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挥舞的小手,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向城阳小公主,眨了眨,又眨了眨。
城阳小公主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阿姐的肚肚......”
兕子歪着小脑袋,仿佛在确认什么,“饿啦?”
城阳小公主抿着唇,不说话。
“阿姐的肚肚叫啦!”小兕子咯咯地笑起来,“阿姐肚肚叫了!”
城阳小公主小声辩驳,“布系窝!”
闻言,小兕子笑得更欢了,露出一口小白牙,眼睛弯成小月牙,整个人在长孙皇后怀里笑成一团软乎乎的糯米团子。
长孙皇后低头看着怀里笑得打跌的小女儿,又看看满脸通红的二女儿,终于也没绷住,唇角的笑意温柔地漾开。
“好了,”她轻轻点了点兕子的小鼻尖,语气无奈却满是宠溺。
“不许笑话阿姐,肚饿有什么羞的?阿娘也饿了呢。”
小兕子捂住自己的小鼻子,却还是忍不住咯咯笑,边笑边往长孙皇后怀里拱。
“阿娘饿饿,窝也饿饿,窝们一起饿饿......”
“那正好。”
长孙皇后将小兕子扶正,然后,又替城阳小公主理了理睡乱的头发,“今日阿娘陪你们一同用早膳。”
她侧首看向早已侍立一旁的宫女,“就在晋阳公主处传早膳罢。”
“喏。”
不过片刻,几名内侍与宫女鱼贯而入,抬进一方紫檀木雕花食案,置于内室矮榻边。
另有数名尚食局女官鱼贯而入,在食案上依次布陈。
三只白瓷碗,盛着尚食局寅时便熬上的梁米乳粥。
一只漆盘,盛着六块新出炉的胡饼。
很简单。
长孙皇后端坐案边最正的位置,衣摆垂落在榻沿,她膝上还坐着兕子。
小兕子方才被抱上榻便不肯下去,此刻正偎在长孙皇后怀里,两只小短手扒着桌沿,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那盘胡饼,像只守食的小狸奴。
“阿娘,窝要七!”
昨日早早就用了晚膳,又经过一个晚上的消耗,小兕子虽然肚子未叫,但也饿了。
城阳小公主跪坐在长孙右手侧,但她到底才四岁多,跪坐了一会儿便悄悄把脚趾蜷了蜷。
李丽质坐在对面,面前已摆好一碗粥,她静静垂眸,等长辈先先动箸。
长孙皇后执起银勺,轻轻搅了搅粥碗,“用膳罢。”
这话音刚落,小兕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探出小身子,短手努力够向那盘胡饼。
“窝来!窝来!”
她的小手在饼盘上空划拉了两下,终于抓住一只边缘,却因为用力过猛,整只胡饼从盘里飞了出来。
“哎!”
李丽质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那枚险险要落地的胡饼,稳稳托在掌心。
小兕子愣了愣,眨巴眨巴眼睛,咧开小嘴露出两颗小白牙。
“阿姐腻害!接住饼饼啦!”
李丽质又好气又好笑,把胡饼递回妹妹手里,“仔细些,莫要浪费粮食。”
小兕子双手捧过饼,乖乖点头,“嗯!窝细细的!”
她的两只小手捧着那枚比她脸小不了多少的胡饼,低下头,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啃上去。
“咔嚓。”
饼面烤得酥脆,这一口下去,饼边应声崩下一小片,胡麻扑簌簌落了几粒在她衣襟上。
小兕子浑然不觉,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好七,锅锅那的饼也好次!”
长孙皇后伸手,轻轻拈去小兕子嘴角沾着的几粒胡麻。
“慢些,没人同你抢。”
城阳小公主也拿起一只胡饼。
她比妹妹斯文许多,先用小手小心地捏住饼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
每咬一口,都用手心在饼下接着,生怕掉渣。
但她到底人小,手也小,饼却大,啃了几口后,饼边开始有些不听使唤地往下耷拉,胡麻仍免不了落了几粒在她膝上。
长孙皇后拿起自己面前的粥碗,轻轻放在城阳手边,温声道:“喝点粥送着。”
“小心烫着。”
城阳小公主轻轻嗯一声,小心地吹着粥。
小兕子见阿姐喝粥,自己也要,“那窝也要吹吹!”
她鼓起腮帮子,对着粥面呼呼吹了两口,口水星子溅进去几粒,她自己浑然不觉,低头便是一大口。
喝完仰起脸,唇边糊了一圈奶白。
李丽质将胡饼掰成适口的小块,一块一块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但她今日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忍不住瞟向那桌上。
同时,李丽质的腕上那条新手链随着她取饼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叮声。
“阿姐的手链链会叫!”
小兕子耳朵尖,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声响。
李丽质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看了看腕间珠串,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轻声道,“是珠珠碰着碟子了。”
小兕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伸出手,使劲甩了甩,“窝的链链也会叫!”
城阳小公主也举起手,“窝也系!”
长孙皇后静静听着,没有言语。
她看着三个女儿腕上戴着的手链。
长孙皇后内心有点复杂。
她一直不知道,为何那位萧郎君会提起丽质的事情呢?
就在这时,外殿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皇后殿下,晋王殿下来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几乎是闯进来的。
那是个五岁多的男孩,穿着绛紫色圆领小袍,眉眼生得极清隽,颇有几分长孙皇后的影子。
他跑得急,额角沁出细细的汗。
正是晋王李治。
他一进来,先看见榻边端坐的长孙皇后,立刻收住脚步,规规矩矩地站定,拱手作揖。
“稚奴给阿娘请安。”
李治又转向李丽质,“阿姐。”
长孙皇后看他这样,眉眼间漾出淡淡的笑意,“稚奴,一大早跑这样急,可用过早膳了?”
她示意婢女添一方锦垫来。
李治直起身,下意识地摇摇头,又点点头,摇头时是先,点头是后,自己也弄不清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食案上瞟。
准确地说是往食案上那盘胡饼上瞟,瞟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
小兕子已经从长孙皇后的膝上滑下来了。
“阿兄!阿兄!”
她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一把拽住李治的袖子,“尼来,窝闷一起七饼饼!”
李治被妹妹拖着往榻边走,嘴里还矜持着,“我、我来是给阿娘请安的......”
“请完安啦!”小兕子理直气壮,“请完安就七饼饼!”
城阳小公主也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往里挪了挪,给阿兄腾出地方,小声说:“阿兄坐这里。”
李丽质已经吩咐春秀,“添一副碗箸来。”
春秀应声去了。
李治被小兕子拉着在榻边坐下,还有些局促,抬眼看了看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摸了摸他的头,“稚奴,既来了,便一道用些。”
李治这才放松下来,乖乖应声,“是。”
他伸手去拿胡饼,动作比城阳还斯文。
五岁多的孩子,在妹妹面前总想装得更懂事些。
李治小心地拈起一只饼,小口小口地咬着。
但他到底是个孩子。啃了半只饼,喝了几口粥,那份拘谨便渐渐松动了。
“阿娘,”李治放下粥碗,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儿今早起来,想去立政殿给阿娘请安,内侍说阿娘免了请安......”
长孙皇后颔首,“以后三五天请一次安便可。”
天天重复的流程,她也累了!
李治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真正萦绕心头的那个问题。
“兕子,你今天还去那个地方么?”
这话一出,李丽质手中的粥勺微微一顿。
城阳小公主抬起头,眨了眨眼。
小兕子正埋头啃饼,听到阿兄唤自己名字,叼着饼抬起脸,小腮帮鼓鼓的,含糊不清。
“嗯?阿兄,窝肿么啦?”
李治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母后,小脸微微泛红,却还是鼓起勇气。
“儿想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