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是士族名门,身份显贵,族中出了不少太守国相,人才济济。
陈的叔父太尉陈球,若不是当年密谋诛杀宦官被下狱处死,陈家还要兴盛几分。
王希注意到陈与邓盛等人看上去谈笑风生,实则有些貌合神离。
以陈为首的一众沛国官吏,与邓盛身边的僚属,隐隐形成两个圈子。
当王希与他打招呼时,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唯独面对曹操时,陈才多了几分热情和真挚。
相比陈,沛国名士桓邵对王希的态度就要和善许多。
桓邵是豫州牧府治中从事,是邓盛的第一副手,总揽军政谋划。
王希在来之前,就调查过邓盛身边的重要人物,其中就有桓邵的情报。
龙亢桓氏是齐桓公的后裔,经学世家,在东汉地位极高。
此时桓氏的核心人物是桓典,继承家学,以《尚书》教授颍川,门徒数百人,名望极大。
同为一百多年后的东晋四大家族,桓氏要比庾氏的跟脚深厚不知道多少倍。
桓邵属于桓氏的旁支子弟,有个重要身份是杨赐门生。
正是这层关系,桓邵才成为邓盛的核心幕僚,颇为倚重。
桓邵对王希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言谈间亦是和蔼可亲。
王希若真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初涉官场,多半会感动不已,轻信对方。
然而王希两世为人,哪能被桓邵糊弄,一早就看穿这家伙的伪善。
不过,大家都是演技派,王希还要技高一筹,当即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言语中满是对名士的仰慕。
桓邵被王希拍得很舒服,不知不觉中对王希的印象好了不少。
此子虽然低贱,但颇识时务,谈吐也有几分见识,或可不必除去,留之为州牧所用。
王希不知道桓邵的心里想法,如果知道,肯定会再拍桓邵几下狠的。
除了桓邵外,邓盛身边还有两人,也是王希刻意结交的目标。
一位是别驾从事卢俨,一位是领军校尉程穆。
这两人都是邓盛的旧部,出身寒门,颇有才能。
邓盛出任豫州牧后,又把两人调过来,辅助自己。
王希和他们交流时,明显感觉舒服许多,没有其他人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此次黄巾军占领陈留,夺得先机,必会再有行动,诸位有何看法?”
酒过三巡,邓盛放下酒杯,看向王希和曹操,目光带着几分考较。
厅中众人闻言,也纷纷停止交谈,来了兴趣。
王希故作沉吟,没有急着开口。
曹操听邓盛提及陈留,顿时面色一沉,露出凝重之色。
“操以为黄巾军接下来的目标有二。”
曹操不假思索地朗声道:“一是攻克酸枣,占领通往河内的渡口,西进洛阳。
二是南下豫州,与南阳张曼成部夹击汝南。
一旦右中郎将被击败,黄巾军彻底占领汝南,则整个豫州危矣。
届时兖州、豫州、荆州三地黄巾连成一片,实力大增,再无后顾之忧。
即使镇北将军大军南下,要剿灭黄巾,也极为困难,只能徐徐图之。
以操之见,邓豫州当集结沛国全部力量,速平境内黄巾。
再调沛、梁、鲁、陈四国之兵,与右中郎将合力抗击黄巾联军。
若能破之最好,不能破,也可尽力拖延,待镇北将军赶至,定可一战破敌,剿灭黄巾。”
曹操洋洋洒洒一番话,说得不少人微微动容。
陈更是赞道:“孟德所言甚是,还望州牧早日调集大军,前往汝南与黄巾贼寇一战。”
沛国的一众官员也纷纷开口,支持曹操的建议。
桓邵见状,当即道:“诸位说得不无道理,但豫州的黄巾之乱遍布各地,残害过重。
鲁国至今贼患严重,沛国也有许多黄巾余孽四处流窜,尚未剿灭。
梁国、陈国情况稍好,但与陈留接壤,必须留重兵以防黄巾入侵。
州牧虽有心派大军前往汝南,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之奈何?”
卢俨、程穆等一众州牧府官吏,也跟着诉苦,列出种种理由。
王希听得忍不住皱起眉头。
第83章 王希献策
桓邵等人说的都是实情,邓盛这里的处境的确不太好。
沛国境内的贼患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还有外患。
程穆的斥候近日发现,在九江当涂县一带有大量黄巾出没。
这可是极危险的信号。
一旦扬州的黄巾杀入豫州,和荆州、豫州、兖州的黄巾汇合,将是灾难性的后果。
正是有这方面的顾忌,邓盛才不愿出兵汝南,陈也不能力劝。
邓盛在众人争论时,始终微笑不语,待声音稍歇,才看向王希。
“景成,你有何想法,尽管说出来。”
我就想静静……
王希本想低调,但邓盛点名问他,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这时候若是表现不佳,立刻会被众人看轻。
王希略一沉吟,便有了计较,缓缓起身,拱手向邓盛等人行了一礼。
“孟德兄所言极是,若黄巾军联成兖豫荆一片,后果不堪设想,此虑绝不可无。
桓治中所言,亦是豫州眼下的实情,内有贼寇未平,外有兖扬黄巾威胁。
若贸然抽重兵驰援汝南,恐腹背受敌,得不偿失。”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顿时厅中许多人看王希的眼神愈发轻蔑,连曹操都露出失望之色。
王希面不改色,无视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
“依希之见,州牧不如让我等各司其职,分头行动。”
“哦,如何各司其职?又如何分头行动?”
邓盛挑了挑眉,被王希的话引起一点兴趣。
王希微微一笑,正色道:
“很简单,沛国相只需募集沛国各世家豪强的私兵,加上郡兵,不难凑齐一支数千人马,前去汝南支援。
州牧近期募得的两万余新兵,可在训练之余,分出一部清剿境内黄巾。
如此实战练兵,很快便可获得一支可战之军。
届时,无论是抵御外敌入侵,还是出兵汝南助战,皆可从容应对。
而州牧只要坐镇谯县,调度各地资源,保障后勤供给,大事可定。”
王希的话令在场的不少人皱起眉头,沉吟不语。
但也有人对此嗤之以鼻,冷笑连连。
“王将军说得倒是容易,怕是欠考虑吧。
世家豪强的私兵是他们安身自保的倚仗,岂会说给就给?
未经训练的新兵就要拉出去剿匪,这不是让他们白白送死么?
莫非王将军想要立功,就把我沛国儿郎的性命当儿戏不成?”
当即就有一人站起身,对王希怒斥。
王希看去,见此人是陈一伙中的一位,好像是陈的主簿。
同为国相,此人却称王希为将军,显然是不承认他的代国相之职。
王希心中冷笑,当即面色一沉,身上散发出久经沙场的杀气。
“你是何人?杀过几个黄巾兵?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妄论军事?”
“我……你……”
那人涨得面红耳赤,却被王希怼得说不出话。
他不过一个空谈之士,哪上过战场?
在王希面前,他无论官职还是经验,真就拿不出手。
那些瞧不起王希的人,见王希如此犀利,一时间也闭上了嘴,不愿和他正面冲突。
王希不等那人继续说话,便转头看向陈,恢复了谦和的笑容。
“陈相在沛国素有威名,深得民心,若由你出面向本地世家豪强索要私兵,他们定不会拒绝。
再者,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岂能容他们为一己私利,枉顾国事!
但凡是忠君报国之士,莫说交出区区私兵,就是抛头颅、洒热血,又有何妨?
以吾所见,拒不交出私兵者,就形同叛逆,当抄没家产,以充军资!”
此言一出,众多本地世家豪强出身的官吏纷纷变色,其余人眼睛却亮了起来。
邓盛的目光闪烁,对王希的提议大为意动。
他这段时间招募新兵,还要训练、装备,耗费甚大,没少为钱粮发愁。
若是按王希的主意办……
还是算了。
邓盛也就想想,真让他这么干,他还没这个胆魄。
得罪了沛国的所有世家豪强,他这个豫州牧也当不下去。
不过,邓盛眼中那一瞬的贪婪,还是落在有心人的眼中,令他们心惊肉跳。
“王相此言大谬!”
陈连忙站出来,大声反驳:“若我等肆意抢夺百姓财物,与强盗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