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阿图嘴皮子相当利索，居然开始引经据典，让自以为汉话比对方好的炽别烈，都有些对他刮目相看了。
暗道；这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有些才智。
他准备试试伯乐的滋味，待贸易结束，向小旗大人推荐一番。
图阿图不知道“锥于囊中，其锋必露”的典故，更不明白他这个锥子要出锋，到了改变命运的十字路口。
他只是谄媚着，退到一旁满脸笑意的等待。
心里想着；
“看来，给炽别烈大人印象留的不错。今日能被照顾多作两桩买卖啦。”
同时，他的心中，浮现出邻家平日扎着麻花辫的汉家女孩。想着这次挣了大钱后，一定要买很多礼物，给吴叔家下聘，圆了自己多年的慕思。
………
傍晚，沈阳中卫一处酒楼包厢内，温暖如春，与外边依旧寒风的塞北天气显得格格不入。
贾瑛和谢大千送走建州和蒙古部落的的大酋长后，重新返回包厢内。
二人落座后，谢大千扭头看向贾瑛，一脸感慨说道；“真不愧是宁荣二公后人！今日世兄这次与这些土蛮酋长会面，怕是会影响辽东二十年的大局。”
“因势利导罢了，真要说清楚，不过是互利共赢。
咱们的需要对方的马匹，劳力，对方需要咱们大周海量的货物。
能用得上咱们大周茶叶、瓷器，穿得上咱们大周的绫罗丝绸，这些土蛮酋长哪里还会再想在帐篷，寒室中面对冷风？”贾瑛摆摆手，做不在意状。
“话虽如此讲，事情也清晰明了。但有如此大手笔的人，除了世兄又有几人？待沈阳城建好，兄弟实在想不出，这辽东到时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那世兄且拭目以待便好。”贾瑛放下茶杯，抿嘴大乐。
“呵呵......”谢大千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既然这几个头头已经点头，接下来便是尽快敲定开工才是。
辽东不比中原，若是拖到九月十月，怕是想要建城，都到明年了。”
“世兄想的是。这蜜桃再口，还是尽快吞咽下去才能尝到滋味儿。
待今晚回去，贾瑛便拟定协议，争取明日签署，下月开工。”
谢大千点点头；“兄弟我回去便着人去征地。也幸而沈阳中卫匠人不少，若是那些土蛮能提供足够的劳力，短则半年，多则一年这座新城便能拔地而起啦。”
“世兄切莫口误，哪里是城？不过是一个商号为了方便贸易，修建的一个小小土围而已。
这辽东各族混杂，土蛮横行，商号也是要保护自家财产的嘛！”
贾瑛一字一顿，极为认真纠正谢大千刚才的“口误”。
谢大千会意一笑，一拍脑袋，做恍然状；“瞧哥哥这脑子，竟连城池和土围子都分不清了。”
说罢，做懊恼状深深叹口气，一脸懊恼发出吐槽；“说来这辽东苦寒之地，真与京城不能相比。就像兄弟我，在此地待了几年，便能出现如此“乌龙”想法，让人着实唏嘘！”
贾瑛脸上这才露出满意之状，心照不宣故作惊讶；“世兄说的哪里话？为我大周戍边震慑宵小，那是劳苦功高。
此次回京之后，兄弟定然上书天子，把世兄的德行、功绩一一表颂。”
“如此，兄弟便先在此谢过。”
“哈哈......！我辈朝廷命官，自然要仗义执言，何谢之有？”
“世兄高洁，旁人不能比也！”
“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哟！”
虚伪的话此起彼伏从包厢内响起，似夏日蚊虫嗡嗡，徒惹人生厌。
对此，蚊虫却丝毫不知，并为此洋洋得意。
第156章 悄无声息的硝烟
次日，贾瑛花了两个时辰草拟完协议合同，后再次派人，邀请来昨日参加宴会的科尔沁部土王乌梁海、察哈尔部的林丹、以及海西女真首领叶赫齐纳贺、建州女真首领董重言等人参加宴会，签署协议。
昨日都商量好了，在贾瑛的操持下，六份协议签署完毕后，一式六份，开始正式生效。
协议规定，滋即日起；
贾瑛、乌梁海、林丹汗、叶赫齐纳贺、董重言、谢大千六方，正式组建互助商会。
各方，以人力，财力，物力，土地共同出资，修建互助堡。
互助堡及互助商会完全属于六家私产，共铸造盟誓，互不侵犯，代代传承。
互助堡完全由互助商会垄断经营，各方组建联合执法队，维护商会利益.......
协议签署完成后，诸人小心收起了协议。
贾瑛对谢大千使了一个眼色，谢指挥使点点头，命亲兵送来一张辽东大致势力划分地图。
指着地图，对众人道；“诸位且看。土地问题本指挥使已经派兵圈占，位置定在沈阳中卫西北侧两河交汇处【辽河混合交汇】。互助堡占地一百亩。预计修建工期一年。工匠两万名，匠人五百位，土石......”
听完谢大千的介绍，在场除贾瑛外。两位蒙古首领，两位女真首领的脸色，已经微微凝重起来。
贾瑛见之，马上笑着上前对四人安慰，反问；“大家愁眉苦脸干嘛？都是咱们自家可以传承的产业，自然要修建的精益求精才是。”
几位首领闻之，有些面面相觑。
科尔沁的乌梁海见之，把目光投向贾瑛，执礼对贾瑛请教道；“督办大人，麻烦您说的明白一些。”
说实话，建造一座百亩城池，在中原也就郡城的规模，那是遍地都是。
可在辽东却不然，只有辽东都司的规模比之较大。
且说是一年，但辽东十月份已经入冬，加之筹备人力物力的时间，等人员和物资全部到位，直接一竿子捅到六七月份去了。
也就是说，建造一座郡城，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半年的时间。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贾瑛生活的后世，而是人抗马挑为主的大周。要完成如此工程，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完成，唯有使用大量的人力。
贾瑛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而是从谢大千手中接过简易地图。
只见他拿起桌上的毛笔，沾满墨汁，刷刷刷，在地图上画了四个肩头，四个圈。
随后，才重重一掷笔，指着地图开始对众人阐述；
“科尔沁和察合尔的两位朋友，请你们回去立刻发兵，指挥手下儿郎到你们相邻的西方部落招揽人口。
去年草原大雪，他们正处于饥荒之中，需要我们为他们提供工作换取“粮食”。
叶赫千户，请组织你们海西女真的儿郎，东北部的野人女真，我们也应该为他们提供合适的“工作”。”
最后，贾瑛把目光投向建州女真首领董重言，一脸认真道；“董千户，南边的高丽似乎有些不安分，麻烦您南下打一番草谷，给我们带回来一些工人和各类匠人。”
科尔沁和察合尔的两位首领一番商议，同意了。
对于到西边鞑靼，土默特边境搞点人口，他们没有压力。也就是消灭几个小部落，还可以收拢他们的牲畜。这种事情，他们之前经常干。
海西女真方面也保证没问题。
那些女真野人在他们看来，都是一群快要饿死的原始人。把他们抓来帮着修城池，那是给他们一条活下去的路。
唯独建州女真首领有些犹豫。
见众人都答应下来，都把目光看向自己，建州卫千户董重言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不过考虑一番，董重言还是期期艾艾，对贾瑛抱拳道；“督办大人能否再出个主意？那些高丽人虽然软弱，抓之不难。可毕竟是大周的属国，卑职怕.......”
贾瑛闻言，内心不禁耻笑；
这还是历史上那个吹嘘“满万不可敌”的建州人么？也太怂包了一些！都不如蒙古人。
不过，现在毕竟是意义上的盟友，且对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高丽现在是大周的附属国，还是有受欺负上奏的权利的。
但贾瑛一想，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让建州人和高丽人闹一闹，没准还能激发出不一样的火花。毕竟这些年，辽东地区委实是有些太消停了一些。
既然他打算在辽东落子布局，实行资本主义殖民化。那自然制造点动乱，他的势力才有机会浑水摸鱼嘛！
且他给几方势力出的这几个出兵的主意，本身不就是为了让辽东，蒙古这一摊死水泛起一丝涟漪么?
真当他贾瑛就那么好心，建造一座贸易之城，带领这帮土蛮共同富裕？
开玩笑！
贾瑛玩的是经济殖民，又不是救苦救难的圣人，佛陀。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贾瑛选择压迫内部的买办集团，猪狗而已。
不过，想让狗去咬人，不仅要给其丢两根骨头，有时候还要给你一些莫名的信心。
故，贾瑛微微思索，开口对董重言道；“董千户的疑虑贾瑛清楚，也很理解千户的谨慎。但......”
话锋一转；
“但，董千户也太高看那高丽人一眼了！千户只管出兵，贾瑛身后的八大勋爵，众多同窗老师，乃至于岳父，祖父，都是你坚强的靠山。
那高丽郡王就是上书又能怎样？能呈到陛下眼前么？”走到董重言身边，贾瑛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对方肩膀；“且只管去做，就是让他高丽郡王去告御状，陛下，上皇也不会把我等怎样的。”
贾瑛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底气十足。
不仅口一开，搬出一连串靠山，且整个说话的模样，都充斥着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尤其是最后一句；“且让他告御状去”这句话。
宛若醍醐灌顶，一下让董重言的心彻底敞亮开了。
“对啊，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顶着。就如这位贾督办说的那般，以他身后代表的势力，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周皇帝都不会轻易动他。”想通后，董重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面色坚定拍着胸脯保证；“督办放心，有督办做后盾，建州男儿有何好怕的。且督办等好消息便是。”
贾瑛没想到这厮反应这么大，不过现在也不是他思索的时候，忙上前把这位建州卫千户扶起来；“勿需保证！建州男儿的英勇本督办初到辽东便有所耳闻。”
“卑职多谢督办看重。”
二人一番操作搞下来，竟弄得跟上下级似的。
不仅三名酋长有些面面相觑，连谢大千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兴隆八年二月二十五，贾瑛亲自把几名酋长送出沈阳中卫。
随后，他一边吩咐商会快速回中原采购大批粮食，一边召集这次参加榷场开市的商家，要求他们尽快往辽东运输物资。
且从三月到七月，在整个大周北境燃起烽火的时候，大量的“黑工”或被绑，或被忽悠，潮水一般涌入沈阳中卫附近时。
别说远隔数百里的神京朝廷，就是近在咫尺的辽东都司都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七月底，一封来自神京关闭“榷场”的圣旨，被传旨太监带到沈阳中卫后。贾瑛才接了的召回谕令，打算其带着商会南返。
临走前，贾瑛和谢大千来到新建在沈阳西侧，两河交汇处的互助堡工地现场。
离得远远便看到，上万衣衫褴褛的工人被工匠带领着搬运木头和石料，数百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各族监工，不停在外围巡逻。
整个画面，整的跟奥斯维辛集中营集中营的劳教工地一般。
虽然放在后世显得有些“不人道”，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大周封建帝国专制时期。
对于驱使这些外族劳工，在现有的体制下，那是绝对意义上的政治正确。
再个，讲人道也看看对象！
这些劳工要不是快要被天灾折腾倒毙的牧民，农夫，要不就是未开化的野人。
贾瑛把他们弄到这里建城，不见得人家还不乐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