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揉揉眼睛,乖乖被宫女带去内室睡觉。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朝李丽质挥挥手。
“阿姐,明天窝闷一起去!”
李丽质笑着点头:“好,一起去。”
小兕子满意了,跟着宫女走了。
李丽质也告退离去。
殿内安静下来。
李世民坐在榻上,手里还攥着那枚尉迟恭救主的冰箱贴,翻来覆去地看着。
长孙皇后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陛下在想什么?”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观音婢,你说后世之人,真的称朕为千古一帝?”
长孙皇后温声道。
“兕子那孩子,不会说谎。况且,若不是真的认可,又怎会把陛下的故事画在瓷器上,流传千年?”
李世民点点头,眼中仍有些恍惚。
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只希望后人能记住他的功绩,而不是他的罪过。
如今,他似乎得到了答案。
李世民拿起一个印着“汉代”字样的铜灯明信片,看了很久。
汉,那是他从小就熟悉的名字,大汉王朝。
他又拿起一个印着宋代字样的青瓷碗图片。
宋,他从未听说过这个朝代。
它在唐之后,还是之前?
“观音婢,”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说大唐之后,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二郎,咱们从兕子带回来的这些东西上,已经能看到一些了。”
“有宋,有元......这说明,朝代更迭,自古有之。”
“汉之后有魏晋,魏晋之后有隋,隋之后是咱们大唐。大唐之后,自然也会有新的朝代。”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朕知道。朕只是想知道,大唐究竟存在了多少年。”
长孙皇后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是每一个皇帝心中最深的忧虑。
良久,李世民忽然抬起头:“观音婢,你说,朕能不能给再那位萧郎君写封信?”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陛下想问他大唐的事?”
李世民点头:“朕知道,这有些唐突。”
“但朕实在想知道。哪怕只是知道一个大概,知道大唐的国祚是否绵长,知道后世对朕的评价.......”
长孙皇后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她轻声道:“陛下想写就写吧。那位萧郎君待兕子极好,想来也是个通达之人。即便他不想说,也不会怪罪陛下的。”
李世民点点头,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他提笔,沉吟片刻,开始落笔。
萧郎君惠鉴。
朕闻兕子常蒙君照拂,又屡受君赠珍奇之物,心中感念,无以为报。
今日兕子携君所赠之物归,朕观之,见有唐后诸朝之名,心中惊疑,亦有感慨。
朕知朝代更迭,自有天意。
然朕身为一国之君,亦为人夫人父,心系大唐国祚,实难自已。
敢问郎君,大唐国祚几何?
朕不敢奢求详述,但求一二,以慰朕心。
若郎君不便言,亦无妨。
只愿郎君知晓,无论后世如何,朕此刻之心,惟愿大唐百姓安康,子孙贤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先人。
盼复。
李世民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李世民看着她,忽然笑道:“观音婢,你说朕是不是太执着了?”
长孙皇后摇摇头:“陛下不是执着,是关心则乱。大唐是陛下的心血,想知道它后世如何,也是人之常情。”
李世民点点头,把信收好,准备等兕子醒了交给她。
“敬德......”
想起尉迟敬德,李世民也是有些无奈。
去年,九月,他在宫中大摆酒宴,尉迟敬德回京赴宴。
席间,有人座次排在他前边,他当场发怒,一拳打在李道宗眼睛上,差点打瞎。
当时他气得不行,当场停了饮宴,把尉迟敬德叫到一边,狠狠训斥了一顿。
那番话说得重,尉迟敬德当时就跪下了,汗流浃背。
从那以后,他确实收敛了许多。
但李世民心里清楚,尉迟敬德是直性子,没什么坏心。
他战功赫赫,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自己这个做皇帝的,不能因为一次过错就寒了功臣的心。
所以这一年来,他有意无意地多赏赐尉迟敬德一些东西,让他知道,朕还记得他的功劳。
想到这里,李世民对殿外吩咐。
“传尉迟敬德入宫,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内侍领命而去。
长孙皇后轻声道。
“陛下有心了。”
李世民又想了想,忽然说:“对了,朕想办个西瓜宴,请几位老臣一起来尝尝。”
长孙皇后笑道。
“陛下这是要借花献佛了。”
李世民也笑了,他又看向那一堆冰箱贴,拿起那个尉迟恭单鞭救主的,轻轻摩挲着。
“敬德跟了朕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如今看到这个,朕倒觉得,应该让他也看看后世对他的评价。”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陛下待功臣,一向宽厚。”
李世民叹了口气:“汉高祖杀韩信、彭越,朕一直觉得不妥。”
“所以,自登基以来,朕希望自朕以后,功臣能善终,子孙后代共享荣华富贵,但敬德那脾气,有时候确实让朕头疼。”
半个时辰后,一个身材魁梧、面膛黑红的中年汉子大步走进立政殿。
他穿着一身武官的袍服,腰悬佩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正是尉迟敬德。
他在殿中站定,抱拳行礼。
“臣尉迟敬德,参见陛下,参见皇后殿下。”
李世民笑道:“敬德来了,坐。”
尉迟敬德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内侍搬来的椅子,大大咧咧地问。
“陛下召臣来,有何吩咐?”
李世民指了指矮榻上那堆东西。
“敬德,你看看这些。”
尉迟敬德走过去,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块小瓷片,上面画着几个人,其中一个黑脸将军,手持钢鞭,策马奔驰。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
他指着那个黑脸将军,“这怎么像是臣?”
李世民笑了:“就是像你。”
尉迟敬德盯着那画面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这莫不是当年在虎牢关,臣救驾那回?”
李世民点点头:“正是。这是后世之人画的,叫尉迟恭单鞭救主。”
尉迟敬德瞪大了眼睛。
后世?
什么后世?
不过,尉迟敬德也不真傻,没问出来。
如果能说,陛下肯定说!
李世民把那块冰箱贴递给他,指着上面的字:“你看,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尉迟敬德接过去,他翻来覆去地看。
那些字不全认识,但尉迟恭三个字还是认得的。
他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后世的人,还记得俺?”
李世民也被他这反应逗笑了。
“记得,怎么不记得?你可是大唐的门神。”
尉迟敬德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咧得更开了。
他低头看着那块冰箱贴,越看越喜欢,忽然问:“陛下,这个能给臣不?”
李世民笑道:“这是兕子带回来的。”
尉迟敬德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把那块冰箱贴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