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看着那串在铁签上、冒着热气的深褐色肉块，却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记得很清楚，在宫里，阿娘和先生都说过，牛是重要的耕作牲畜，朝廷有律令，私宰耕牛是重罪。
即便是皇家，除非是祭祀或特殊恩赏，平日里也极少食用牛肉。
她抬头看了看萧长枫，萧长枫正含笑看着她，眼神温和鼓励。
城阳小公主又扭头看了看旁边吃得满嘴油光、毫无负担的妹妹。
小兕子才两岁多，哪里懂得这些律法规矩，只觉得好吃。
城阳公主内心天人交战。
阿耶阿娘又不在身边，这里也不是大唐，而且，闻起来真的好香啊……
最终，孩童对美食的本能渴望，加上妹妹那大快朵颐的榜样作用，战胜了那点小小的迟疑和规矩的约束。
城阳小公主伸出小手，接过了牛肉串，学着小兕子的样子，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焦香的外壳，内里是富有嚼劲且充满肉汁的牛肉，混合着孜然辣椒的辛香，是直接的美味冲击。
城阳公主细细咀嚼，她还有一种做了坏事的刺激感。
原来这里的牛肉是这个味道。
萧长枫自己也拿了一串鱿鱼吃着，观察着城阳的神情变化，心下了然，觉得有趣，却也不点破。
正吃着，对面一个摊位的动静吸引了两个小公主的注意。
那是一个卖广式凉茶的简易摊位，摊主是个二十出头、扎着利落马尾、面容清秀的小姐姐，正忙着给客人装凉茶。
摊位旁，一个约莫三四岁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眼巴巴地盯着隔壁烧烤摊上滋滋冒油的烤串，小嘴巴无意识地咀嚼着。
“姑姑，我想吃那个......”
这馋嘴又可爱的小模样，立刻引起了同是小吃货阵营的小兕子的共鸣。
她拉了萧长枫的手，指着那个小女孩：“锅锅，尼看，她也想吃又又！”
城阳公主也看了过去，见到一个年纪比兕子大些却和自己妹妹一样眼馋烧烤的女孩，也觉得新奇又亲切。
萧长枫见状，心里一软，刚好买了两串鱿鱼，自己吃了一串，还剩一串。
他牵着两个小公主走过去，先是对着忙碌的凉茶摊主小姐姐礼貌地点点头，然后蹲下身，将手中那串没动过的烤鱿鱼递给那个眼巴巴的小女孩。
“小朋友，请你吃。”
小女孩愣了一下，抬头看看萧长枫，又看看他身后两个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小妹妹。
最后目光落在香喷喷的鱿鱼串上，她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但还是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姑姑。
凉茶摊主小姐姐也注意到了，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擦擦手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这怎么好意思......”
她看到萧长枫带着两个孩子，衣着干净，笑容和善，不像是坏人。
“没关系，小朋友看着馋了，一串鱿鱼而已。”
萧长枫笑道，把鱿鱼串塞到小女孩手里，“趁热吃吧。”
小女孩这才开心地接过来，脆生生地说。
“谢谢大哥哥！”
摊主小姐姐连声道谢，看萧长枫他们手里还拿着烧烤，又看看自己摊位上的凉茶，便热情地说。
“太谢谢您了！我请你和孩子喝杯凉茶吧？我自己熬的，下火解腻，配烧烤正好！”
她说着，就去拿一次性杯子。
萧长枫一听凉茶，再看到那深褐近黑的汤汁，表情瞬间有一丝微妙的凝滞。
广式凉茶的威力，他可是从小就领教过的。
但看着摊主小姐姐热情的笑容，以及两个小公主听到有茶喝时好奇又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啊，那太客气了，不过，”萧长枫赶紧补充，“给我们用小杯就行，一点点，尝尝味道就好，别浪费你们的好茶了。”
他可不敢让两个小不点直接喝一大杯。
太苦了，别等下直接吐出来了。
第86章 介肿么比汤药还苦
“行！”
摊主小姐姐爽快地应下，拿了三个很小的试饮塑料杯，每个只倒了半杯，递给萧长枫和两个小公主。
“这是清热祛湿的，稍微有点苦，但效果很好哦。”
小兕子迫不及待地接过小杯子。
城阳公主也很好奇，这茶是何滋味。
“谢谢。”
萧长枫代两个小公主的道了谢，然后看着她们，带着点看好戏的心情。
他还好心的劝了一句。
“别急，慢慢喝。”
小兕子最是心急，吹了吹，就仰头把那一小口凉茶倒进了嘴里。
下一秒。
“噗！咳咳！”
小兕子整张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眼睛紧闭，眉毛鼻子都挤到了一起。
“哇，苦！好苦，介肿么比汤药还苦！”
她原地跺着小脚，手里的空杯子差点扔掉，一副受了天大欺骗的样子。
城阳公主见妹妹反应如此剧烈，谨慎地只抿了一小点点。
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在舌尖炸开，她猛地抿紧嘴唇，秀气的小眉头紧紧蹙起，强忍着没吐出来，但表情管理已然失控。
萧长枫看着她们俩一个吐舌哈气、一个苦不堪言的小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果然不出所料。
他自己也喝了一口。
嗯，正宗，是这味。
凉茶摊主小姐姐看着她们的反应，也忍不住笑了。
“哎呀，小朋友喝不惯这个苦味吧？”
“正常正常，很多大人都怕呢，不过喝了这个，吃烧烤就不容易上火啦。”
萧长枫笑着回，“是啊，这样就不容易热气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尤其是小兕子那声带着好苦呀，引起了隔壁一个摊主的注意。
那是个卖酸野的摊子，塑料柜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
青芒果、哈密瓜瓜、李子、萝卜、菠萝、硬柿子、黄瓜等等等.......
酸野摊主是个中年阿姨，见状笑着搭话。
“小朋友，凉茶苦吧？来来来，吃点酸的，压压苦味。”
“吃完嘴巴就舒服啦！酸甜脆爽，好吃着呢！”
酸野摊主阿姨热情的招呼，像一根救命稻草，把两个小公主从凉茶苦涩的余韵里打捞了出来。
小兕子立刻眼巴巴地望着。
城阳小公主见状，也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萧长枫见那摊子后面恰好有块相对干净的空地。
还摆着两个供客人歇脚的小马扎，便对摊主说。
“大姐，我们就在这儿吃吧，二十块钱的，种类多一点，小孩子吃，放多一点酸梅粉，不用辣。”
“好嘞！保准酸甜开胃！”
摊主阿姨立刻笑容满面。
萧长枫扫码付款的时间，兕子和城阳小公主就垂涎欲滴的看着那摊主阿姨装酸野。
青绿色的芒果条、黄澄澄的菠萝块、浅黄色的木瓜片、紫红色的李子、白色的萝卜条、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她动作很快，盒子渐渐装满，接着，她舀起几勺酸梅粉，最后盖上盖子，用力摇晃了几下，让每一块水果都均匀地裹上滋味。
“哇~”
小兕子和城阳小公主互相对视一眼。
看起来好好吃！
“付了。”
萧长枫举起手机示意了一下。
“得，收好，旁边有位置。”
摊主阿姨先在盒子里插上好几根细细的竹签，这才递给萧长枫，还难得贴心地给了几张纸巾。
萧长枫接过后，就领着两个小公主到旁边的空桌上坐了下来。
“来，试试，用这个尖尖的小竹签扎着吃。”
萧长枫示范着用一根竹签扎起一块金黄的菠萝块，送进嘴巴里。
小兕子和城阳公主立刻被盒子里五颜六色的果子吸引了，暂时忘了凉茶的余苦。
她们学着萧长枫的样子，伸出小手，各拿起一根竹签。
小兕子目标明确，一下子就扎中了那块看起来最大的青芒果条，迫不及待地举到嘴边，啊呜一口咬下一半。
“呜！”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丰富。
这酸得让小兕子微微眯眼，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含糊地评价：=。
“酸酸！但系后面有点甜甜的，香香的！这个黄绿色的果果是森莫呀！”
她举着剩下半截芒果条问萧长枫。
唐朝时期，芒果尚未传入，她自然不认识。
萧长枫笑着解释，“这个叫芒果，你们那边，嗯，可能比较少见。”
这个时候，大唐应该没有芒果吧？
萧长枫是彻头彻尾的史盲，完全不懂这些水果是什么时候传入大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