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我们惠民商号不与他们结款,之后,这些人也别想从我们惠民商号再接一单生意。”贾瑛想了想,摇头道。
“可是东家。他们之前也就那么点产量,这么做的话,老朽怕.......”
“怕什么?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哪还顾得上那么多?”贾瑛不满看了他一眼。
“这、!是.......”
东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郢财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下。
应下,他正要扭头出去,又被身后贾瑛给再次叫住;
“慌里慌张急个甚?着急投胎怎地?且先去,把咱们之前定的编号册给我拿来。”
第121章 “徐老六”
西城外的徐老六开了一家造纸作坊,家里两个儿子,加上周围雇佣的一些帮闲忙碌,勉强可以靠造纸业务糊弄个温饱。
不过,靠着如此小本生意,要说想大富大贵,明显有些不切实际。
徐老六家纸坊因为造纸工艺不精,设备简陋等问题,生产出来的纸张大多粗糙,易碎。
这般品质,像与城内书斋供货那等生意,人家是万万看不上他家纸张的。故,徐老六家纸张供应客户,都是一些神京内零散纸马店。
像黄纸制作什么的,也不需要纸张那般精细,他家也就因此,能长期揽下了一些纸马店的业务,薄利多销。
这几日,由于临近元旦的缘故,城里几家纸马店加大了进货量,让平日稍显冷清之徐家纸坊,多了一些生气。
这天下午,纸坊内,七八个手持木棒的帮闲,正不紧不慢,撸着短打奋力在院中央的大池子搅拌着纸浆。
十一月份的天气中,这些人头顶竟然布满了汗珠子。连头顶也冒着丝丝白烟。
可见,这也不是多么轻松的活计。
“老六,老六,在里间吗?”忽然,正在帮闲汉子们专心忙碌时,从门口传来一道爽朗的喊声。正
在搅拌纸浆的帮闲们,下意识停下了手中搅拌的动作,朝门口望去。同时,池子里的纸浆,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重新凝固在一起。
不远处,正在和儿子漏纸浆杂质的徐老六,闻声扭头便看到这一幕。只见他飞速把筛子中的纸浆磨平,放下筛子,径直跑到池子前对着几名帮闲跳脚直骂;
“遭了瘟哟,愣着干嘛?没看见池子里纸浆都结成块块啦?”
被老板怒目而视的帮闲汉子们忙收回目光,继续开始大力搅动手里一丈半许的长木棍,试图把池子中的纸浆重新搅拌散开。
不多会儿,徐老六见纸浆散开后,方才长出口气。他先是摸了把脑门因紧张冒出的汗滴,这才堆起笑脸,朝门口惊呼一声;
“吾倒是哪位稀客?原是杜兄。怪不得这群兔崽子见了人唬动弹不得,原道是真仙上门哩。”
说着话,徐老六脚步不停,已经迈开小步,几步跑到纸坊门口来。
站在院子门口的来人,约莫四十些许的年纪,他穿绸带金,带着一顶五角立帽,露出一副乡间土财主的打扮。
却说这人姓杜,乃是隔壁庄子上的大户。他家里良田千亩,家资雄厚,在附近这一片儿,颇有一些声望。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杜员外除了庄田收租之外,还在神京开着几个铺子。其中,广为人知的,便是经营着一处大书斋。
他在庄子上也自己办了个造纸作坊,属于自产自销那种。
若真论起来,徐老六和人家杜员外并不熟。
他这点小买卖,跟人杜家一比,麻麻都不是!
故徐老六虽口中连连恭维,面上堆笑,可在心里,也再不住嘀咕着对方的来意。
“收购自己小作坊?”
刚升起这个想法,徐老六便感觉一阵荒唐。
人家杜家造纸坊无论是规模,亦或者纸张的质量,比自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收购自己家这个小破作坊作甚?
“徐员外可莫说笑,小老儿哪敢道什么“真仙”,我要是真仙,那神京满地界不都成了天仙了?”杜掌柜抚须,摇头笑着回道。
到了近前的徐老六黑红的脸色微微僵硬,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堆起褶子邀请道;
“可这咱这片儿问问?连您都道不了一句“真仙”,这真仙之名某看也就有名无实喽!”说罢,他扭头,对远处还在漏纸浆的两个儿子吼道;“遭瘟的孽障,没看到贵客上门么??傻愣着作甚,还不快搬了凳子出来,与杜老爷上茶?”
“诶~”两儿子闻言,忙应了一声,跑进屋里搬凳子烧水忙活一阵后,徐老六引着杜员外落座。
杜员外看了一眼脏不垃圾的椅子,暗自撇撇嘴。不过,他最后还是强忍着不适,坐了下来。
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去动徐家儿子上的茶,而是谢依着身子,开门见山对徐老六说着来意;
“老徐啊!杜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上门拜访,算是求到你头上了。”
“哎哟哟!您老怎么活儿说的?你能用上老徐那时我家祖坟冒青烟,您只管吩咐便是。”徐老六闻之,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惶恐之色。
杜员外见其这副样子,暗自点点头。语气顿了一下,他继续开口道;“是这么回事!......”接着,巴拉巴拉,把自己上门的理由与徐老六说了一番。完事,又叹口气,微微摇摇头,露出为难之色说道;
“老徐啊!不瞒你。若是往日,有此等生意上门,杜某我是巴不得!可现在的问题是,人家要的甚急,我那作坊的产量跟不上。”
徐老六闻之,眼神咕噜噜乱转几下,贴着小心插口道;“既然如此,大不了不做这桩生意便是。以您老的财力,就算亏一些人力,财力又有何打紧的?”
“你倒杜某不想?”
“那.......”
杜掌柜再次摇头叹息;“老兄与你交个实底儿,这次的主顾来头忒大,若是不合对方满意,怕是连带着我杜家也要倒大霉!”
“啊!”
徐老六被吓的不轻!
要知道,众所周知,人杜家在朝廷可是有大靠山的,不然,他家也不可能做生意这般大。
“怎么个情况?哪位大佬能让杜老哥如此作难?”刚问出话,许是觉的说的唐突,徐老六忙讪笑补充一句;“看我这嘴,没个把门的。这等事情,哪里是我这等人配打听的。呵呵.......”
杜员外摆摆手;“也不是不能说!唉~我这心里头烦闷,便给你透个实底。”
说罢,杜员外,便把刚才惠民商号来人催促加大产量的事前前后后,与徐老六简略说了一番。
直听得徐老六眼珠子再次乱转,面上露出惊疑不定神色。
待说到最后,杜掌柜摊摊手,目光灼灼看向徐老六,语气恳切;“也就这几日功夫,我那工坊东西都是现成的,你只管带人过去便是。”说罢,还自顾自拍着胸脯做出保证;“老弟放心,老哥绝不让你家白帮忙。这次除了工资按照一倍半算,且你家以后纸张销路哥哥我也帮你介绍。”
若单单是一倍半工钱徐老六还不怎么在意,毕竟他家现在订单不缺。
可若是加上杜员外介绍客户?
徐老六心便一下子动了。
说实在的,给纸马店供货这种吃力,麻烦多,利润薄的生意,徐老六早就不打算做了。
可之前他没有办法。
家口要养活吧?纸坊要经营吧?工人要开工钱吧?
每一项开支,都让徐老六没有精力再去拓展新的市场。
另一个则是,哪个市场没有熟人带你,人家愿意跟你玩?他家的小纸坊也没有别的优势。
可现在不同。
得了杜掌柜这番承诺,徐老六便能着手多搭上一些对方介绍的客户,也算开始了转型之路。这起步阶段,转型阶段,一向是最难的。
他徐老六明白其中道道,人家杜员外想必也是看的清楚。
二人皆明镜似的!
略微思索片刻,徐老六一脸认真起身,对杜员外抱拳,郑重道;“杜兄开口,小弟敢不从命?”
“贤弟放心,杜某应下的决不反悔!”杜员外再次保证一番,便站起身抱拳告辞了。
“单凭咱们两家这些人产量还是不够,老兄我再四处跑跑,便不多留了。
老弟你直接带人过去便是。”
“那就恕不远送了,我把这一摊子收拾一番,即刻带人过去。”徐老六指着院内一池子纸浆保证道。
“留步!“
看着杜老爷的背影远去,徐老六的大儿子满脸不解上前,凑到徐老六耳边,语气不满道;“俺爹,你理他作甚?杜老头平日眼高于顶,看谁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这种人倒霉,大家不拍手称快才好哩。”
“啪!”
“哎哟,阿爹,你打我作甚勒!”
徐老六眼神不善横了抱头委屈的儿子一眼,提高嗓音道;“打你作甚?你这脑壳榆木做的么?那杜老财倒霉对我家有甚好处?“
说罢,他一指自家收拾东西的老二,朝老大腰眼便踹了过去,“遭瘟的东西,还不快去帮你弟弟收拾,傻愣着作甚?”
“俺这就去,这就去。阿爹,你老是针对俺作甚,为嘛不说老二,单说俺一个勒!”挨了老爹一脚踹的老大不满嘀咕着。
“你说啥子?”徐老六一瞪牛眼。
“么啥子,俺么说啥子!嘿嘿,嘿嘿…”
看着大儿子憨笑跑远的狼狈样子,徐老六摸着头顶稀疏的发丝,一脸纷纷看着西边落在山尖尖上的日头,一脸郁闷;
“俺徐老六这么精明的人,咋就骗生个馋懒蠢笨的夯货?这以后的家产可怎么着哟!”
红色落霞直洒在徐老六黑红的印堂上,三道深深的蚯蚓有规律的上下跳动。
“进来”
惠民商号东北角,贾瑛办公室内传出一道声音,李郢财堆起笑容轻轻推开木门。
走进办公室,见自家东家正低头伏案在办公桌上写字,李郢财放低脚步,小心翼翼凑过去。
半盏茶后,贾瑛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面前宣纸上的一排排方正的楷体,满意点点头。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缓缓念出宣纸上苍劲有力的诗句,李郢财不禁连连叫好;“东家笔走龙蛇,不输王颜,辞藻华丽,续展弓张,妙,妙啊!”
贾瑛摇摇头,无语晒笑。
这句他借王勃之句抒发胸襟的诗,到了李郢财口中竟然落得这么一副带着吹捧的评价,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不过,为上位者尊!
贾瑛也不欲与他争辩,而是附身端起宣纸轻轻吹,待墨迹干燥凝结后,才换头淡淡问道;“事情办妥了?”
第122章 终到开奖日
“办妥了!”
李郢财笑中带着灿烂,禀报道;“新的编号已经修改给各处工坊送去了。
他们也当面和我们派去的人做出了保证,不惜一切代价,定耽误不了咱们商号明日的销售。”
说到此处,李郢财顿了顿,脸色转的严肃;“派人去的时候,小的斗胆让他们日夜不停生产,为的便是提防昨日售罄无货的情况再出现。
小的自作主张,东家责罚!”
贾瑛抬抬手;“无妨!未雨绸缪,何错之有?”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说完,顿了顿,摸着下巴道;“你且去通知下去,让所有员工勿生懈怠之心,也莫有紧张之意。
待这次销售周期过后,奖金给大伙增加三成。”
“那小的便替大伙儿多谢东家了。想必,大家听完如此好消息,还不知怎么感激东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