
刘宏提前实行废史立牧,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同的是,这次刘宏只任命了两位州牧。
一位是益州牧刘焉,一位是豫州牧邓盛。
封刘焉,是因为这次的建议,仍然是刘焉提出的。
刘焉历任雒阳令、冀州刺史、南阳太守、宗正,资历足够,又是汉室宗亲,深得刘宏信任。
这次派刘焉做益州牧,也是希望他能平定益州叛乱,整治地方,为汉室留点元气。
真正被委以重任,寄予厚望的是邓盛。
如今豫州的战局是相当糜烂,在黄巾军的进攻下,各地皆是岌岌可危。
颍川郡沦陷,汝南郡沦了一半,其他四国也多被劫掠。
刘宏任命邓盛为豫州牧,就是希望他能稳住豫州战局,给朝廷争取喘息之机。
邓盛曾是并州刺史,后迁太仆,与太尉杨赐的关系密切。
杨赐就是弘农杨氏的核心人物,杨彪的父亲,杨修的爷爷。
邓盛资历深厚,且通军事,善后勤调度,又有杨氏支持,算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王希对他能不能在豫州有所作为,心存疑虑。
其实,此时豫州牧的最佳人选应该是袁隗,袁绍和袁术的叔父。
袁氏家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号召力极强。
豫州又是袁氏故乡,当地士族多与袁家有渊源。
袁隗若当豫州牧,定能顺畅调度豫州士族力量,整合资源平叛。
事实上,若不是袁氏在汝南发力,令诸多世家大族联手御敌,只怕整个汝南已经丢掉。
一旦,南阳的张曼成部与豫州黄巾胜利会师,整个南方战局将彻底失控。
然而,刘宏最终没有选袁隗,而是点了邓盛。
王希不知道这其中有哪些政治博弈,只希望邓盛真能稳住豫州局势。
这样王希的压力也能减轻点,将来说不定还会抱一抱邓盛这条大腿。
次日,王希送走了左丰,望着对方笑容满面的离去,心中松了口气。
同时离去的还有董访。
临行前,董访专程找到王希,对陈留郡的局势聊了许多,还多次点出张邈对王希的器重。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提醒王希,莫要忘记张邈的提携之恩。
王希当然是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不负张太守厚望,有他在一天,黄巾军就过不了扶沟。
等董访随左丰走后,戏志才主动前来见王希。
“志才先生有何事找我?”
王希很惊讶,这还是戏志才到了扶沟县后,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
难道是来向我效忠的?
不至于吧,我才被朝廷封为荡寇校尉,老戏就把持不住?
这也太快了吧!
王希虽然觉得不大可能,但心中仍旧有点小期待,两眼炯炯地望着戏志才。
“将军可知,朝廷正式册封的荡寇校尉与太守封的护明校尉,有何区别?”
戏志才无视王希的热切眼神,面色郑重地问道。
你专程跑来,就跟我说这个?
王希有点奇怪戏志才的行为,但想来对方不会无的放矢。
“略知一二。”
他想了想,便认真回答道:
“护明校尉是太守私封,属于郡内自设官职,并无朝廷认可,出了陈留郡便不被承认。
荡寇校尉是朝廷正式册封,由陛下直接任命,在哪里都是被承认的。
而且护明校尉没有品秩,拿不到朝廷俸禄,印信也是私制的铜印黑绶。
荡寇校尉秩比二千石,月俸100斛,持银印青绶,比太守略有不及。”
说罢,王希就喜滋滋地看着戏志才,等着后者评说。
戏志才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说的不错,得授荡寇校尉,便有了正式官身,非护明校尉可比。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区别,而非其根本所在。”
“还请先生教我。”
王希闻言,立刻正襟危坐,仔细聆听。
戏志才对王希的态度很满意,轻轻颔首,露出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