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267节

  又听贾母叹口气,说道:“我想再见一个重孙子,我就安心了。我的兰儿在哪里呢?”

  李纨忙也推贾兰上去。

  贾母放了宝玉,拉着贾兰道:“你母亲是要孝顺的。将来你成了人,也叫你母亲风光风光。凤丫头呢?”

  凤姐本来站在贾母旁边,赶忙抱着阳妞走到跟前说:“在这里呢。”

  贾母道:“我的儿,你是太聪明了,将来修修福罢。我也没有修什么,不过心实吃亏。那些吃斋念佛的事我也不大干,就是旧年叫人写了些《金刚经》送送人,不知送完了没有?”

  凤姐道:“没有呢。”

  贾母道:“早该施舍完了才好。我们大老爷和珍儿是在外头乐了;最可恶的是史丫头没良心,怎么总不来瞧我!”

  鸳鸯等明知其故,都不言语。贾母看向阳姐,见她眼睛透亮看着自己,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候,喃喃道;“好孩子,长大定是个俊模样!”小丫头咯咯笑了起来,贾母也笑的灿烂。

  贾母又瞧了一瞧黛玉,叹了口气,只见脸上发红。

  贾政知是回光返照最后阶段,即忙进上参汤。

  贾母的牙关已经紧了,合了一回眼,又睁着满屋里瞧了一瞧。

  王夫人黛玉忙上去,轻轻扶着,邢夫人凤姐等便忙穿衣。

  地下婆子们已将床安设停当,铺了被褥。

  这时,众人听见贾母喉间略一响动,脸变笑容,竟是去了。

  享年八十三岁。

  众婆子见,疾忙停床。

  随后,贾政等在外一边跪着,邢夫人等在内一边跪着,一齐举起哀来。

  外面家人各样预备齐全,只听里头信儿一传出来,从荣府大门起至内宅门,扇扇大开,一色净白纸糊了;孝棚高起,大门前的牌楼立时竖起。

  上下人等登时成服。

  贾政报了丁忧,礼部奏闻。

  主上深仁厚泽,念及世代功勋,又系元妃祖母,赏银一千两,谕礼部主祭。

  家人们各处报丧。众亲友虽知贾母一去荣国府势败,但今见圣恩隆重,都来探丧。

  家人择了吉时成殓,停灵正寝。

  贾赦不在家,贾政为长;宝玉、贾环、贾兰是亲孙,年纪又小,都应守灵。

  贾琏虽也是亲孙,带着贾蓉,尚可分派家人办事。

  虽请了些男女外亲来照应,内里邢王二夫人、李纨、凤姐、黛玉等是应灵旁哭泣的;尤氏虽可照应,他自贾珍外出,不是这边人,一向总不上前,且贾母的事又荣府的事不甚谙练;

  贾蓉的媳妇更不必说;惜春年小,虽在这里长大的,她却家事全不知道。

  所以内里竟无一人支持,只有凤姐可以照管里头的事,况又贾琏在外作主,里外他二人,倒也相宜。贾瑛也带着尤氏姐妹过来招呼,他负责迎客,尤氏姐妹帮着凤姐处理,传话。

  话说,凤姐先前仗着自己的才干,原打量老太太死了,他大有一番作用。邢王二夫人等本知他曾办过东府的丧事,必是妥当,于是仍叫凤姐总理里头的事。

  凤姐本不应辞,自然应了,心想:“这里的事本是我管的。那些家人更是我手下的人。太太和珍大嫂子的人本来难使唤,如今他们都去了。银项虽没有对牌,这种银子却是现成的。外头的事又是我们那个办。虽说我现今身子不好,想来也不致落褒贬,必比宁府里还得办些。”

  心下已定,且待明日接了三,后日一早分派。便叫周瑞家的传出话去,将花名册取上来。

  凤姐一一的瞧了,统共男仆只有二十一人,女仆只有十九人,余者俱是些丫头,连各房算上,也不过三十多人,难以派差。

  心里想道:“这回老太太的事倒没有东府里的人多。”又将庄上的弄出几个,也不敷差遣。

  无奈,只得请外援。尤氏姐妹这几日被安排来帮忙,凤姐便请二人进来。把事情一说,尤二姐道;“倒也好办,东边,西边两座府第里加起来也有一百多人,再加上府里的,应该能周转开了。那边,只留几个守门护院的便可。”

  凤姐儿2闻言。大喜,拉着尤氏姐妹感激道;“够了够了,手里人够多,力气也能用对地方,多谢二位妹妹了。”尤三姐似乎知道什么,笑靥如花道;“奶奶不必谢,都是一个屋子里的,自然互相帮忙。”尤二姐忙打她一下,对凤姐道;“姐姐莫理她,玩笑也不看时候。”

  凤姐道;“我才不怪她,倒是喜欢她这副爽利性子,对我脾性。”

  这边正说着,只见一个小丫头过来说:“鸳鸯姐姐请奶奶。”凤姐只得听了话头,让尤氏姐妹稍等,跟着过去。

  来到近处,只见鸳鸯哭得泪人一般,一把拉着凤姐儿,说道:“二奶奶请坐,我给二奶奶磕个头。虽说服中不行礼,这个头是要磕的。”

  鸳鸯说着跪下,慌的凤姐赶忙拉住,说道:“这是什么礼?有话好好的说。”鸳鸯跪着,凤姐便拉起来。

  鸳鸯说道:“老太太的事,一应内外,都是二爷和二奶奶办。这种银子是老太太留下的。老太太这一辈子也没有遭塌过什么银钱,如今临了这件大事,必得求二奶奶体体面面的办一办才好。

  我方才听见老爷说什么‘诗云’‘子曰’,我也不懂;又说什么‘丧与其易,宁戚’,我更不明白。

  我问宝二奶奶,说是老爷的意思:老太太的丧事,只要悲切才是真孝,不必糜费,图好看的念头。我想老太太这样一个人,怎么不该体面些?我虽是奴才丫头,敢说什么?只是老太太疼二奶奶和我这一场,临死了还不叫他风光风光?

  我想二奶奶是能办大事的,故此我请二奶奶来,作个主意。我生是跟老太太的人,老太太死了,我也是跟老太太的!若是瞧不见老太太的事怎么办,将来怎么见老太太呢?”

  凤姐听了这话来的古怪,口中便说:“你放心,要体面是不难的。虽是老爷口说要省,可众多亲眷要来,那势派也错不得。便拿这项银子都花在老太太身上,也是该当的。”

  鸳鸯道:“老太太的遗言说,所有剩下的东西是给我们的,二奶奶倘或用着不够,只管拿这个去折变补上。就是老爷说什么,也不好违了老太太的遗言。况且老太太分派的时候,不是老爷在这里听见的么?”

  凤姐道:“你素来最明白的,怎么这会子这样的着急起来了?”

  鸳鸯哭道:“不是我着急,为的是大太太是不管事的,老爷是怕招摇的。若是二奶奶心里也是老爷的想头,说抄过家的人家,丧事还是这么好,将来又要抄起来,也就不顾起老太太来,怎么样呢?我呢,是个丫头,好歹碍不着,到底是这里的声名!”

  凤姐听罢,一时不知道怎么回,鸳鸯看着她,半天凤姐才道:“我知道了。你只管放心,有我呢。”

  鸳鸯方松口气,千恩万谢的托了凤姐。

第370章 治丧治得乱糟糟

  等凤姐出来,却是心里想道:

  “鸳鸯这东西好生古怪!不知打了什么主意。

  论理,老太太身上本该体面些。只是.....嗳,且别管他,只按着咱们家先前的样子办去。”

  于是叫旺儿家的来,把话传出去,请二爷进来。

  不多时,贾琏进来,见面便说道:“怎么找我?你在里头照应着些就是了。横竖作主是老爷太太们,她说怎么着,我们就怎么着。”

  凤姐闻言下意识道:“你也说起这个话来了,可不是鸳鸯说的话应验了么?”

  贾琏一愣,当即问:“什么鸳鸯的话?”

  凤姐便将鸳鸯请进去的话述了一遍。

  贾琏听罢,瘪瘪嘴:“他们的话算什么!刚才二老爷叫我去,说:‘老太太的事固要认真办理,但是知道的呢,说是老太太自己结果自己;不知道的,只说咱们都隐匿起来了,如今很宽裕。

  老太太的这种银子用不了,谁还要么?仍旧该用在老太太身上。老太太是在南边的,虽有坟地,却没有阴宅。老太太的灵是要归到南边去的。

  留这银子在祖坟上盖起些房屋来,再余下的,置买几顷祭田。咱们回去也好;就是不回去,便叫那些贫穷族中住着,也好按时按节早晚上香,时常祭扫祭扫。’

  你想这些话可不是正经主意么?据你的话,难道都花了罢?”

  凤姐问:“银子发出来了没有?”

  贾琏道:“谁见过银子!我听见咱们太太听见了二老爷的话,极力的撺掇二太太和二老爷说:‘这是好主意。’

  叫我怎么着?

  现在外头棚杠上要支几百银子,这会子还没有发出来。我要去,他们都说有,先叫外头办了,回来再算。你想,这些奴才,有钱的早溜了。按着册子叫去,有说告病的,有说下庄子去了的。剩下几个走不动的,只有赚钱的能耐,还有赔钱的本事么?”

  凤姐听了,直愣愣呆了半天,才说道:“刚才我还和瑛哥儿两位姨娘借人呢。自家奴才都这么着,这还办什么!”

  正说着,见来了一个丫头,传话道:“大太太的话,问二奶奶:今儿第三天了,里头还很乱,供了饭,还叫亲戚们等着吗?叫了半天,上了菜,短了饭:这是什么办事的道理?”

  凤姐闻言,急忙进去吆喝人来伺候,将就着把早饭打发了。后才想起自己屋内等候的尤氏姐妹,忙跑回去告罪不提。

  可事情就是不顺遂,偏偏这日人来的多,里头的人都死眉瞪眼的。凤姐送走尤氏姐妹,只得在那里照料了一会子,又惦记着派人,赶着出来,叫了旺儿家的传齐了家下女人们,一一分派了。

  众人都答应着不动。

  凤姐气得肝疼,当即叱道:“什么时候,还不供饭?”

  众人说道:“传饭是容易的,只要将里头的东西发出来,我们才好照管去。”

  凤姐跺脚:“糊涂东西!派定了你们,少不得有的。”众人只得勉强应着。

  凤姐见状,恨恨上房取发应用之物。不过,需要先去请示邢王二夫人。

  到了地方,见人多难说,看那时候已经日渐平西了,只得找了鸳鸯,说要老太太存的那一份家伙。

  鸳鸯当即翻白眼道:“你还问我呢!那一年二爷当了,赎了来了么?”

  凤姐忙道:“不用银的金的,只要那一分平常使的。”

  鸳鸯再次反问:“大太太,她们屋里使的是哪里来的?”

  凤姐一想不差,转身就走,只得到王夫人那边找了玉钏彩云,才拿了一份出来,急忙叫彩明登帐,发与众人收管。

  鸳鸯见凤姐走得这样慌张,又不好叫她回来,心想:“他头里作事何等爽利周到,如今怎么掣肘的这个样儿。我看这两三天连一点头脑都没有,不是老太太白疼了他了吗!”

  她当个丫鬟,哪里知道?

  邢夫人一听贾政的话,正合着将来家计艰难的心,巴不得留一点子作个收局。况且老太太的事原是长房作主。

  贾赦虽不在家,贾政又是拘泥的人,有件事便说:“请大太太的主意。”邢夫人素知凤姐手脚大,贾琏的闹鬼,所以死拿住不放松。

  鸳鸯这边,只道已将这项银两交了出去了,故见凤姐掣肘如此,却疑为不肯用心,便在贾母灵前唠唠叨叨哭个不了。

  邢夫人等听了话中有话,不想到自己不令凤姐便宜行事,反说着:“凤丫头果然有些不用心。”之类的。

  王夫人听得郁闷,到了晚上,便叫了凤姐过来。对她说:“咱们家虽说不济,外头的体面是要的。这两三天人来人往,我瞧着那些人都照应不到,想必你没有吩咐,还得你替我们操点心儿才好。”

  凤姐听了,呆了一会,要将银两不凑手的话说出来。

  但只银钱是外头管的,王夫人说的是照应不到,凤姐也不敢辩,只好不言语。

  邢夫人眼睛一转,在旁说道:“论理,该是我们做媳妇的操心,本不是孙子媳妇的事,但是我们动不得身,所以托你。你是打不得撒手的。”

  凤姐听罢,一时紫涨了脸,正要回说,只听外头鼓乐一奏,是烧黄昏纸的时候了。大家纷纷举起哀来,又不得说。

  凤姐原想回来再说,王夫人催她出去料理,说道:

  “这里有我们呢,你快快儿的去料理明儿的事罢。”

  凤姐不敢再言,只得含悲忍泣的出来,又叫人传齐了众人,又吩咐了一会,说:

  “大娘婶子们可怜我罢!我上头捱了好些说,为的是你们不齐截,叫人笑话,明儿你们豁出些辛苦来罢!”

  那些人回道:“奶奶办事,不是今儿个一遭儿了,我们敢违拗吗?只是这回的事,上头过于累赘。只说打发这顿饭罢:有在这里吃的,有要在家里吃的;请了这位太太,又是那位奶奶不来。诸如此类,那里能齐全?还求奶奶劝劝那些姑娘们少挑饬就好了。”

  凤姐叹道:“头一层是老太太的丫头们是难缠的,太太们的也难说话,叫我说谁去呢?”

  众人道:“从前奶奶在东府里还是署事,要打要骂,怎么那样锋利?谁敢不依?如今这些姑娘们都压不住了?”

  凤姐叹道:“东府里的事,虽说托办的,太太虽在那里,不好意思说什么。如今是自己的事情,又是公中的,人人说得话。再者,外头的银钱也叫不灵:即如棚里要一件东西,传出去了,总不见拿进来,这叫我什么法儿呢?”

  众人又道:“二爷在外头,倒怕不应付么?”

  凤姐道:“还提这个!他也是那里为难。第一件,银钱不在他手里,要一件得回一件,那里凑手?”

  众人道:“老太太这项银子不在二爷手里吗?”

  凤姐道:“你们回来问管事的,就知道了。”

  众人不禁对视,吐槽道:“怨不得我们听见外头男人抱怨说:‘这么件大事,咱们一点摸不着,净当苦差。’叫人怎么能齐心呢?”

  凤姐道:“如今不用说了。眼面前的事,大家留些神罢。倘或闹的上头有了什么说的,我可和你们不依。”

  众人道:“奶奶要怎么样,我们敢抱怨吗?只是上头一人一个主意,我们实在难周到。”

  凤姐听了也没法,只得央及道:“好大娘们,明儿且帮我一天。等我把姑娘们闹明白了,再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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