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溆’二字便好,何必‘蓼汀’?”
侍坐太监听了,不做怠慢,忙下舟登岸,飞传与贾政。
贾政闻之,遂立刻着人即刻换了。
彼时舟临内岸,去舟上舆,元春,众宫人便见琳宫绰约,桂殿巍峨,石牌坊上写着“天仙宝境”四大字。
元春不禁摇摇头,嫌太张扬,故命换了“省亲别墅”四字。
一番行进,不觉终走马观花,进入行宫内。
只见庭燎绕空,香屑布地,火树琪花,金窗玉槛;说不尽帘卷虾须,毯铺鱼獭,鼎飘麝脑之香,屏列雉尾之扇。
真是:
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
元春抬头,微诧,乃问道:
“此殿匾额何人题之?”
随侍太监跪启道:“此系正殿,言说,由长平伯爷拟之“凤栖阁”。”
贾妃再诧,早闻这位族弟之命,只系于深宫不得相见,想来今日便能见着,故没说甚头,只微笑点头不再提。
等元春入了殿内,两侧的礼仪太监立刻请升座受礼,元春上坐,随即两阶乐起。
殿外,二太监引赦、瑛,政等人,齐于月台下排班准备上殿。
不多时,殿内昭容领出,于众人前传谕曰:“免。”
乃退。
又引荣国太君及女眷等自东阶升月台上排班,昭容再谕曰:“免。”
于是亦退。
......
直至茶三献,元春方起座,乐顿止。
元春被领着退入侧室更衣,方备省亲车驾出园。
当车架銮舆至贾母正室,元春方长松口气。
见到老祖母,母亲后,元春一时哽咽,百感交集,上前欲行家礼。
哪知道,贾母等俱跪止之。
元春见此一幕,心脏狠狠抽搐一下,眼角发涩,泪珠子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强自站了三五秒,遂抽出金丝汗巾擦拭眼角,强挤出一抹笑容,彼此上前厮见。
元春上前,一手挽贾母,一手挽王夫人,三人满心皆有许多话,但就是说不出。
彼此,对视良久,最终只是呜咽对泣而已。
至亲骨肉相见,却因身份隔阂不能寄情思笃,却真是世间一大糟心事。
邢夫人、李纨、王熙凤、迎春、探春、惜春等,见之,俱围在一旁,也是默默垂泪无言。
一时间,阖家相欢的局面,竟凄凄切切起来。
混让人闹不清今日究竟是聚,还是散......
半日,终是元春地位最高,见周遭气氛压抑,不得不忍悲强笑,温声安慰道:
“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这时不说不笑,反倒哭个不了,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能一见!”
说到这句,元春内心一抽,不禁忍不住又哽咽起来。
邢夫人,尤氏等忙上来劝解不提。
好容易劝住,气氛渐渐好转起来,大家脸上露出笑容。
贾母等人让着让贾妃上首归坐,又逐次一一见过,一时,又不免哭泣一番。
自古以来,妇人相见,总是这般,若哭可缓相,才诉真情似的。
第232章 元春省亲(三)
东西两府执事人等在外厅行礼。
其媳妇丫鬟行礼毕,元春叹问:“姨妈,宝钗,黛玉几位妹妹因何不见人?”
作为母亲的王夫人闻之,忙上前启道:“现有外亲薛王氏及宝钗黛玉在外候旨。外眷无职,不敢擅入。”
元春听了,遂摇摇头,扭头着即宫人出去请来相见。
一时薛姨妈等进来,欲行国礼。
元春忙降旨免过,与宝钗,黛玉一起上前各叙阔别。
等元春都见了家里亲眷,她原带进宫的丫鬟抱琴等叩见,贾母连忙轻轻扶起,安慰叮咛一番,命入带着别室款待。
至于,元春带来的一众执事太监及彩嫔昭容各侍从人等,府里早做了筹备,于宁府及贾赦那宅两处,也自有人款待。
一番周折!
最终,元春旁,只留三四个小太监在身侧。
见外人去得差不离了,在场的大都是自家人。
母女姊妹,心头压力一下放松不少,不免叙些久别的情景及家务私情。
云春正和祖母,母亲,姐妹们叙说,刚才众人心头积累的离愁也逐渐淡去,气氛渐渐融洽,不时有欢声笑语从里边传出。
正说笑着,忽有贾政至帘外问安行参等事。
元春隔着帘子,向贾政说道:“田舍之家,盐布帛,得遂天伦之乐;今虽富贵,骨肉分离,终无意趣。”
贾政亦含泪启道:
“臣草芥寒门,鸠群鸦属之中,岂意得征凤鸾之瑞。今贵人上锡天恩,下昭祖德,此皆山川日月之精华,祖宗之远德,钟于一人,幸及政夫妇。
且,今上体天地生生之大德,垂古今未有之旷恩,虽肝脑涂地,岂能报效万一!
惟朝乾夕惕,忠于厥职。伏愿圣君万岁千秋,乃天下苍生之福也。
贵妃切勿以政夫妇残年为念。更祈自加珍爱,惟勤慎肃恭以侍上,庶不负上眷顾隆恩也。”
贾妃亦嘱以;“国事宜勤,暇时保养,切勿记念”。
贾政又启:“园中所有亭台轩馆,皆系宝玉所题;如果有一二可寓目者,请即赐名为幸。”
元春听了宝玉能题,心下欢喜,颌首含笑说道:“果进益了。”
话落,场内众人皆微笑迎合。
贾政退出。
元春侧头,因问道:“宝玉因何不见?”
贾母乃启道:“无职外男,不敢擅入。”
元妃命引进来。
小太监引宝玉进来,先行国礼毕,命他近前,携手揽于怀内,又抚其头颈笑道:“比先长了好些”一语未终,泪如雨下。
见了父母,幼弟,亲友姐妹,元春方想起贾瑛。
遂一拍脑袋,笑着对侧边贾刘氏道;“好婶子,刚忙着瞧宝玉,倒是忘了咱家的英杰。”说罢,忙对身边小太监示意;“莫愣着了,快出去着伯爷进来相见。”
那太监应命出去,很快,头戴紫金冠,身着盘龙袍的贾瑛被太监带入屋内。
待至元春前纱幔几步外,贾瑛立身站定,垂腰拱手道;“外臣贾瑛,见过娘娘。”
“且快免礼。”
一阵纱幔晃动,笑颜如花的元春掀开纱幔径直下来,疾步近于贾瑛前方,双手虚托,扶贾瑛起身。
贾瑛抬头,再笑着礼道;“多谢娘娘。”
“虽分内外,却是家人,兄弟切莫例外,显得生分。”
说罢,元春忙朝母亲使了个眼色。
王夫人会意,命人搬来椅子于对侧放下,贾瑛入座。
这时,元春方才重新坐回上首,至于宝玉,则至进门时,便和小太监一起立于左右。
元春落座,再次好生打量一番这位英姿勃发,威武富贵的族弟,美眸中连连闪烁,嘴角不时勾起。
说起这位族弟,她虽然于深宫之内,可早在数年前贾瑛刚探花及第的时候,便有了耳闻。
之后,更是倍加关注。
却实在没料想,对方居然如此争气!只短短几年,竟如鱼龙入海般,一发不可收拾,官之长平伯,手握十万兵。
真真,便是戏文上也不敢这么写。
可偏偏,这等麒麟子,她们贾氏便出了,这不是祖辈显灵是什么!
因此,和原作中元春单纯省亲不同,这次除了回家叙说天伦,解相思外,见这位族弟,便成了她此行的重中之重。
原因很简单!
十几岁入宫的她十分清楚!
后宫争斗从来都是暗流涌动,波谲云诡。若外面没有强大的靠山,别看她如今封了什么“贤德妃”,在宫里也不会有多少人高看自己一眼。
但若宫外娘家势力强,连带着自己在宫内便也有了一席之地。最起码,别人想算计她的时候,也要好生掂量一下后果。
而如今,就娘家势力而言,她家虽然“一门双公”看着显赫,但伯父,珍大哥都是空头爵位,朝堂上说不上话。父亲也只是一个工部小官,更使不上力。
她唯一再宫外的后援,便唯有与之关系亲近的两个实权人物,舅舅“王子腾”,族弟“贾瑛”。
不过,就发展而言,舅父如今这个“九省统制”多少含金量,她大概还是了解一些的,和自家的关系,父亲也透露过一二,虽能为依仗,却不保险。
反而是眼前这位族弟,年纪轻轻,便军功卓著,深受陛下垂青,爵显“长平伯”。
兼之,对方又是探花出身,娶的又是申首辅的嫡亲孙女,师友也都是朝中冢宰之臣,多方加持,前途不可限量。
照此发展下去,元春都可以遇见,其能超越“荣宁”二祖,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臂助,怎能不重视?
故与之交谈中,元春软语温言,表现出极大的亲近。
贾瑛多精明,心灵明镜似的。
再说,元春能在宫里发展起来,对他这等“塞臣”也是帮助极大。
故,他说话间,也刻意表现出极大的亲近之意。
彼此有心下,姐弟俩相谈甚欢,贾母等人观之,频频点头,十分宽慰。
大家也都不是糊涂人,明白这是合则两利的事儿,在贾瑛与元春叙话时,也都时不时敲敲边鼓,活跃气氛。
一时间,现场一片其乐融融。
忽得,元春一拍脑门,展演笑道;“我却是觉得少了谁?原来瑛哥媳妇,蓉哥媳妇没在!”说罢,笑吟吟看向贾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