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其手中提着的半斤猪肉,在阳光下闪耀油腻的光泽,禁不住调了下嘴唇,赶忙笑着迎了上去。
贾芸闻之,脸上略微有些难看,不过,他很快便挤出笑容,也唤了一句
“芹兄弟!”提着东西迎上去。
到了近前,贾芹绕着贾芸转了两圈,看到其身上背的,手中提的米肉菜,喷喷有声就没断过。
转到正面,看着贾芸那张温和带着笑意的脸,贾芹立刻大呼小叫起来;“芸哥儿,你这是发了?如此阔气。“
在贾芹的认知中,贾芸家孤儿寡母一向生活拮据,时不还要到他家借一些米面度日。
今日买这么多东西,不是发了财是什么?
贾芸却连连摆手矢口否认,接着,他把自己今日得赏的缘由与贾芹细细道了一遍。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贾芹听完,方恍然道;“芸哥儿这运气!”说罢,朝贾芸伸了个大拇指。
不过,听贾芸也就是得了五两银子后,贾芹也便不那么羡慕了。
他家的情况比贾芸家好很多,在后街这一片都是数的上的。
再者,贾芹的目标是进府中办事,挣大银子,做长久的买卖。故贾芸他们平时进府中做杂活,贾芹也甚少参与,觉得“掉价”。
不过,别的贾芹不在乎,对于贾芸手里的肉,他还是有几分眼馋的。故上前,挤眉弄眼对贾芸亲热道;
“芸哥儿,你的造化,得了这么大好处,兄弟能否跟着哥哥沾沾喜气?”
说罢,他便朝贾芸手中提着泛油光的半斤肉,努努嘴。
贾芸家虽一年也见不到几次荤腥,可贾芹开口了,他也不好回绝。
一则;他们年纪相仿,又属同辈,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还算熟络。二则;贾芹家条件好,平日他家有些不济的时候,人贾芹母子也接济过,这是恩情。
贾芸组织下语言,便点点头;“这样,你晚间过来,再寻上贾蔷他们。待下午让你伯娘把肉熬了油,晚上咱们炒了吃。“
贾芹闻听还要叫贾蔷他们,不觉有些不满。
不过,到底肉是人家贾芸买的,人朱家说话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不情不愿应下。
二人又说了一番话,贾芸便说回家送东西,告辞贾芹继续往家走。他连续走了三个胡同,方走到西廊下自家栅栏门口。
贾芸脸上露出笑意,推门便喊道;“娘亲,儿回来了。”
......
明月楼二楼靠窗位置,一张方桌上摆着鸡鸭鱼肉,美酒佳肴,围坐三位士子均饿的咕咕直叫,但谁也没有动筷。
其中,年龄较小一胖一瘦对坐的两名士子,正扭头一脸担心看着身边一名三十多岁的士子。
那三十多岁的士子抬起头,拿起桌上一小坛女儿红,把三人面前海碗一一倒满。
紧接着,他端起面前海碗一仰头,咕咚咕咚把辛辣的一碗酒水灌入喉中。
旁边两名士子均未动面前的酒碗,望向这名年长士子眼神中的担忧,更添了几分。
年长士子喝完酒,用衣袖狠狠擦了把胡子上的酒渍,打了个饱嗝方才笑道;“李兄、贾兄,尔等这般做派,倒像是你们落了榜,赵某上榜似的、不妥不妥......”说罢,就又端起酒坛,把浑浊的酒水倒入面前碗。
这三名士子,不是刚看完榜单的贾瑛、李湘明、赵成贵三人又是谁?
赵成贵倒完酒,拿起筷子捡了口菜,方才眼睛通红,强颜再道;“小弟我决定了,便不考了!待明日,便到吏部填了告身,等候遴选。”
“不”、“不可”!贾瑛和李湘明同时出声阻止。
李湘明说罢,更是直接站起来,低声道;“赵兄,一旦以举人身份入仕,那以后的前途可就.......”他话说到此处,便再也说不下去。
不过,在场三人均懂他的意思。
以举人入仕,赵成贵就算能遴选到边远地区的实职,这辈子天花板,便被锁死在府佐贰官天花板之下了。且这还是最好的情况!而大概率是一辈子当个八品芝麻官,都不及一般进士的起点高。
贾瑛也紧跟着面色异常严肃。跟着劝解道;“赵兄,不过是一次会试失利,大不了三年后再来!
可若是以举人身份参加吏部遴选,这一辈子可没有机会再参加会试了。
其中利弊,关乎一生,赵兄慎重。”
贾芸和李湘明这边分析利弊,正色相劝说呢!没成想,人家赵成贵居然开始哈哈大乐起来。
贾瑛和李湘明这下有些不满了!
合着,咱们在这苦口婆心,为你的前途考虑,你小子居然这么高兴?
合着咱们是瞎操心?
贾瑛和李湘明眼色不善看着赵成贵,若对方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可就......
三人距离如此近,赵成贵自然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马上止笑收声。
他先是对贾瑛、李湘明抱拳感谢;“多谢二位兄长的好意。”待贾瑛二人脸色略微转好,赵成贵方才重新开始解释;
“两位兄长说的小弟何尝不知道?以举人入仕上限被的限制。基本上,赵某这一辈子仕途的顶点便被基本框定好了。”
“那为何还要执意........”
李湘明忍不住接口打断赵成贵的话,却被贾瑛一把按住肩膀,摇摇头;“你别急,先听赵兄说完。”
李湘明瘪瘪嘴,住了口。贾瑛方才扭头,认真做出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赵成贵含笑,继续讲述;“事情的起因还是去年冬天我娘舅送来的一封信.......”
当听完赵成贵的叙述,贾瑛和李湘明均陷入了沉思。
赵成贵刚才一番解释已然说的十分清楚了,去年他娘舅来信,说他娘舅家帮他谋了个正八品盐课大使肥缺。
本来,经过上次会考失利后,赵成贵信心就被打击了一次,能得这种盐道肥缺,也是旁人寻不来的美差,他便答应了下来。
没料想,刚过年,朝廷便张榜增添恩科。
赵成贵便改了主意,打算再考一次。
若能考中进士,那自然更好!若不中,直接到吏部遴选他舅父安排好的盐课大使也是方便。
【盐课大使;正八品,设在各盐场或盐井,盐池。负责掌管盐场政令并监管制盐。】
人家显然提前已经做好了退路,贾瑛和李湘明听罢,还能再说什么?
让人家放弃这盐课大使的肥差再熬个三年?
到时候人考上还则罢了,若考不上,如此肥差溜走,岂不遭人恨?
再者说,在这职位上干个几十年,说不得人家赵成贵便成一方豪富了。与走艰难仕途孰优孰劣?还真说不定呢!
贾瑛忙给李湘明递了个眼色,二人同端起酒杯向赵成贵道贺;
“赵兄,如此美差,就是个状元郎都不换啊!”
“是极!是极!贾瑛说的不错。以后少不得,还要找赵财神帮忙哩!”
“哈哈,二位兄长抬爱。来,我等同饮此杯,不负相识之情!”
“来,干!”
“哈哈哈....痛快!”
三人均一饮而尽,对视一眼,再次放声大笑!
这一刻,刚才席间的郁气一扫而空,引得周围食客频频瞩目,不知发生何事。
待放下酒碗,贾瑛抹了把嘴,方才笑问道;“赵兄下午便直去吏部衙门?”
第71章 荤冷不忌!
赵成贵先是含笑点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回道;
“既然会试小弟这边走不通了,倒也不急于一时。
下午小弟便直接回试馆去,待休息一番,拜访了吏部大人后,再登衙门不迟。”
赵成贵话语中没说要去拜访哪位大人,贾瑛和李湘明也识相没有多问。
明摆着!人家这是遴选之前先把门路走一遍,再办正事,无疑会省下不少麻烦。这般做派,也是大周官场中的常态了。
贾瑛二人再次对其祝贺一番,彼此又天南海北聊了一会,桌上的酒菜不觉间已然被贾瑛他们扫了个干净。
贾瑛觉得筷子一空,见此情景,顿时嘿嘿直乐,对二人拱手感慨道;
“吾等好食量!”
李、赵二人闻之,也朝桌子上看去,只见餐盘空空,一桌美食均入几人腹中,哑然过后,均会意发出大笑。
“哈哈哈……不错哉,好食量,哈哈!”
后,贾瑛又唤来明月楼小二上了几份菜,众人吃罢,方才有了些饱腹之感。
显然,昨晚几人一番折腾,今日又一番费力,三人都饿得有点狠!
“哗啦啦......“
橙黄色的酒水倒了不到半碗便已然见底,贾瑛把第三个空坛放置在一边,举起酒碗再对赵成贵说道;
“说今日陪赵兄买醉的,我与湘明却要失言了,只因明日还要考上一遭,不易太过烂醉。”
对面,李湘明也跟着端起酒杯,点头附和道;“我等来日方长,有的是买醉时光。今日且饮半酣,留到下次把今日补上。”
说罢,便仰头把碗里的酒水一饮而尽!深深吸口气,高声道了句;“痛快!”
“哈哈.....”众人再笑。
赵成贵大笑频频点头,他扭头和贾瑛碰了下碗,方才和对方对饮下肚。
至此,这场酒宴以还算不错的气氛收场。
吃完饭,贾瑛主动结了银钱,待众人上车后,他又把赵成贵送到试馆,他和李湘明方才重新回到了贡院附近。
回到贡院这边,贾瑛本想寻一处普通客栈休息一番,不料李胖子酒劲儿上来,非拉着他到“雪花阁”留宿。
贾瑛犟不过他,也不好将其扔下一人前去,遂同行。
次日清早,二人天不亮,便早早从脂粉堆里起身。
又在“雪花阁”会客厅喝了粥,吃了小菜,遂拿着笔墨直奔贡院大门前排队。
想是昨日长了一番教训,方觉时间的“宝贵”!
辰时刚过,贾瑛等三百余名昨日榜上的新晋“贡生”再次走进了贡院。
这次复试没有之前会试那般规格高了,朝廷只选派了一名郎中负责监考。
恍惚间,三日不觉过去。
贾瑛与李湘明出了考场后,二人便分道扬镳。李湘明径直回试馆休息,贾瑛则是乘坐着荣国府的马车,直奔西城而去,
花了大概两个时辰,在路上买了些点心果脯的贾瑛,在天黑前从荣国府东角门进入。在马厩归还马车后,他便和冬青一起朝住处走去。
前脚刚走到二门,贾瑛主仆便迎面遇到贾母的丫头鸳鸯。
原来,贾母今日设宴,听闻门子汇报贾瑛回来,便派鸳鸯提前到二门截人了。
贾瑛这次复试后精神没有上次会试那般疲惫,闻之,便扭头嘱咐东青;
“你且先回去,到厨房要些吃食果脯休息,少爷我到老太太院里走一遭。”