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贾瑛自己,则直接带着参将王敢当,中旗卫都尉李大年,右旗卫都尉李复,组成左中右三路骑兵,斜插直奔西西北方的丰泽川。
不过。当贾瑛他们风尘仆仆,跨越数百里到达丰泽川时候,却愕然发现;从杀虎口出来的守备符卿他们,早就在半月前攻陷了丰泽洲的塔索城。
此时,守备符大人,已经离开,率领三万大军南下宁夏了,剩下三分之一留在此地驻守。
贾瑛得到消息后,微微诧异。
进驻丰泽川塔索城后,他立刻命副将王敢当,带着三千骑兵南下河套青海地区支援。
贾瑛自己则略微修整一日后回师,领着其余两个旗卫六千骑兵,直奔丰泽川与土城之间最大一片牧区,巴尔哈孙河与阿拉奇河而去。
……
同一时刻,当贾瑛率领大同镇的官兵在土默特部东边肆虐的时候,得到消息正和林丹汗率领数万大军,与大周主力在滦河附近对峙的俺答汗,彻底不淡定了!
这前有大军,后有抄家部队,一下让俺答汗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立刻组织兵马回师,赶走在他领地内捣乱的贾瑛部。
二;继续与林丹汗一起打败周人的主力部队,攻入京畿。
显然,若是正常人,必然会选择第一条道路。
毕竟,家都被偷了,就算打败周军主力,回去也将面对一个迸散的烂摊子,得不偿失。
但,问题是,他俺答汗这一退,林丹汗必定独木难支,很快败亡或逃遁。
届时,对面周军主力必定得寸进尺,对草原各部进行大肆镇压,屠戮。此消彼长,怕是蒙古人会自此许多年一蹶不振,再无力南下。
最终,俺答汗还是决定留下来。
他命人找来林丹汗,商量:看看能否先对周人主力发动进攻,尽快打败对方。
三日后,周军探马忽然发现;俺答汗和林丹汗的部队开始移除营帐,缓缓后退。
探马不敢怠慢,立刻返回滦河南岸古北口大营,报告了这一最新军情。
第164章 忠顺王挂帅
此次率领北伐大军的主帅姓周名允,其身份是上皇周兴的第四子,也是皇帝周棠的庶出兄弟。
上皇周兴在位时,他便被封为淳安郡王爵。后,又因皇帝周棠继位时其出力颇多,且其一向与周兴关系较好,属于忠诚追随一类。
故,在周兴登基后,便把这个和自己亲近弟弟,从淳安郡王抬到了亲王爵。
封为;“忠顺王”。
一方面是对这个弟弟追随自己的表彰,另一方面则是敲打对方;
忠心顺从,勿生异心。
毕竟,对方和皇帝自己一样都是上皇的儿子,且周棠还没有子嗣,该防还是要防的。
对此,忠顺王周允显然心知肚明,故平时,他在周棠面前,事事表现出一番忠心不二,为王先驱的模样。
故,虽其能力并不强,可这份忠心却让其深得皇帝信任。后,周棠把其安排在北军都督府的大都督位置上,让他成为自己钳制勋贵,插手军权的手中棋子。
五军都督府是勋贵们的大本营,里边勋贵子弟众多,这么一条搅浑水,别有目的鲶鱼搅合进来,自然受到了各方排斥。
可无奈,人家有皇帝干预,他们这些勋贵越是排挤,反倒成为忠顺王周允的业绩。
其后,皇帝更是顶住来自各方的压力,逐渐帮助忠顺王彻底掌握了北军都督府。
至此,忠顺王彻底是和勋贵们结了梁子,二者时常针锋相对,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近几年来,扇阴风,点鬼火,双方互相告状已经逐渐成为常态。只不过,皇帝周棠为了平衡,倒是对比表现的乐见其成。
时时压制,才避免了双方矛盾扩大化。
此次北伐,与其说俺答汗入侵让朝廷颜面大失,不得不征调大军“北扫”以震北虏安天下。倒不如说,皇帝周棠欲借此机会,扩大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
而此时大周军中,影响最大的是谁?是开国老勋贵集团,地方将门,以及他们这些人推出的代言人。
这些人,在上皇周兴在位的时候,实行的是分化拉拢,暗地里瓦解的政策。
这种政策延续至今,周棠继位的时候,也部分沿用。
但比起周兴在位时候边境,内地时有混乱而言,近十年的大周整体局面,可比前些年平静多了。
尤其是周棠登基后的这几年,虽然大周偶有天灾,但大周天下在几年安稳期后,开始逐渐变得繁荣起来。
政权稳固,文臣逐渐起势,老勋贵衰弱,作为皇帝的周棠,便也就有了更多的选择。安插亲信,逐步掌控军权,政权,便也成了应有之义。
也因为上皇健在的缘故,父子彼此开始内卷收权,隐隐已经让这些人被侵害权益的势力生出警觉。故,这两年,父子才不约而同放松攻势,缓和矛盾,为下次凌厉攻势蓄力。
对于这次俺答汗两次南下叩关,皇帝心中真实想法是喜怒参半。
怒的是俺答汗的行为狠狠打了朝廷的脸面,也打了他的脸面,对周皇室的威权造成极大的挑战。喜的是,俺答汗犯边,给他一个在蛰伏期,重振威权的重要平台。
上皇何为能在退隐放权后迅速重新收回权利?靠的是他执政数十年凝聚的人心?这个或许有,但绝对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其执政时期各种功绩衍生的威望。
北逐溃元,南平土司,鼓励农商,繁兴百业。
规范制度,提拔新人,笼络贵族,减免赋税。
一条条政策,既笼络凝聚了天下人心,又建立起了足够的威望。哪怕放弃所有!只要想,就会有无数人摄于各种原因,双手奉还。
正因为上皇这个现成的例子珠玉在前,皇帝周棠才打算尝试一番美玉在后。
趁着俺答汗两次寇边这件事,组织大军北扫,以震慑北方各族,安定北境。
同时,也凭着战胜外敌的功劳,像父亲那般,慢慢塑立属于他的威权。
而这次北扫,率领数十万大军总指挥,自然就要选择一名位高权重,同样又是自己心腹的大臣。
周棠便寻朝堂,周允这个被他安排在插入军中的亲王,无疑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
故,一道皇命下达,周允便迅速上任,被指派为这次北扫的大都督,赐“尚方宝剑”,代天子指挥大军。
不过,皇帝周棠却是漏了一项,周允生在皇家,读书识字,风花雪月,甚至权力斗争倒是熟悉。但这指挥千军万马作战的行当,却实在不是他的专长。
虽然他之前挂着北军都督府的都督一职,但都督府说白了,也就是军队的决策机构,没有实战的项目。最多,也就是处理一些关于军队的公文,负责一些神京的防卫工作。
更操蛋的是,周允这个不会指挥打仗的大都督,手底还尽是一些对头的人。
新上任的蓟镇总兵冯唐是老勋贵的嫡系;带领京营部队的王子腾是贾家代言人;宣府总兵官则是修国公府的姻亲苏朋仁。
九边京营的部队,堂堂主帅大多都调不动。
忠顺王唯一能用的,只有从北方各省调动而来的十一万卫所兵。以及与王子腾,冯唐和苏朋仁相互扯皮。
更让忠顺王感觉操蛋的是,这几个王八蛋也不和他正面硬刚!
让出兵便出兵,不让出兵就紧闭大营,既不请示,也不汇报,更不建言。好像他们来此地不是打仗的而是混日子的。
说起来,忠顺王手里也不是没兵,相反还很多。他手里还能指挥十一万卫所兵,以及带队的各省守备。
但卫所兵扎营防御还行,真和对面数万鞑子骑兵野战,怕是搂不住军阵便会遭到屠杀,雪崩溃散。
他周允是不会打仗,但从小也遍读史书,可不傻。
故,听到前方探马汇报说“俺答汗和林丹汗的部队开始移除营帐,缓缓后退”后,周允只觉一股巨大的惊喜涌入天灵盖。
这几日,他实在太憋屈了!现在好了,蒙古人竟然主动退去,回到神京,他也算是对陛下有了交代。
没错,他根本没打算追击。
不过,周允还是留了一封心眼,没有即刻仓促退兵。他一边加强探马探查力度,一面等待蒙古人撤退的消息。只要蒙古人退到百里外,他便准备撤军了。
.......
“报!”
“进。”
周军大营西侧,王子腾的大帐中,听到亲兵的通禀后,王子腾抬头对帐外说道。
王子腾年过五十,比王夫人大四五岁,比薛姨妈大小十岁。
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除了两鬓角缝隙偶尔钻出两缕白发外,王子腾看起来仍旧颇为健硕。尤其是其微微隆起眉骨上两对大刀眉,更是为其增添几分不怒自威。
王子腾说起来,并不是纯粹的武将。若非他家十几年前逐渐衰弱,他本是准备和贾政一般,专注于文道科举的。只是世事多变,各方因缘际会,他走上了武官的路子。
之后,在四大家族其余三家资源的扶持下,他一路官运亨通,渐渐成为四大家族三代的代言人,彻底带着王家扭转了颓势。
不过,王子腾这些年一直是在京营和地方部队厮混,最多也就是组织过剿匪,镇压民乱之类的。要说这和蒙古人打仗,他父辈干过,他却没有干过。
可比起忠顺王来,他的境遇就好多了。至少因为和贾家的关系,和冯唐与苏朋仁有些牵扯,且利益一致。
虽然,真的遵从内心想法的话,王子腾更想“雪中送炭”向忠顺王表露些善意。
可,身为其位,一举一动无不有着莫大牵扯,属实难行。
听完亲兵汇报蒙古人撤军的消息,王子腾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有诈?怎么说,蒙古人花费这么大力气为的便是叩关南下,其次便是抵挡住周军进攻北扫的势头。
若是这般仓促后退,岂不是把漠南腹地让出来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晚春,过冬的牲口刚开始上膘,退了,冬天怎么过?
“去,把冯,苏总兵请来,便说蒙古人有移动,本官着二人将军商议对策。”
王子腾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遂遣亲兵寻冯,苏两位亲兵过来。
冯,苏二人和他的情况不一样,二人从小便被家里送进了军中,后都长期担任边将,比他熟悉蒙古人,更比他会打仗。
冯唐驻地在主营右侧,苏朋仁的驻地和王子腾一样在主营左侧。故比起冯唐来说,他来的更早一些。
他家虽然和侯家是姻亲,但和与贾氏有姻亲的王家并不怎么熟悉,撑死了,都算是四王八公外圈势力,彼此利益一致,有着相似性。
不过,到底人家王子腾乃是京营节度使,高配从二品大员,他这个当下属的,还是要给予相当尊重的。
当然,这只是在利益一致,没有冲突的情况下。像那“忠顺王”爷,利益相悖,便是归为亲王,他苏有朋照样表现冷淡。
“你忠顺王不是有尚方宝剑么?有本事砍了老子!”
苏朋仁带着亲兵来到王子腾大帐前,让值守亲兵进去通报。
不多时,便见王子腾笑着从帐中快步而出,口中喊道;“苏总兵,王某备下酒宴,等候多时了。”
“敢劳王大人相迎,苏某惶恐。”闻之,苏朋友对过来的王子腾抱拳道。
到了近前,王子腾脸上笑容更胜几分,他伸出手揽着苏朋仁一条胳膊道;“唉-你我两家世交,何需见外。快请进!
里边刚温的桃花窖,别有滋味儿哩!”
说罢,揽着对方胳膊的手微微用力,朝大帐内里引。
第165章 鞑子破关啦!
“王大人的美酒下官可要好好尝尝,这边塞苦寒,美酒难得,今日正好借王大人的东道满足下口腹之欲!哈哈!”
苏朋友就坡下驴,被王子腾拉着进入大帐内。
进入大帐,王子腾引着苏朋仁,于帐内中央一张布满酒菜的方桌旁对面落座。
坐下后,王子腾便给亲兵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