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查清是谁的部队?多少人?”
王希目光一凝,隐隐猜到了答案。
“没有旗号,不过是官兵的装扮,看样子像是从平舆撤出来的,大约两千多人。”
陈虎摇摇头,把知道的情报如实说出。
“盯着他们,再多派斥候打探,看看有没有其他部队跟在他们后面。”
王希想了想,叫上典韦、徐立等一众心腹爱将,前往北城门。
半个时辰后,王希在城头上看见一支部队出现在远方。
等到走近了,大家都看出这支部队的状态很不好。
队伍松松垮垮的,士卒们走路都在摇晃,一个个垂头丧气。
身上的衣甲东一块西一块,似是被河水浸泡过,还结着泥垢。
很多士卒赤着脚,原本的布鞋早陷在了沼泽的烂泥里,脚板大多受了伤。
要知道这可是三月份,天气相当寒冷。
这些人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可想而知。
城头上的人看着这支队伍,心情都变得压抑,一时间没人说话。
“谁是阳守将?我乃豫州牧麾下校尉程穆,速速打开城门,让我等进城。”
正在这时,一名甲胄完整的将领走到城门下,大声叫道。
王希定睛看了半天,才从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认出程穆的样子。
“原来是程校尉,我是王希,敢问邓州牧何在?”
“王荡寇?!州牧大人就在这里,他受了伤,需要医治。”
程穆一愣,顺着声音看去,见果然是王希,顿时大喜。
“是将军!”
“荡寇将军!”
“小人见过将军!”
人群中一阵骚动,听见王希的声音,许多士卒都精神一振,有了点活力。
这些人大多是在护明军里接受过训练,对王希相当尊敬。
此时看见王希,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开城门!”
王希一挥手,命人打开城门,放这支部队进城。
“州牧这是怎么了?”
当看见邓盛满身是血,昏迷不醒,被几名士兵带进城时,王希连忙让人去叫医师。
等安置好邓盛后,开始询问程穆究竟发生了什么。
“州牧在突围的时候中了箭,我护着他杀出重围,却没能及时为他妥善医治……”
程穆神情悲戚,将那天突围的经过告诉王希。
原来邓盛在突围时和袁绍一路,开始的时候很顺利,打得黄巾军措手不及。
可等黄巾军反应过来后,立刻疯狂地阻截他们。
出城时,邓盛和袁绍的部队加起来有一万多,但越杀越少。
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后,人马已经折损过半。
他们都没有去洪河渡口,而是选择从浅滩处徒涉过河。
结果过到一半时,彭脱率领三万精锐追了上来。
袁绍是先渡河的,位置靠前。
一见大事不妙,立刻抛下邓盛和大部队,带着自己的精锐部曲先跑了。
邓盛却傻眼了。
他还在河岸边指挥士兵们排队渡河呢。
眼看彭脱的追兵赶至,原本还能维持秩序的部队,顿时就乱了。
情急之下,邓盛也顾不得许多,在程穆的保护下,抢先过河。
士兵们纷纷跳进河中,相互推搡、踩踏。
不等黄巾军动手,先自己伤亡一波。
由于天黑,彭脱的大军追到河边,并没有下水,而是在岸边放箭。
同时,派出一支人马从渡口浮桥过河,绕一个大弯,在对岸截杀官兵。
邓盛在混乱中被流矢射中后背,但不是要害,当时并没有性命之忧。
卢俨就要运气差得多,被人推倒在地,踩断了腿,眼看无法逃脱,拔剑自尽。
沛国都尉丁冲倒是抢先渡过洪河,可在黑暗中跑错方向。
正好与通过浮桥来追杀他们的黄巾军,迎头撞上,被乱刀砍死。
程穆背着邓盛,过河后,收拢残兵,逃往葛陂沼泽,这才躲过黄巾军的追杀。
然而,沼泽中恶劣的环境,又让部队减员不少,活着的人就剩下半条命。
更要命的是,邓盛的伤口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在路上感染化脓。
此时整个人在发高烧,陷入昏迷。
王希对此也无可奈何。
阳城里医疗条件就那样,没有高明的医师,面对邓盛这种情况,治疗手段极为有限。
只能替他清洗伤口,挖去腐肌,敷上止血生肌的药。
至于能有多少效果,那就看天意了。
等到第二天时,邓盛依然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程校尉,州牧的伤势严重,在阳难以救治,拖下去恐怕性命难保。”
“没办法了,只能冒险送州牧回谯县。那里有位华医师,或许能有办法。”
“可州牧病重,难以承受长途颠簸啊!”
“我快马去谯县请人,来回至少要四天,州牧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尽人事听天命吧,平舆、汝阳一破,阳城不能久留。
我今天就撤出阳,退守细阳,那里距离谯县要近些,能省一天时间。
不若让州牧随我同行,你把华医师请来细阳,如何?”
“也罢,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
“一路小心!”
第116章 华佗
三日后,细阳县城的宅院中。
“州牧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用,若早来两日,尚有一线生机,如今,唉……”
风尘仆仆赶来的华佗,放下邓盛的手腕,遗憾地摇了摇头。
此时的华佗刚过四十,面庞清瘦,双目有神,颔下留着一撮整齐的短须。
中等的身材,麻布素衣,腰间悬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药囊。
“华医师,听说你连死人都能救活,难道就没有办法救救州牧吗?”
程穆的脸色苍白憔悴,眼神绝望,有些口不择言。
“那只是坊间传言,不可信。在下又不是神仙,实在无能为力啊。”
华佗无奈地抱拳,眉头紧锁着叹了口气。
“州牧箭创溃烂,脓水已侵入肌理血脉,热毒渗透脏腑,怕是过不了今晚。”
“你胡说!州牧向来身体强健,怎么会轻易死去,定你是这庸医骗人!”
程穆双眼通红,一把揪住华佗的衣襟,作势要打。
“程校尉莫要冲动,一切都是天意,不可迁怒华医师!”
王希连忙拉住程穆,沉声劝阻。
随即又对华佗道:“程校尉一时情急失言,还请华医师见谅。”
“在下明白程校尉的心情,又怎会怪罪。”
华佗很平静,这样的场面实在见得太多,没这点心理素质也当不了医师。
倒是对王希,华佗颇有好感。
早就听闻荡寇将军保乡护民,英勇仁义,没想到还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难怪如此年轻,就能创下这番大的功业。
“华医师可有办法能让州牧暂时清醒?”
王希对结果早有心理准备,当即提出新的要求。
这几天里邓盛不是昏迷,就是烧得说胡话,没有一刻清醒过。
总该给他一个交代后事的机会吧。
“这……倒也不难。某可施银针刺穴,激其残存元阳,暂苏其神智。
只是此法竭其本源,待元阳散尽,州牧便油尽灯枯了。还请将军三思。”
华佗略一沉吟,便郑重地说道。
王希点头,随即去和程穆商议。
这会程穆也冷静下来,自知之前的行为不妥,向华佗道歉。
接受了邓盛必死的结果后,程穆很快同意了华佗的方法。
华佗也不多言,解下腰间牛皮针囊,取出几支亮闪闪的银针。
他先取烈酒炙过针尖,消毒去秽,随即沉了心神,目光落在邓盛面门上。
“嗤”的一声轻响,银针已精准刺入鼻下唇上的水沟穴,也就是人中。
他扎针的手法看起来颇为玄妙,给人一种不明觉厉之感。
紧接着,邓盛的头顶百会穴、足底涌泉穴的位置,也被银针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