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郢财听罢，心头再次咯噔一声。
坐到他这种位置不是傻子，瞬间明白自己犯的天大错误。
诚如这位薛东家所言：他面前的，可不止是之前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上司，而是一名正儿八经的朝廷大员，读书人。
在这些读书人官员眼中，那些商贾嗤之以鼻的“信义”，在人家这里可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俗称“脸面”。
同时，在商场闯荡几十年时间的李郢财也深深明白，“官”和“商”是有本质不同的。
商人重利轻别离，官员重权才看利。
“咚咚.”
李郢财立刻匍匐在地，强自挤出两滴马尿，脑门不停碰着地上松软的波斯地毯告罪。
口中哽咽道；“东家，我等鼠目寸光，不识得您的好意。枉自做主，竟置东家于不义之地，我等该死，该死......”说完，抬头就要大耳刮子扇自己。
薛蟠收到贾瑛眼神示意，忙上前一把拽住李郢财的胳膊。
薛蟠一边将他扶起来，一边略带责备说道；“李掌柜，你这又是为哪般？不是又置于你东家不能容人之尴尬境地了么？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且快起来了，这里也没甚外人，不必如此作态!”
不得不说，薛蟠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也不识得几个大字，更不消说他平日种种荒唐行为。可几次与贾瑛一起的关键时候，这厮总能恰到好处表现出惊人表现力。
上次“解元楼”中开解贾瑛是一回，这次和贾瑛配合敲打李掌柜又是一遭。
真真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话演绎个淋漓尽致。
李掌柜也是无奈！
正话反话都让薛蟠说光了，他能怎么办？只能一个劲儿不住赔罪。同时，口中哽咽言道；“小的立刻回去重新商议，一定出一个妥当的方案让东家满意。”
“急个作甚？”贾瑛横了这厮一眼。
接着，贾瑛重新拿起他刚才递上来的方案，摸着下巴微微沉思，方才对他说道；
“上面比例分配不错，就是分配的总数少了一些。
这样，按照这份单子，把赏银上升五倍。剩下钱，留作商号日常运营资金。”
“五...五倍！那便是上万两了。”
李郢财除了在心头疯狂说贾瑛这个东家大方，已经没有任何话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接着，他便又听这个大方的东家继续说道；
“你去商业银行那里，把马邦德找来。“
贾瑛言语中的这个马邦德，便是贾瑛那所商业银行掌柜【行长】。其原是亨泰钱庄的二掌柜，是被贾瑛前段时间，专门高薪挖过来为银行过渡的。
与李郢财、老何他们是神京本地土著不同，贾瑛选择挖这个马邦德作为商业银行的掌柜，看重的除了他还算过得去的能力外，还有这人的身份。
这人出身山西，之前混迹的乃是晋商圈子。
晋商圈子，是北方钱庄行业一股重要的组成力量。其之前供职的亨泰钱庄，便是晋中王家的产业之一。
这个马邦德长得其貌不扬，五短身材，比之那《水浒》之中的武大郎也好不得多少。
之前，在亨泰钱庄做二掌柜的时候，就因为这幅长相，他可没少受人背地奚落。
虽然摄于其二掌柜的地位，下边伙计账房等人不敢明目说些什么，但暗地里嘲言秽语，也让如风似的传入他耳中，让马邦德如梗在喉。
故，那时的马邦德，明里虽仍旧与人为善，整日乐呵呵。可在暗地里，他却誓自己取代大掌柜那日，定要和这帮猪生狗交的算一笔总账。
但没想到，峰回路转，无心插柳柳入墙来。
贾瑛这个财力雄厚，身份显赫的东家与他伸出了橄榄枝。二人见面时，贾瑛不仅信誓旦旦与他保证丰厚的待遇，还直接任命他大权独揽的掌柜。
当的二把手正憋屈的马邦德，一时间若春雨映照梨花，小雨淋了枝丫；在一番寒暄矜持与新东家连番保证下，毅然从亨泰钱庄辞了差事，投入贾瑛麾下效力。
且跳槽后的这几日间，马邦德过的那是相当自在！
不同于以往在亨泰钱庄上头有婆婆，下头有小人。
在商业银行筹办的这段时间内，贾瑛极少数过问。
平时，无论是员工的招募，还是银行的装修事宜，都是马邦德大权独揽。真正，让他体验了一把“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的畅快。
这时，马邦德正美滋滋背手在在银行后堂巡视着，眼睛里，看着眼前一箱一箱的铜钱，大块大块现银整整齐齐被抬进银行的库房中，他眼底流淌的满是笑意。
正在此时，从远处推门跑进来一名大厅职员，这人来到马邦德耳边嘀咕一阵，同时递给他一张便条。
马邦德听罢，脸上笑容落去，转身，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把便条递给身后紧随他的书办，交代道；
“立刻，按照便条上东家的吩咐准备相应的兑钞，跟我到惠民商号拜见东家。”
那书办忙点头，接过便条看去，只见便条上赫然写着；
令商业银行马邦德，提取八万九千三百三十二两兑票及现银三万两，即刻送到惠民商号处。
落款人；贾瑛。之后，跟着贾瑛的公章。
书办确认无误，点点头，快步离开。
一个时辰后，富民商号一楼正堂灯火通明。
真堂巨大的真丝地毯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十五口大箱子。
在马邦德的示意下，几名书办吭哧、吭哧把十五口大箱子一一打开。霎时间，满厅银光闪烁，亭内的大多数人均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这些日子，商号门口也是时常堆着一座银山，可到底十几口银箱子和银山带来的冲击力，还是有相当大的。
马邦德摸摸颌下长须，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接着，他领着贴身书办来到贾瑛身前，扭头轻轻接过书办手中的小箱子，放置在贾瑛身侧的桌子上。
拉开锁，霎时间，一捆一捆花花绿绿，制作精美的兑票出现在贾瑛眼前。
贾瑛伸手，从箱子里拿出兑票，脸露满意之色。
这些兑票是前不久他亲自设计的模板！请了京城雕刻最佳的大师傅雕刻，又加入了现在，以及后世常见的一些防伪标识，比之现在那些钱庄的汇票不知精美了多少倍。
贾瑛设计的这些兑票和后世钞票的单张面值差不多，面额贾瑛做了加大。
最大面值一千两【紫色】。
其次是，五百两【绯色】。一百两【绿色】。五十两【青色】。十两【白色】，一共五种规格。
十两以下贾瑛暂时不打算制造，毕竟这些只是银行的兑换券，不是什么货币。这种兑换券现阶段主要针对的是储户携带不便的问题，十两以下银子有荷包还是很方便的。
贾瑛让商号账房对兑换券以及银子进行一番清点后，当场把这些兑换券发放给了所有股东，以及惠民商号的员工们。
一时间，马屁声连绵不绝，接踵而至，结束时，贾瑛都觉得自己有些飘飘然了。
实在是，迷恋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啊！
不过，总有结束的时候，当员工陆续欢天喜地离去，贾瑛他们从富民商号乘车离开之时，厅外早已月挂中天。
第126章 再登宁国府
天桥上的小商贩已经散去大半，只有零星卖夜宵的小摊子旁，几名客人打着哈欠购置食品。
贾瑛轻轻放下车帘，这一刻，他感觉到异常的踏实。
……
“母亲，母亲“
薛蟠下了马车，回到梨香苑后，便抱着一个木盒子，快速便二堂正厅跑去。刚到二堂正厅连廊下，他已经抑制不住心头喷薄的喜悦，张嘴便厅内喊出了声。
很快，面前厅内帘子被丫头拉开。那丫头探出头，第一句话便问道；“少爷，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夫人和小姐都等您一晚上了呢！”
薛蟠没有回答，只不置可否点点头。随后，他跨上台阶，直接越过丫头直奔内里。
掀帘子的丫头扭头，看着薛蟠背影，嘴角暗暗撇了撇。
跟随而入的香菱见此一幕，赶忙把头低下去。
她就是这般不好与人争执的憨憨性子，府上丫头、小厮，甚至薛姨妈都习惯了。
当薛蟠来到正厅薛姨妈面前的时候，薛姨妈和宝钗，早已经双双从榻上站起等着了。
“怎么这般时辰才回来？可是又哪里疯野了去？”
薛姨妈上来便是一通！
接着，她走上前，低头凑着鼻头上前在薛蟠身上猛嗅两口，发现没有酒气后，那颦着的眉头才将将舒展开。
薛蟠浑身难受，不觉张口吐槽；“还疯野理，今日足足在惠民商号待了一个晚上，光肚皮里的茶水便灌了三四遭。”
说罢，嘟喃着嘴，走到厅内圆桌前。薛蟠一把，把手中的木盒子砸放在桌面上，发出碰！一声轻响。
未曾开口的宝钗款款上前，凤目盯着这个橡木制作的粗糙木盒子，眉眼之下闪烁一抹疑惑来，她抬眼对哥哥薛蟠问道；
“哥，这是何物？”
这边，薛蟠早就翘着二郎腿，坐下了。
闻之妹妹话，他笑着用力拍拍木盒子顶面，扬着下巴，颇为得意道；“这便是这几日咱们投资的收获。”
“我瞧瞧！”
薛姨妈大惊，忙上前一把打开薛蟠的手，也不顾薛蟠不满的表情，手脚麻利掀开木盒子。
“呀！”
她就见盒内满目，不见一两金银，尽是一些花花绿绿制作精美的纸张。
这些纸张大小不定，一捆捆整齐折叠在一起。
薛姨妈脸色有些难看，她扭头，目光不定看向儿子问；“这是何物？既不是银子，也不是银票、你不会让瑛哥儿给框了吧？”
一旁的宝钗没说话。
她伸手从盒子中抽出一张最大紫色的纸张，便见纸张中央写着四个字“商业银行”，字体下方，一朵朵牡丹景象绽放，角落处，还有一些奇奇怪怪数字组成的编码，什么“1000”、“10241254224”之类的。
翻过背面，一张十分写实的巍峨长城跃然纸上，薛宝钗不禁捂住嘴巴。
也不怪她如此惊讶，实在是这长城画的太过写实了一些。就好像把万里长城缩小上万倍，雕刻在纸张上一般。
同样，长城画卷上方，大大写着“1000”符号字样，四周画着整齐边框，以及一些千奇百怪图章，标识等。
正待宝钗细细欣赏纸张精美图画之际，耳边传来哥哥那略显得意的解释之语；
“这不是什么汇票，而是兑票。”
宝钗闻言，扭头，便见自己哥哥也从盒子中抽出一张紫色纸张，指着正面左侧几个字体解释道；“看到没，一千两整，”说罢，甩甩手里紫色纸张；“也就是说，这张纸，便是一千两银子。而且，他不叫汇票，而是叫兑票。
若需要提银子，无论何人，拿着这张兑票便能到瑛哥儿开的那什么“商业银行”，直接换出一千两现银出来。”
说罢，宝钗又见大哥伸手，依次把盒子中的各色兑票取出来，一一和母亲与她一一解释。
女子三人中，便就是数宝钗读书多，听罢哥哥的解释，她脑海中闪过一抹明悟，脱口道；“这兑票不就是前宋流传的“交子”么！”
“什么是交子？”旁边，薛姨妈，薛蟠母子二人闻之，齐问。
薛宝钗见之，微微挠头，眉间浮现出两抹黑线。
再对母亲和大哥好一番解释，才让他们明白什么是‘交子’。
听罢，薛蟠也挠挠头，说道；“还是有些不同的。按妹妹所说，那交子只能异地兑换。但瑛哥儿搞出的这兑票，做买卖可以直接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