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也正应了百姓骂架常用那句最毒的话;
“生儿世世为奴,生女代代为娼”。
第67章 富乐居
贾瑛对于这些乐籍之人,内心并无多少可怜之意!
倒不是后世这些人光环傍身,奢侈生活与贾瑛他们工薪阶层对立的阶级矛盾。
而是贾瑛明白一个道理;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要怪,就怪这些乐户生错了时代。
这些生在大周这种经济导向以农业为主,顶层权利架构高度集中的社会生态中,不创造生产资料的这些乐户,天然会受到统治者的强力打压。
这是这类这些人的所在行业的价值观,以及自身所处的职业属性,天然与传统主流文化割裂所决定的。
只有到了盛世,在物资极大丰富的时期,才有这些人生存的土壤和空间。
……
在龟公的引领下,贾瑛三人走上台阶,贾瑛他们把请帖递给守门的教坊司小吏。
小吏接过他们请帖,验看之后便抬头!他见三人均一副士子打扮,脸上方才露出一丝笑容,道;“敢问几位相公,可有官身?”
贾瑛三人闻之,相互对视一眼,出口问道;“既有请帖,直接放吾等进去便可,还需官身作保?”
不待小吏开口,他们身旁龟公忙作揖解释;“有请帖自然可进!不过咱们教坊司毕竟是官府衙门,素有规矩,官身和白身待遇不同。
若有七品之上官身不需在大堂留驻,可上二楼寻一僻静雅间观赏。”
贾瑛三人这才恍然,随后李湘明和赵成贵齐齐把目光投向贾瑛。
三人之中,就贾瑛有官身。
贾瑛也没犹豫,他上前两步,掀开内襟从腰间解下一枚玄色腰牌,递给守门的教坊司小吏。
教坊司小吏本就是按规矩随意询问,也没有觉得,贾瑛他们一身士子打扮模样的学生能有什么官身。
不想,对方居然真有!
遂马上笑呵呵捧着接过,低头一眼,眼底深处略显诧异后,赶忙双手托举,再把贾瑛的腰牌递还给他。
态度变得十分热情;“中尉大人莅临,小弟亲自带您上二楼雅间。”
贾瑛收回腰牌,他对这教坊司小吏前据后恭的态度倒也不以为意,都是官场之中的规矩罢了。故只随意摆摆手,指着引领他们的龟公婉拒说道;
“今日二位公务繁忙,且让龟公带我等自去便可。“
那小吏张张嘴,也没说什么,只扭头对那龟公嘱咐叮嘱;“赵大,好生服侍好中尉大人。”
说完,方才扭头,躬身把贾瑛三人引入“富乐居”正门。
贾瑛几人进入富乐居大门后,便见大门正前方二丈处数着一面三丈宽,一丈高,遮蔽来者视野仕女屏风。
隐隐听到,屏风之后有阵阵喧哗和丝竹之声传入耳际。
这是,打前引路的龟公对贾瑛解释道;“一楼皆是露天卡座,是供一般跟客就坐歇息的。大人这等身份,不宜与他们拥挤,且随小的到二楼寻一处靠窗的雅间鉴赏盛会。”
贾瑛闻之,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其后,他们被这龟公引着从左侧木质楼梯直上二楼。
这些楼梯把手上雕刻的花纹朴素庄重,倒是让三人看的啧啧称奇!
上了二楼连廊,贾瑛他们便看到连廊上站着数名衣着朴素,头戴皂冠的妓妇。
这和他们一路行来看到的那些临窗揽客,大门撒花,打扮的花枝招展脂粉横飞的妓女们大相径庭。
接着便见那打前引路的龟公招呼过一名妓妇,对她吩咐道;“尔且去把冯妈妈唤来,便说让其带了册子,有大人需要挑选。”
那妓妇倒是显得十分行礼有度,先款款应了一声,又向贾瑛他们三人款款施礼后,方才转身婀娜离去。
霎时间,一股微妙的气氛在贾瑛三人身上蔓延,好似他们走错了地方。
此地不是什么青楼妓馆,反倒是一处大户人家的别院。
沉浸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贾瑛三人被龟公带着沿着连廊一路向前。
期间,贾瑛三人,不时听到路过房间内传出阵阵柔媚的娇笑,把这种萦绕的气氛方才被冲散不少。
直到走到连廊尽头,龟公方才停下,转身指着面前“乙辰”房间对贾瑛介绍道;
“中尉大人,五品之下的大人们均被安排在二楼,这间“乙辰”房是二楼最大的一处套间,请跟小的进来吧!”
等级,等级无处不在,不愧是官营妓馆。贾瑛感概一番,便轻轻颌首,由龟公打开房门,跟了进去。
李湘明和赵成贵见状,跟着进入。
他们三人一进屋一股甜腻腻的味道直扑口鼻,显然房间提前熏了什么香。
四下观望,房间分为内厢和会客厅和一处卧室,各有珠帘屏风做隔断。
会客室没甚好说的,桌椅板凳,绿植瓷器等装饰品摆放,不过桌椅柜子,都是用的红木制作,比较古朴。
靠着隔间有一方罗汉榻,中间放着小几棋盘。
贾瑛扫了一眼,方才掀开珠帘,进入内厢。
内厢中间放着一张圆桌,四周围着靠背椅子,临窗、靠墙一侧,相对面也放了一对椅子,中间方桌相隔。
贾瑛走上前,轻轻推开方格窗子,霎时间,一股喧哗气息隐入眼帘。
只见一楼大厅正中央舞台上,一名绿衣女子正手持一柄翠玉色琵琶曲指弹奏。
她轻摇酥首,整个窈窕身子随着指尖跳动的音符若杨柳摇曳,眉目微眯,一副沉醉之态。
在她两侧,几名女子身着彩绣翩翩起舞,以迎女子乐章。还有几名男女持各色乐器吹拉弹唱,烘托气氛。
正待贾瑛聆听清脆琵琶声之时,那龟公不知何时凑到他身侧,指着女子不远处,一名穿红抹翠老鸨手中举得牌子与贾瑛介绍着;
“这名是怡红居的“绿柳春”,善诗词琵琶,年方二八,大人喜欢可以待评选过后竞价。”
贾瑛明白对方的意思,这些人想必便是各处青楼所谓的“头牌”了,这是在现场表演,拉选票;
待花魁大赛结束,恩客便能出资竞价挑选。
明白其套路,贾瑛也便没再多说什么,颌首转身走出内厢。
出来时,便见屋内多了一名老鸨和两名侍女。
而李湘明和赵成贵,则对坐在罗汉榻上,低头翻看什么小册子。
龟公唤过老鸨,指着贾瑛引荐道;“冯妈妈,这位是中尉大人,妈妈快上来见礼。”
那老鸨早已看到贾瑛,只是不敢贸然上前。
做她们这一行的,服侍的很多都是官员勋贵,脾气古怪者不少,故性子大多小心。
此时,有龟公引荐,她立刻在脸上堆上一副热情笑容,上前搀扶贾瑛笑曰;
“中尉大人光临,我富乐居蓬荜生辉。中尉大人快请坐,今日我等必然把中尉大人伺候高兴舒服,让中尉大人不虚此行。”
说话间,老鸨已然引着贾瑛到了中央圆桌坐好,她亲自帮贾瑛提壶倒茶,奉到贾瑛前。
龟公此时,凑到二人缝隙中,先是对贾瑛微笑示意,方才扭脸对老鸨作揖叮咛;
“冯妈妈,大人这边可要好生交代,断不可出了差错。外边今日人多,这里便交给冯妈妈您了。”
那老鸨也给自己倒了茶,闻听龟公此言,微翻白眼,风情万种用手帕拍了下龟公的头,似嗔似怪道;
“赵大你自去便是,老身哪次不是让大人们乘兴而归,还需你这厮提醒?”
“那感情好,有冯妈妈这句话。小的哪还有不放心之理?”说罢,龟公转眼看向贾瑛;“大人,那小的这便先告退了。”
见贾瑛颌首应下,龟公识趣行礼退出门去。
待那龟公离去房门重新合上,李湘明扭着身子下了罗汉榻,来到贾瑛面前,把手中花册下,指着花册对贾瑛说道;“我选了两位,贾瑛你看看哪位看上眼,褶皱打个记号即可。”
说罢,便把手中花册推到贾瑛跟前。
贾瑛接过,随手翻看一番,见花册上侍女虽画的还算传神,不过却少了几分真实感,遂合上花册摇了摇头。
坐在他身侧的老鸨见状,马上和一名侍女打了个眼色。
那侍女会意,变戏法似的又从胸口抽出一本花册交给老鸨。
老鸨接过,含笑道;“大人若不满意,再挑选即可。我富乐居中收集东城各楼美女,均可供大人挑选。”说罢,便自顾自打开手中花册,指着里边插图对贾瑛逐一介绍起来;
“这是潇湘阁的红玉姑娘,生的小巧玲珑,姿态风流.......这是丰乐居的楚楚姑娘,来自扬州,擅吹箫弄玉,肤白貌美......这是丽春院的秋香姑娘.......”
零零总总,老鸨一口气介绍了七八位附近各楼当红头面。她正说的唾沫横飞,贾瑛的手放在了花册上。
这下,不仅老鸨语气一滞,不解扭过头。
连身侧听的津津有味的李湘明,也露出不解之意。
“贾瑛,我看这些姑娘虽不算绝色,也是各有特色,属于上乘,你......”
贾瑛摇摇头,扭头对老鸨含笑解释道;“这位妈妈,楼里姑娘自然各个都是极好,只是你这么一一介绍下来,却给人以眼花缭乱之感。
不若这样,除我两位同伴挑选外,您再帮我挑选几位过来一趟,我寻两个合眼缘的便可。”
悉听此言,老鸨方才恍然,忙应道;“大人原做此想法,这倒不难,老身马上安排下来,定帮大人带来几名绝色、”说罢,思索一阵,唤来一名侍女,在她耳中吩咐一番。
恰在此时,房门被敲响,外边传来一道男声;“冯妈妈,酒菜已好。”
第68章 西风雕碧树
那老鸨闻言,忙起身,一边命人开门去,一边对贾瑛三人征询;“大人们是在这里就餐,还是于内厢就餐?”
贾瑛三人对视一眼,李湘明道;“我等今日前来,便是冲着琼台仙会而来的,自是内厢就餐。”
那老鸨点头应下,她命几名端着食盒的侍女入内厢摆盘,待布置完毕,方才引着几人进入内厢,临窗坐好。
三人一边吃酒,一边侧颜看着舞台上的歌舞表演,一边听着身侧老鸨的介绍,倒也气氛融洽。
不一会,便有侍女领来四名姿态各异的红倌人进来。
几女皆面容精致,脂粉扑鼻,经老鸨介绍后,她们识趣各自围坐在李、赵二人两侧。
服侍倒酒,含笑逗趣,一时把现场气氛再次调动几分。
很快,又有侍女进来禀报老鸨,老鸨凑到贾瑛耳边嘀咕一阵,贾瑛抬眼点点头,起身对李湘明二人拱拱手;“姑娘到了,贾某去去就来。”
李湘明二人正左拥右抱,忙的不亦乐乎!李湘明更是持着一柄银色酒壶与身侧红衣女子口舌渡酒,根本腾不出声回答。
见状,贾瑛摇头笑着,和老鸨同出了内厢。
出了内厢,贾瑛被老鸨直接领进卧室。
当贾瑛看到卧室内几名等候的女子时,神情便是一愣,用目光征询领他进来的老鸨。
那老鸨似无所觉,对着面前六名少女妇人板脸斥道;“还不快给大人见礼。”
六女齐齐一震,忙上前对贾瑛款款施礼;“罪妇,罪女见过大人。”
见诸人见完礼,老鸨方才堆笑朝贾瑛介绍道;“这几位均是那些罪官的美眷,妾室,不是寻常的庸脂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